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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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悻悻地脫離了紛紛攘攘的人群,走向那妖王殿門口踟躕的深藍色身影。他遠遠地瞧見了我,登時頓足,擡頭看著我,眼中似有光芒許些。

“怎麽樣啊?是不是拿出的紅果子太少了,發覺不出來?”我停在他身邊,悄悄地問他道。

他便是一拱手,一副甚恭敬的模樣:“九帝姬交代的事,我既然應了,就必是得做到的。我已查清楚了,正如九帝姬所料,三帝姬身上那稱為巨蛇之毒的毒,便是那紅果子上的。”

“真是……勞煩你了。”我冥思苦想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以為感謝,最後也只能無奈道是,“如若你尚未有妻室,閑暇之餘可以多去妖王殿的膳堂裏轉轉,那裏經常有貪吃的可愛姑娘……”

貪吃的可愛姑娘涼涼是也。

他於是傻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兒,木然地點了點頭。

末了,他便告辭了。

我於是又回頭去看那人群,那些個大媽,已是散開一些了,三君似是也各自走了。站得遠遠,已是能看見了帝殺,可蠍蜜仍是在他左右,我雖是十分想念帝殺,可也實是不想與她蠍蜜一同站在帝殺身旁。

於是,我十分有原則地回了閣子,送走了七姐,看著涼涼淚流滿面地哄騙著那哭鬧個不住的十弟,不斷給十弟洗腦,重塑那故事中掌司命英明神武的形象。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我才走出閣子,果見帝殺正步入院中。我由是笑得,大概比夏日金燦燦的葵花還燦爛,不由分說地奔過去,跳起來一把勾住帝殺脖子,撲入他懷裏。

他環著我,腳下雖沒動,可我分明感覺他重心不穩,輕輕地晃了晃才撐住。

可是,可是,他曾經如此抱我的時候,晃一下下都是不曾有的。

我於是怔怔,松開手,從他身上滑下來。仰起頭,沒有跟著他一起笑,死死看著他那一雙明眸問道:“此番你是不是費了很多很多法力?”

“怎麽?”他卻仍是笑著問,揉著我的頭,“是誰說‘小別勝新婚’的,方才還笑著,怎麽轉眼臉跟苦瓜似的。”

“才不是苦瓜,”我無奈地看著天,不再苦著臉,“明明就是你費了太大的功力。”

“是啊,不然呢,又不是鬧著玩的。不過這比起三百年前封那條大蛇,真是不值一提,不多時我就恢覆好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溫暖的手掌附在我的後腦勺上,引著我向那高臺走去,“你這幾天練字了麽?可有長進?”

“我都說了,我很自覺的。”

由是,我與帝殺飛上高臺。

坐在高臺上,看著遠處的山皆成了連綿雪山,似一條雪緞。由是,那山腳下五彩斑斕的街市房屋,都被襯得十分明艷燦爛。我先是給帝殺看了他走這幾天我自個兒練的字,勉勉強強騙得了幾句稱讚,爾後又非常任性地左手挽他,右手練字。

他消耗法力去封巨繭,剛回東極,定是要好好恢覆的,由是雖然公務積攢如山,也沒有去上朝,而是在這陪我,我萬分感動。

雪白的山從五彩的朝霞中掙脫出來,轉眼又被五彩的晚霞染了。一天將要過去,我也覺得有些沒意思,便讓他去取些酒來喝。他倒也欣然應了。

我想說蠍蜜的事,不趁酒勁,終有些說不出口。

暮色四合。

不多時,帝殺便回來了,遞予我一小壺酒來。我接過,小壺手感冰涼溫潤,白底繪有藏青色的別致花樣。我抽開塞子,登時飄出絲絲縷縷的酒香來,再極目遠處的霞光,登時便暈暈乎乎。

寫了一天字,實在不想寫了,於是擱下筆。由是順勢向後倒在帝殺懷裏,一同一口一口地喝酒,似是還扯了許多有的沒的。這情景,跟夜市中那些醉得摸不著東南西北,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吹噓自誇的酒徒倒是有點點相像。

末了,我覺得自己暈乎得差不多了,便坐起來,面對著他,趁著酒勁仰頭對他道:“你剛回來的時候,我本想去妖王殿門口找你的。”

“那為什麽又在裏殿裏?”他於是順著問我道。

我於是冷哼一聲:“因為我看見你正關切蠍蜜關切著緊呢,所以吃醋了。”

“你跟小孩子吃什麽醋?”他便捋起我的頭發來,我從他眼中看見瞇著眼、半夢半醒似的自個兒。

他又說:“再者,怎麽就是關切她了?我問的是,你有沒有好生照拂她。”

“這怎麽就不是關切她了!”我於是一瞪眼,又看著帝殺瞳眸裏的自己,正瞪著一雙圓圓的眼,像只貓一樣,煞是好玩。

“我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好生照拂她,”他說,“如若你連她這麽半大不大的都照拂不好,將來如若有了孩子,還不全夭了?”

我默了默,悟了些。

哦,原來是這樣啊。

“但是,”我說,“我還是不想讓她待在妖王殿裏。”無論是她真的居心叵測,還是被蠍蒂逼迫,她走了,於她於我都好。

他捋著我頭發的手,忽然頓頓,不過只是頓了頓而已,不多時,又繼續捋起來。他聲音似是低沈了些,問我:“她若毒發呢?”

“唔……她沒中毒。”我於是將目光偏到他捋著我頭發的手上,“她中毒的脈象,都是她藥方裏那種紅果子的毒,那紅果子,不是都是蠍蒂次次采了送來的麽。這是我去巫醫所,找了照看她的那名巫醫查的,他可以作證。我也問了,最開始負責照看她病情的那名巫醫……”

“讓她待在這裏,又如何?”帝殺忽然道,“無論她為何要待在這妖王殿裏,我也不過當她是個孩子。既然她願意待在這兒,你何必如此計較。”

我何必如此計較……

我於是瞪著眼思索了一會兒。

“再者,你想怎麽揭發她?直接揭穿?”

我於是又瞪著眼思索了一會兒。

是啊,如若那樣,一定傷害她更大。我只想著讓她走,沒曾想過這一回事。

算了算了,既然帝殺都這麽說了,好像的確是……我太能吃醋太愛管閑事了。她蠍蜜愛如何便如何好了,方正帝殺說了,只當她是個孩子。

我於是拿開帝殺的手,轉過身去,仰在他膝上閉上眼,想睡覺。

“竟是你自己查出來的,何時變得這般聰明了。”帝殺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明明是表揚的話,卻聽不出他高興的意思。我這麽想想,他一定也不喜歡我如此患得患失,計較許些,自作主張。

雖然想通了,也覺得確是自己太能折騰,但我還是很不服氣地回了他一句:“你何時變得這般大度了。”任那蠍蜜隨便待在這妖王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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