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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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死纏著帝殺給買了許多糖葫蘆與糕餅,吃得飽飽,吃得天黑了臉,吃得起了風有了些寒意,方才回了王宮。今天天氣不好,老天爺許是心情不好於是面色也不好,所以大街上難得的人少,只有攤販巴巴地盼著能有點小生意,譬如我這樣的人。

於是遠遠地看見宮門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兩個人影,站著一動也不動,重疊在一起,後頭的人被前頭的人遮得只露出一點點邊來。這是在說什麽事麽?幹什麽要站在這城門口說呢,怪冷的。

宮門前侍衛不多,風一吹,揚起地上許多雪來,便更加顯得空曠而寂寥。

“這是站在那裏幹什麽啊?”我莫名其妙地看著遠處,還不忘咬一口手上的糖葫蘆。

走得近些,忽然就看見,那近乎重疊在一起的人影,站在最前頭的竟是面滿,神色依舊淡然,卻是向著我們這個方向看過來的。不過再仔細瞧瞧,他雙眼無神,看得並不是我們,也不知道……看的是什麽。而被身形高大的他所遮擋住的人,便更加不知道是誰了。兩個人站得好生近,卻不知道是同向站著的呢,還是背靠背呢……卻是一動都不動的。

“唔,好詭異啊,”我碰了碰旁邊的帝殺,“你不覺得麽?這是……在幹什麽呀。”我幹笑兩聲。

由走得近了些,卻忽然發覺,這面滿的嘴角,正滴下一串血珠來,染在雪白的襟上!

這是……死了?

那那那,秦孽昭怎麽辦?

天啊。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杵在原地,不再上前,此時離他,不過二三丈遠。他臉上沒了神采,已經死了,卻是立著的。我再仔仔細細一瞧,卻見他腹中穿過了一把劍,劍身被他的血染得殷紅,將他撐著迫得他倒不下去。

太……狠。

我的眼中忽然掉下來一大串淚,可心中並沒有什麽很大的傷痛,許是因為被嚇得不輕。我沒顧他後面站的是誰,沒顧他後面站的那殺他的人是誰,沒顧他後面那正持著劍十分狠毒地迫他倒不下去的人是誰,便是走上前去,對面滿道:“你心中可有情嗎?你喜歡秦孽昭嗎?你有沒有……什麽想得到的卻沒有……得到的?”

我知道這樣做真是傻得透頂,卻是無奈。

不想,不消片刻,他的魂魄便飛離了他的身軀,上了那雲霄,不帶絲毫猶豫地,決絕地,沒有任何留戀地。他果真是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一心修行,不問其他。如此,他的心裏,亦是沒有秦孽昭分毫的。我不禁,為秦孽昭嘆口氣。

“你為什麽總喜歡和死人說話?”面滿身後的人沈沈地問我。

是面缺。

我一悚,卻聽“噗嗤”一聲,面缺狠狠地抽出了劍。我猝不及防,由是被那面滿的血呲了一身。

我叫一聲,張皇失措地向後退,悶聲撞在了帝殺懷裏,他亦一把將我扶住。

面缺也向後退幾步,讓出一片空地來,面滿於是沈重地倒在了暄軟的雪裏。只見他漫出的血化了周遭大片的雪,像一朵開得艷絕而張牙舞爪的彼岸花,看得我渾身直發軟,虧得帝殺一直扶著我。

不想面缺見了我們看他殺人並不慌張,眸中仍是那深深的顏色,平靜得像硯臺中的墨。我尋思了一下,現下正是爭奪國主之位的時候,這些人相互殘殺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所以他也沒什麽好怕的啊。

對了,他剛才是不是問我為什麽總喜歡跟死人說話來著?

我腦中正思索著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孰料他並沒有在等著我回答,而是問我身後的帝殺:“可否請二公主到我屋中小坐,商談些事宜?”

