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幡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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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怔了怔。

頓一頓,我咬著牙才說出這句話:“所以,如若你帝殺回不來了,我就自己作踐自己,隨便嫁個什麽人稀裏糊塗地過了這一生。”

“是,”他目光中黯淡許多,卻是說,“必得嫁個配得上我家九久的人才是。必得有能耐保護得了九久,有耐心容九久任性,寫字好看、能指導九久畫畫。彈琴麽,就不奢求了。”

我氣得跳起來:“你這都說的些什麽話!”我不過說句氣話,他倒還順著我說。

“想必沒這麽個人是不是?”他於是笑了,“那麽你最好是別嫁,如若看你將就我自個兒倒也是不舒服。可如若真遇上了個不錯的,便還是不要錯過的好。依你的心性,其實應該是後者吧。”

末了,他深深地……吻了我。

可我氣個半死,真是不敢相信他方才說了些什麽,難道也是氣話麽?可是憑什麽是後者?為什麽無緣無故說出這樣的話?不是一向都十分信我的嗎?

我氣呼呼地看著他走出了廳堂:“你憑什麽這麽說?”

廳堂已是空蕩蕩一片,我聽著自己的回音又蕩回自己的耳朵。

沒有回應,想必他已是走得很遠了。

是跟我開玩笑麽。

我嘆了口氣,走出廳堂,卻看見了掌司命。

我氣得不行,沖上去便拽著他的袖子叫喚:“為什麽又要叫帝殺去,你明明知道他上回封了巨繭,已然耗了許多功力了!你明明就能預知將來事,為什麽就是不說出來,是不是你知道,他會有三長兩短!是不是,老天故意想讓他受難!”

“呸呸呸!”掌司命看著我吐三聲,“小帝姬,我真的不知道。如若是知道不能說,我大不了就說我不能說跑了算了。按說除了這個,其他的我都能看得分明,指不定是上蒼知道我與你交情深,怕我一不忍心就說了,才特意讓我不能知道的。”

我氣得牙咬得作響,他又道:“你心急,我就不心急麽,我與他交情,比與你還長!”

“你……”

“看開些,小帝姬,這說不定是福運呢。上蒼特地設給他的這麽一個劫難,劫難若是過了,福運自會來的。”掌司命又說,“其實我覺得,沒多大事。”

“我也覺得。”我於是無奈地走了。

這算是自欺欺人麽?

我知道,此夜,我絕對是睡不著的。由是,我在妖王殿門口徘徊了許久,看著那兩個侍衛頗煩,便逼著他們睡覺去了,道是我自個兒在這守著,又命他們給我拿些酒來。

他們也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便從了。

我自己坐在積雪上,拿著酒壺,自斟自飲。雪雖冰涼,倒是軟的,坐著還頗舒服。喝些酒雙眼就已迷離,放眼街上,倒是完全沒了人,風大不大我已然沒了知覺。

醉得正厲害,卻是蠍蜜來了,與我一同坐在雪中,搶著喝我的烈酒。

“我要一直在這兒等,一直一直!你來這裏,做什麽!”我看著她,看著正直接拿著酒壺對吹的她,氣得不行。

“呵,”她放下酒壺,雙臉上登時就有了紅暈,“憑什麽東方九久你可以在這裏等帝殺,我就不可以?”

我聽罷,哈哈大笑。是我聽錯了麽?她稱呼我什麽,稱呼他帝殺的又是什麽?

她忽然向我這裏挪了挪,可我雙眼昏昏,視物不清,不能將她的面容分辨得分明。只是聽她忽地又沒了方才的猖狂,柔柔地問我:“姐姐,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啊?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有成見?我自認為我蠍蜜待人一直很友好,姐姐覺得我蠍蜜對姐姐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

我聽罷她這一番話,倒似是幾根刺刺了我幾下,忽然又心軟下來,可依舊不喜歡她,冷冷地應:“就是不喜歡,直覺,說不清楚。”

於是她又哈哈大笑起來:“是因為直覺我喜歡帝殺吧?東方九久,如若帝殺這次回不來,你說我們兩個,誰遺憾多些?”

我以為她先前失態是因為醉了酒,方才那段話才是真心話,不想她這般模樣,才知道這就是她真面目。好你個蠍蜜,我的直覺還真是準,那個天真爛漫面似桃花的小娃娃,都是你裝的!我於是氣個半死,指著她鼻子就罵:“我不僅直覺你喜歡帝殺,也覺得你不是什麽善類!帝殺不煩你、不刻意隔膜你,也不過是因為你裝的病,不過是因為覺得你是一天真爛漫的小娃娃!早知如此,我直接不由分說地揭穿你把你趕出去就是了,還讓你在這跟我說什麽瘋話!”

“是啊,我就是天真爛漫啊,可我若不自己承認我是做戲,東方九久你又怎麽能知道啊?”不想她笑得更加邪氣,“如若帝殺再回來,我還是那副模樣,你東方九久不停地說我是個惡魔,誰會信你啊?不過覺得你是吃醋吃得喪心病狂了,你東方九久不一直都是任性、驕傲、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麽?如若帝殺回不來,我真是太遺憾、太惱恨了,我有好多事都沒來得及做,不然現在在帝殺身邊的指不定是誰呢。”

喪心病狂!你才喪心病狂!我氣得指著她繼續罵:“你以為你是在幹什麽,你以為這是朝堂爭鬥玩些手段就可以平步青雲的事嗎?帝殺不喜歡你,不喜歡!就算你你做了那些骯臟齷齪事,到底有什麽用!”

蠍蜜又喝下去一壺酒,輕快地笑了笑:“他跟你說他不喜歡我了?他說他喜歡你,又沒說他只喜歡你,除了妖王後,不是還有妖王妃麽。我知道他當我是個孩子,如若我長大了些呢?東方九久,你失憶之後,你覺得你和以前像麽?你跟著帝殺去凡間就不說了,你方才又說,我病是假的,帝殺哪有這麽閑,是你自己找你那些姐姐查的吧?你怎麽,這麽有心計了?你以前,你都忘光了吧,你以前可是多麽善良單純的,就像我一直演的一樣。”

我聽罷迷蒙萬分,但回憶起來,自始至終,我的心性都是如此,只不過以前沒有蠍蜜,我不曾有任何醋意,所以心中十分開闊。只不過,我現在計較多了些罷了。我可不曾,有什麽害人的邪惡心思,我一直都是那個東方九久。以前我不用聰明,而不是不聰明。

於是這迷蒙也不過暫時罷了。

我忽然覺得,我跟她說什麽都是枉然,她現在應算是個瘋子了。於是我自己悶著頭喝了幾口,淡淡對她道:“那你演吧,我看著。”

她真以為我想不起來以前任何。我想,算她幸運,遇到的是現在的我。如若真的是在以前,忽然騰空蹦出來這麽個蠍蜜,我定當叫來姐姐們,各自抄著家夥直接把她轟出去。

帝殺喜歡我,莫不是喜歡我的蠢?帝殺的確不喜歡我自作主張查蠍蜜中毒的事,那也不過是因為他不想我計較太多。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如若有第三個人硬是要擠進來,費盡心機地去管她倒是徒增煩惱罷了。這個我倒是明白得很。

蠍蜜這是,想把我氣瘋讓帝殺反感我罷了。

嗯。

我轉過身去,沒再理蠍蜜,看濃墨般的天空,兩三顆星星。燈火盡滅之後,屋房樓宇的色彩皆暗沈許些,白日裏那些彩色的幡旆,都沒了光澤。我仰倒在雪地裏。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霭沈沈楚天闊。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嘖,這詩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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