後來我才知道，國主之病，竟已到了生命危淺的地步。而太子加冠，卻無妻室，王後娘娘中意的是武相嫡女武文雅。此番太子來相府，更不是平白無故的。

誰料想，他陰差陽錯碰見個打水漂的我，似乎還與我玩得不亦樂乎。

於是我竟十分有臉面地，將太子與武文雅親事一拖再拖。王後娘娘是否動搖了心思，我不確定，我與吳言兩情相悅，於是萬分萬分的惶恐不安。

吳言隔三差五，會來找我，就站在相府門口等著。於是每次出去，都能看見一翩翩少年。

某夜，我於相府庭院中，實在難眠，於是穿梭於花間，忽地想起幾句詩來。

“我出東門游，邂逅承清塵。思君即幽房，侍寢執衣巾。時無桑中契，迫此路側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

吟誦尾音剛落，忽聽“啪啦”一聲脆響。

被人聽了去，我雙臉不覺染上一層緋紅。我好奇地走過去，卻見得是正室，正立在一株桃樹旁，模樣呆滯，一動不動，加上燈火映照，便更加詭譎，似是個木頭人。但見她手中一枝桃花，許是方才聽了我吟的詩，於是呆楞得不覺折下了正撫著的桃枝。

可是，為什麽要呆楞呢？

她漸漸緩過神來，我們兩個都是十分的尷尬，於是一句話沒說，各自走了。

三日後，我與吳言的親事定下來，喜不自勝之餘，我才知道那日正室她為什麽怔楞。許是武文雅與太子婚約遲遲定不下來，聽到王宮中什麽風聲，那日以為我亦鐘情於太子，於是想早些將我打發個利落。

我又站在那株桃樹下，失神地笑笑，真不知這陰差陽錯，我該謝誰。

良辰吉日，大婚之日，自是鳳冠霞帔。

拜堂之際，我被鮮紅的蓋頭遮蔽了雙眼，自是看不見任何，卻是聽得堂中觥籌交錯，熱鬧喧嘩，心裏自是高興。我感受著武汣婭所有感受，為什麽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如此似曾相識。這是我無數個夢裏才有的場景，大概就是，夢寐以求。心裏滴的，不知是淚是血。覺得有此一遭，已是足矣，卻又不甘非常。

末了，我坐在洞房中，雙手微微顫抖，咬著下唇。

真該謝謝武汣婭，竟然讓我如此切身體會了一次成親的狂喜。

不多時，他便走進，步履再熟悉不過。他掀開我的蓋頭，我於是雙手攥衣裙攥得緊緊，手心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雙臉想必，又是一層緋紅。

見眼前的他，卻是笑著的，似是喝了許多酒，醉人的香氣於是在他的吐息中，輕輕地漫開。

我想哭哭不出，他是我的夫君，他是吳言，亦是我的帝殺；我是他的妻子，是武汣婭，亦是帝殺的……東方九久。

隱約記得，他告訴我，親人的時候，手臂要勾住脖頸。

隱約記得，我讓他熄滅了燭火，見那清幽月光，說像夜明珠。

又何嘗不記得，他在閣子裏時如此告訴過我，夜色中拂亮的亦是夜明珠。落入凡塵，在朱雀國王城的河邊，看著那蓮燈如夢似幻交織成一片夢境，他吻上我的唇，亦是如是說。

婚後，自是佳期如夢。

他依舊喜歡在庭院中舞劍，只是這庭院裏早已種了滿院桃樹，粉紅煙霞一片。那劍身摩擦空氣發出悅耳的聲音，一聲一聲地倒不亞於鼓瑟吹笙。我便是自個兒伏於一旁案幾上讀著詩文，偶爾擡眼看他英姿颯爽。

不久，便傳來武文雅與太子喜結連理，成為太子妃的喜報。我聽罷，莞爾一笑。

又是兩度看苒苒物華休後春風吹又生。我歷著武汣婭與吳言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裏實是半甜半苦。甜為我與帝殺前世恩情似海；苦為我與帝殺在妖世一路磕磕絆絆緣劫終不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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