我於是扭過頭,又使勁仰著頭看著帝殺直眨眼,心裏一百萬個不願意。不想,帝殺捏了捏我的手,竟是含著笑地沖面缺點了點頭。

真是五雷轟頂。

這是派我去打聽些情報麽?罷罷罷,我去就是了。帝殺肯如此放心,想必他面缺不會對我做什麽的。一來我是朱雀國二公主,雖說是與爭奪國主之位有關,一方面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二方面殺了我王後與帝殺這青龍國四皇子定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二來他一心喜歡秦孽昭,更不會對我輕薄無禮。哎呀我邊走邊拍腦袋,這都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

於是我戀戀不舍地沖帝殺揮了揮手,跟著面缺在宮道上走。

我們兩個沒有任何話好說,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要跟我商談什麽。我一路跟著他走得尷尬,只好去打量宮道兩旁的花花草草,打量建築樓宇,不多時,就到了蒸雲院。

他領著我進了他的房間。

雖然很寬敞,但是陳設少而簡略,所以顯得空蕩。可如若聯想一下我的寢殿,再環顧這裏,可就不是空蕩,而是寒酸了。

我坐在一把木椅上,硌得難受,卻又不想站著。

站著的是他,此時正背對於我,手上搓玩著不知哪來的核桃,忽然對我說:“我殺了秦孽昭喜歡的面滿,她定悲痛欲絕,不過我希望她能清醒些,你覺得我做的對麽?”

面滿是他親哥,不過我想面滿那樣性情冷淡的親哥,他倆應該並沒有什麽深情厚誼。我轉了轉眼珠想了想答道:“對吧,但是我覺得殺人這個法子狠了些。”

不想他竟然冷哼一聲:“我便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無奈,是就是唄,我能說什麽。

爾後,他又道:“我思來想去,她定會記恨我一陣,那麽與她親近的人大概唯有你了,希望你能勸勸她。我想等她清醒了,就好了。”

原來是為這個。為此等雞毛蒜皮之事叫我來,道是什麽“商談些事宜”,可還真是情深。

末了,我亦覺得有些無聊,忽然瞧見一旁的墻上掛著一張裱好的大字,寫的是“滿者缺,缺者滿”,不知比我那狗爬式寫得要好看上幾倍不止。於是我來了興致,試探著指著那張字問他道:“這指的可是你與面滿?”

他於是看向那畫,忽地一怔,便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信手塗鴉,亦不大懂詩文,切莫笑話。只是還記得拜伏幾尊師為師之前,父母還未雙亡,家道也正從容,只是父母都偏愛面滿多些,私塾的老先生見他知識廣博,見解獨到,器宇不凡,沈著冷靜,也說他必定會很有出息。唯我知道他是無心功名的,所以很是不平。”

“那你,”我托著腮想象著膚若古銅,模樣有些英氣的面缺小時候的模樣道,“定是個成日閑散貪玩的小娃娃吧?”

不想我這胡扯,他竟真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喜歡拿彈弓打鄰家的雞鴨,夏日還可以在水塘邊坐上一整天釣些小蝦,置在家中某個角落便忘了,於是臭氣彌漫,被母親發現了與父親一同打我一頓,罰幾天的飯食。”

“嘖嘖。”真狠哪。

爾後一陣靜默,我倆都忽然發覺扯得遠了。

說到這些,我終於找到了長他二百餘歲的得意感,一副很老成的模樣拍拍他道:“說實話,我一直想有這麽個弟弟,那我必得教他如何拿板磚砸壞人。時候不早了,我先告辭,定好好地安慰姐姐。姐姐也是十分理智的人,定不會悲傷抑郁太久,想必很容易就看破了。只是這感情上的事,怕是強求不得。”

他懵懵懂懂地點點頭,當真有一副是我弟弟的模樣,被我開導得十分受教。

我便是十分滿意。

出了蒸雲院,才發覺蒸雲院除了面缺的房中亮著,餘下一片黑暗。走到門口,看見等我的帝殺,見了我,輕輕一笑,摟著我便走。

“那些人呢?”我問。

“去城門口看面滿屍身了。”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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