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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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與帝殺一人一杯地喝。

喝得忘情,都不記得人群是何時散去的。不過這忘情與什麽都不記得的人是我,帝殺酒量頗好,我還隱約記得他替我回應了幾句姐姐們的問候,替我擋了玉君與甄阿琴敬的酒。而我一個人,不停地迫著自己喝那酒,因為酒每每滑入腹中,都是一陣輕微的火燎,末了便有轉瞬即逝的暖意。

我喜歡那暖意。

還喜歡頹廢潦倒的快感,喜歡這種放縱,心裏亂七八糟扭成一團的東西再難排解,也倏忽之間就散了。

正在我自我排解莫名煩悶之際,忽然感覺周遭喧嘩之聲都漸漸淡去了。

我於是強撐開雙目,像周圍看去,卻仍是有些模糊。不知不覺,這殿內就空空蕩蕩的了。但見,又是那些嬤嬤與侍婢進來清理,隱約覺得帝殺正站在我的面前,身形頗高大擋住了光亮許些。

他素來千杯不醉,我明明知道還莫名其妙地與他玩什麽游戲,當真不自量力。他站在我眼前,連晃都不帶晃的。

這游戲,我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

“九久,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麽?”他忽然俯下身來問我。

為什麽問我這個,語氣還如此溫柔,就像方才十分溫柔地拭我的淚一樣。許是我醉酒的模樣,非常可憐麽?

我迷迷瞪瞪,滿腦子那山坡那花樹那喜服,瞇著眼睛,揉著通紅的臉,還強撐著回答他:“沒有啊,好像是我胡思亂想的一些片斷,莫名其妙很傷心……唔,天黑了。”

“回去吧。”他說。

我點點頭。

本伸出一只手來,想讓他把我拽起來,不想,他拽著我一只手,我餘下的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唉,東方九久,真是沒用啊,喝了酒,便更沒用了。由是,我想他必定又皺起了眉頭,爾後像四皇子橫抱秦聶隱一樣把我抱起來,走了。

他橫抱著我走出去,出口僅有一個,可那些人楞是沒散去。

好生吵鬧。

感覺到周遭人很多,我後知後覺,忽地覺得有些羞,於是死死拽著帝殺的衣服,將臉深深埋進去。只是後來,我偷偷地向外瞥一眼,忽然看見的竟是蠍蒂。心如蛇蠍冷傲已極的她此時則是微皺著眉頭看著我,我本想沖她做個鬼臉,至少應該在心中偷笑,卻是莫名地一怔,不知道為什麽覺得甚心煩,將頭又埋回去。

隱約又聽得五姐偷偷地說了一句話,楞是悠悠地飄進我耳中:“今日是不是有兩對鴛鴦要洞房花燭?”

“呸呸呸!”我連吐三聲。

“別把唾沫弄在我衣服上。”帝殺的聲音自他胸口悶悶地傳人我耳中。

我於是嗤嗤地笑了。

後來,喧嘩聲退去,感覺沒了十分晃眼的燈光,色彩變得柔和。我感覺帝殺正走著,走得十分穩,於是我也覺得十分踏實。他似是走進了我的閣中,涼涼與十弟許是睡得沈,沒有聽到她迎我的聲音。

帝殺又似是將我放在了二樓,看我能站住,便走了。

我扶著墻確是站住了,而且窗戶沒關,外頭那冷冽的風吹了我一會兒,我便清醒了許多。只是我自己站在這一片黑暗中,心裏忽地又有些慌亂。我忽地想起來玉君給過我一只玉狐,我忽然想摔了它。如若甄阿琴知道玉君送了我這麽個東西,我還好生留著,就太不好了。這玉狐,是玉君對東方九久的情念,情念已了,還留這麽個東西做什麽?

由是我忽然精神了起來,翻箱倒櫃地找,最終終於從某箱底的邊角將那玉狐摸了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那麽多氣,看來借酒消愁消不了多麽長久,而且酒醒後竟然更愁苦,不知心裏從哪兒又滋生出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譬如那山丘,明明是很美的地方,卻讓我倍加傷情;譬如蠍蜜那緊皺的眉頭,明明不就是個表情,根本不必在意,卻讓我倍加心煩。

“嘭”地一聲,爾後——“嘩啦啦”。

我驚得眼珠都快瞪出來,那玉狐竟摔不碎。玉狐摔不碎且不說,我腕上那白玉珠子串不小心甩脫了手,斷了亦濺了一地,也是不碎。

“東方九久,你這是在幹什麽?”

我訝異地去看門口,不想帝殺沒走。

我哭著說:“這些白玉都是假的,摔不碎。”

帝殺似乎是忍著什麽,沈沈地道:“因為怕碎,所以施過法。”

我楞楞地看著他,捉摸著他為什麽這麽清楚。忽地又哭出來,這白玉珠子串好像是帝殺給我的。我急忙解釋:“我沒有想弄壞它的意思,我是想摔……”

帝殺打斷我:“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些什麽?”

“沒、沒有啊……”我十分莫名其妙。

“那早點睡。”他說罷拂袖而去,可我看著那漸漸隱在樓梯處的背影,明明覺得他就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甚至覺得……他有些生氣?

我嘆口氣,卻不急著拾那珠子,垂頭喪氣地坐在床上。

蠍蒂那皺眉的樣子,忽然就猛地出現在腦海裏。

我似被刀狠狠捅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件……十分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好像是在我一百五十餘歲的時候。那時候我非常喜歡帝殺,帝殺亦是對我十分疼愛。由是開我與帝殺玩笑的人,上至掌司命偶爾喚我“妖王後娘娘”打趣,下至民間醉酒賭徒公然賭我與帝殺婚期。

記得那時仍是隆冬,仍是除夕之後的幾天。我在妖王殿裏殿伴帝殺已經有了許多時日,長得只比姐姐們矮了一小截。

記得在外殿一個小池塘邊上,有一個精致的小亭子。除夕過後,小亭子的四角掛著火紅火紅的千宮燈,被打扮得像個嬌俏小姑娘。亭子旁邊那池塘,我記得白日裏其中有許多錦鯉,水清得發藍,而那時夜間,則是烏黑一片,映著火紅的小亭子的倒影。

看不到錦鯉,我覺得很無趣。

那時候蠍蜜想必還是個小娃娃,所以蠍蒂沒有帶她。

是蠍蒂攜著與我差不多大的蠍族二族子,僅邀了我一個人在小亭子中喝花茶、吃宵夜。他倆不知道有什麽事,據說得了帝殺同意要在妖王殿中小住幾日,興許是說些關於蠍族的事。她說她的二弟與我年紀相仿,第一次離了家小住,想必十分憋悶,於是要我陪陪。

我非常不屑,多大了還沒離過家,還要人陪。不過他在蠍族的風流韻事我聽過不少,據說蠍族的少女幾乎都被他調戲輕薄個遍,所以我非常看他不起。說讓我陪,這話本來就不大好聽,因為是有蠍蒂在,所以我沒告訴帝殺,就自己來了。畢竟貪吃。

那時我並不知道蠍蒂是個多麽刻薄的女人,只是覺得她模樣有些傲慢。更不知道,她有多麽狠毒,多麽工於心計,那時起就打起了讓蠍族三帝姬蠍蜜嫁給帝殺光耀蠍族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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