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味

關燈
有些站不穩,我撫著額靠了靠掌司命,又開始冒起虛汗來。

“九久?”

我一驚。

我仰頭,看見掌司命沖我頷首一笑。

又猶豫地轉過身去,卻是……

帝殺。

我大哭起來,躍下臺階,撲到他懷裏去,雙手緊緊地勾著他的脖子。

這次他接我,站穩站得更加不易。

但好歹回來了,是吧。

還是那麽溫暖,熟悉的酒香與墨香,只是更濃重的卻是……血腥的味道。沒關系,沒關系,我想,即使你渾身是血,我也要抱你。腦中亂如麻,混沌一片真是……

我忽然又笑起來。

“松開我吧,”他說,“有血。”

我卻抱他更緊。

他似是無奈地笑了笑。

那笑卻轉瞬即逝。

我忽然松開他,怔怔地看了看他的臉。他的臉卻是有好多血痕,亂發黏在面頰上絲絲點點的血中。我看他黑紫色的袍子,隱約覺得浸了很多血,染上了我的白裙,我裙上灘灘暗紅,我才覺得刺目。

“你的……血嗎?”我顫聲問他。

“沒大事。”他也是淡淡地應。

對了,那棺木……

我向一旁跌跌撞撞走幾步,看那棺木中,似是一襲,白衣……

我忽然跌坐在地上,扯著帝殺的衣袂,聽得一旁簌簌之聲,是掌司命走上前去,嘴裏念叨著“玉君”……

玉君。

玉君。

玉君……

我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帝殺,帝殺眼眸似乎有些晶瑩,默著,什麽也不說。

我知道了,知道了掌司命那天在湖畔,說的什麽“不知該不該說”,是指的什麽。

我死死咬著下唇,實在不忍上前去看玉君一眼,雖然心裏似是有個聲音不斷地告訴我,你應該去看一看的。終究,還是,不忍……

玉君的模樣,自是在我腦海中有如刀刻,脫俗隱逸,都是書中亦或是畫中才有的翩翩公子。我曾為他君妃時,每每見他白衣抱琴,立於高處,極目遠望那我看不見的地方時,都在想,東方九久亦是白衣抱琴,站於他身旁,才是璧人一對。自是也奢望過我也能白衣抱琴站得如此瀟灑。

不想最後一團糟。

不想我是東方九久。

不想東方九久心裏有的是帝殺。

我分明還記得,曾幾何時,他認真地告訴我他是真心喜歡上了另一位女子,我又見他穿一身赤紅喜服的模樣,第一次覺得,他玉君,其實也是很溫柔的,活生生的,有情感的。我還覺得,他許是此後要變得大不一樣了。

然而,這結局,算什麽?

末了,恍恍惚惚中,我好像又聽不見了這周遭的聲音,忘了這群人是如何散去的。似乎是我與帝殺一同又回了閣子,他仰在一木躺椅上,我木偶人似地一點點擦他身上的血,卻神魂出竅似的腦袋嗡嗡不知在想些什麽。他也沒說什麽,只是一直閉目養神。

猶記得白色的帕子紅了一塊又一塊,血水端出許許多多。他帝殺卻還笑著對我道:“用這些血澆庭中花樹去吧,不知能長得多麽繁茂。”

我卻仍是楞著的。

花樹,花樹……

“九久?”

“……”

他似是睜開眼看了我一眼,罷了似乎明白了什麽,又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閉目養神。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木然地、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著傷口,覺得那血似是永遠止不住似的。也明明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也知道我該說些什麽回應他,卻總是喚不回那出竅的魂,於是就這麽一直呆傻著。

我大概是在想,為什麽一個人可以走得這麽突然?躺在棺木裏,被抽空了所有。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得涼涼怯生生地在院中叫我。

我怔了怔,偏過頭去,猶豫地看著帝殺。

帝殺眼都沒睜開,忽地笑笑:“這血你擦不完的,我自個兒調息就好,去吧。”

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登時有些無奈:“那你休息一會兒好不好,我一會兒再回來。”

放下手中又染得紅透的帕子,看著他長長的眼瞼低垂著,神態似是頗為安詳,才放下心。只是那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看著實在不忍。可他也說了,我擦不完的,他自己調戲才能好。

我於是只得嘆了口氣,出了閣子。

聽得涼涼急忙湊上來:“沏澤宮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本想叫妖王殿下的,可是妖王殿下傷得好重,要不帝姬你……”

我點點頭,給了她我腕上的白玉珠子串與頭上一根白發,吩咐她道:“拿著這個去找帝殺上朝的大殿,去那兒的藥房裏取龍珠化的水,盡量多拿些,說是我要的。”

涼涼於是蹙著眉點點頭,還不忘加上一句:“帝姬放心吧,這種情況涼涼在書裏看過不少,如若他們不放,我就說‘妖王殿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拿你們項上人頭是問’!”

爾後,涼涼便旋風般跑了個沒影。

我聽罷心裏五味雜陳,怎麽又是“三長兩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