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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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有了些意識,卻發覺我頭下枕的不是帝殺的膝,便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手一摸,手感順滑,竟是帝殺的外袍。

定是他走時給我墊的。

我嘆口氣,坐起來揉揉眼睛,有了些神智後,心想帝殺一定是上朝去了。

於是,這註定是十分憋悶的一天,我披上帝殺外袍,決心幹脆寫一天字消磨。

果然,直到傍晚,帝殺才來。他落在高臺上,我身邊堆積的寫滿字的紙已然一指高。於是,我便聽他“噗嗤”一笑,竟有一滴熱乎乎的不知什麽東西滴在我腦袋上。

“哎呀!”我一捂頭。

昨晚的事,我們權當沒發生過。

他笑著坐到一旁,將一瓷碗放在案幾上。我擱了筆看過去,只見碗中熱氣騰騰,液體濃稠是青藍之色,想必方才滴在我頭上的就是這個。

“這是什麽?”我瞪著眼問他。

“龍珠。”他笑著答,“給你喝些。”

“難喝麽?”這才是我最關切的。

“你不妨喝著試試。”他又笑著答。

雖說有些哄騙的味道,我仍是分外聽話地將碗端到嘴邊。如此聞著,這龍珠倒是沒有那些湯藥的刺鼻之味,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嘗嘗。

“好喝。”濃稠如米粥,卻是清甜的味道。我於是十分開心地喝了半碗,又將剩下半碗端到帝殺面前:“你也喝些。我若是喝多了,怕又要暈了。”

他倒也不推脫,將剩下的半碗盡數喝去。

他耗了許多功力,理應補一補的。

我本想著做些什麽有意思的,頭上粘的那滴龍珠化成的汁液卻是弄得我難受非常。

“你幫我看看字吧,我要把頭發洗了。要不了多久,你在這等著我。”我於是,下了高臺。

洗罷已然深夜,我打著哈欠欲去高臺上尋帝殺。不想,遠遠地一看,他卻正倚在他那閣子的門上,見了我,問我道:“你進哪個閣子?”

我哼哼一笑,蹦蹦跳跳地朝他去了。

日子如此悠哉,約摸一月光景。

就到頭了。

我本還想著與他舉辦婚宴的事,又想讓他先說出口。我有些心急,想著如何暗示他,於是趁他上朝的時候,偷偷坐在高臺上畫了一幅畫。

便是一個穿著喜服的新娘子,那新郎官還沒畫呢,就聽得涼涼站在院子裏沖我大聲叫喚。

“幹什麽?”我非常不耐地摔了筆。一天畫一個小新娘子,可見我下了多大工夫,傾註多大心血,本就畫得煩躁,又有這小妮子在下面聒噪。

我於是無奈地下了高臺,卻聽得滿頭大汗的涼涼沖我哀嚎:“帝姬帝姬不好了,掌司命來了,好像西極又發生大事了……”

“又叫帝殺去?”我於是馬上明白了,氣得不行,“帝殺呢?”

“妖、妖王殿下他與三君,還、還有掌司命在廳堂裏!”涼涼忽然眼裏冒出些淚花來,“好像真的是大事呢……”

我未來得及安撫她什麽,便跑去了廳堂。

遠遠地,我看見了蠍蜜,在廳堂門口徘徊個不住。帝殺、掌司命與三君在裏面商談事宜,她自是不敢進去的。

我敢。

我沒理會蠍蜜,開了門。

裏面燭光竟有些微弱,似是蒙著一層黑紗般。如此,倒是弄得原本氣勢洶洶的我不敢走進去了,迎面空氣似乎盡是灰黑之色,氣氛壓抑地令我幾近窒息。

幾丈開外,正對著我坐的,正是帝殺。他面色卻是陰沈,被燭光打上莫測的光彩來。

我不知說什麽,連張口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都忘了。

這廳堂,靜得真是……詭譎。

是掌司命先說:“時間不多了。”

很少聽他這般嚴肅認真地說話,上一次許是同在這廳堂裏,聽他說那西極巨繭的事。他認真說話的時候,聲音低沈,與往日那娘娘腔腔的絕不一樣。就像帝殺,平日對我溫聲細語,常常笑著,由是每每冷著臉的時候,就分外讓人覺得……不是一個人。

我這才真真切切地知道,此番西極發生的大事,定是非常非常重大的。心裏登時灌滿了鉛般,沈重。

許久,帝殺似是下定了好大決心般,起了身對三君說:“你們先走吧,我想與九久說些話。”

於是三君起身,一直呆楞楞扶著門的我這才搖搖晃晃地挪到一邊,給他們讓路。他們的面色,皆是深沈,像西海。

可還不等他們走過來,掌司命就道:“還是留一位君在東極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我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沖他喊:“你能預知將來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要是這樣的話,我也去西極!”

“小帝姬,”掌司命沖我轉過頭來,此番聲音卻沒有放柔絲毫,“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這事結果,我還真不知道。”

“你騙誰呢!”我嚷嚷著沖過去,卻被帝殺一把拉住,我不禁死死咬著下唇。

於是我開始想些氣話,不讓我去就不讓我去,若是帝殺真如何了,我就自殺,沒個差別。

“玉君,你留下來吧。”帝殺聲音沈沈的,在我頭頂響起。

又聽得玉君決絕地道:“湘君留。”

不待他們再說什麽,便聽得玉君將湘君與瑾君盡數帶出了廳堂。

“巨繭外面雖被封了,裏面卻仍然化出個鬼怪的形來,那邪氣,實是可怕,孰知完全成形後是怎樣後果,必得再破開擊散才能根除禍患。”掌司命對我說完,亦是走了。我轉過頭,朦朧中,看見他帶上門,走向蠍蜜,許是說明情況。

“你有什麽……想跟我說啊?”我走到帝殺面前,踮起腳,緊緊抱著他,“我也有話說啊。”

他亦抱著我,手捋著我的頭發:“我們從凡間回來之後,一直沒下雨。你以前下雨愛哭的時候,都跑到我閣子裏來睡,我給你讀故事,你就忘了哭了。這個我猜,你還沒想起來。”

“這算是什麽事,”我說,“就算是真的也是以前,我現在沒那麽幼稚。”

“是麽。”他又說,“你還會慢慢想起很多事。如若我因為要事,曾經耽擱了什麽,那時不在,但想必你那時定是氣惱個半死。如若你現在想起來,你會怪我麽?”

“這……有什麽的。”我想一想便知道他以前哪次定是惹著我了,“你都說了,是要事啊。我現在,非常明理。”

“那我便沒什麽說的了。”他說,“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哭著笑了笑:“想跟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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