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晌午與帝殺冒雪伏在伏幾尊師的茅廬外探聽，又去了青樓玩了大半天，又在王城中逛了許久，即便晚上在面缺的屋子裏坐了一會兒，那硬邦邦的椅面也是硌得我屁股疼，由是，我現在當真是累極了。

由是，即使我知道我該去城門口安慰一下看見面滿慘死的秦孽昭，身子也不聽使喚地跟著帝殺向寢宮走。

於是，忽然仰倒在了蓬松的大床上，我長籲出一口氣來。我安慰自己，現下一定正是秦孽昭最崩潰的時候，無論我說什麽也是無用的，不如改日再說。

只是，這不過拖了一個晚上的工夫，第二天我估計秦孽昭已經起床了的時候，再去找她，她宮裏的婢女便說她早早地去給伏幾尊師煮茶去了。

我不禁唏噓，面滿死是傷心事，面對將死的師父又是一件傷心事，她秦孽昭這是在以毒攻毒麽？興許，看著自己的師父，這痛能使她將面滿死去的痛淡忘些。

爾後，一連好幾天，我每每跑到秦孽昭的寢宮，情況都是如此。

我懊惱不疊。

後來，那小丫頭幹脆告訴我說，若是長公主有了工夫，她便到我的寢宮裏來通知我。

於是，我暫且放下了這沈重的心事，開心放松地與帝殺在我自個兒的寢宮中吃吃玩玩，面缺竟也沒再找我，一晃便到了初春。

初春某天，我練字練得手酸，不過看著面前那一排排字，倒是有些模樣，不再歪七扭八了。我忽然想做點旁的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忽然發覺，我怎麽就這麽閑呢，忽然發覺，秦孽昭的事情，我還沒解決。

頓時有些氣，那小丫頭莫不是把通知我的事給忘啦？秦孽昭傷心欲絕，便日日去給伏幾尊師燒茶排憂，按說這一天天的都多久了，總不能還那麽一直去吧？

於是，我同帝殺說了這碼事，便去了秦孽昭的寢宮。

我本還想順帶與那小丫頭理論一番的，可打眼一看，卻發現這院裏楞是一個人都沒有。

說話不算數，竟還偷懶。我必得向秦孽昭告她一狀。

秦孽昭的寢宮雖然同我的寢宮一樣精致，但是一點都沒有奢華的氣息。以白與藍為主色調，就連種的草木的模樣，都十分風雅。

唉，多麽高雅。

我氣勢洶洶地殺到秦孽昭的臥房外，本想開了門便闖進去的，畢竟我與秦孽昭親密得很，定不用在意這些禮數。

可是，我忽地聽見屋內傳出秦孽昭陣陣喘息聲，真的不是普通的喘息聲，大得我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嚇得我急忙蹲下去縮到墻腳偷偷地聽。

我本以為，秦孽昭這是在修煉什麽十分厲害的功法。

可是，過了一會兒，這喘息聲似是告了一段落，我竟分明聽見了面缺的聲音！面缺似乎是很沒力氣，微啞著嗓子對秦孽昭道：“面滿便是我殺的，如何？”

我有點明白了，是不是面缺在欺負秦孽昭？可是，可是他喜歡秦孽昭他欺負她做什麽？真是莫名其妙。

不多時，秦孽昭忽地又沈沈地哼哼了幾聲，抽氣聲連連。我聽得頭皮陣陣發麻，在這蹲著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真的很想沖進去救救秦孽昭，可又怕面缺那麽狠毒，殺我滅口。

我終於受不了了，偷偷地溜走，決心求求帝殺去救救秦孽昭。

由是，我慌裏慌張地沖進寢宮，受了太大驚嚇的我哭著搖著正看書的帝殺的手臂嚷嚷道：“我聽見面缺在秦孽昭的臥房裏說話，可是他好像在虐待秦孽昭，我不敢進去，你能不能想想法子救救秦孽昭？”

不想帝殺很是平淡地瞥我一眼：“我不是說過了，不能被卷進去。這些人的生死，與我們無關。”

我清醒過來，才覺得好似是這麽一回事。於是我乖乖地坐到案幾旁，只是方才那驚魂一刻還是在我腦海裏死死縈繞不去。我抱怨著：“可是，這面缺也太狠毒了，對自己喜歡的人都下得去手。興許，是太恨了吧，恨秦孽昭怎麽就是陷入面滿的泥沼裏無法自拔了呢，想讓她清醒清醒。不過，他也許並不是想殺秦孽昭，看樣子似乎是想折磨秦孽昭來發洩，弄得秦孽昭抽氣抽個不住，哼哼個不住，太可憐了，我都不忍心聽下去。”

帝殺靜默許久。

不多時，帝殺向我這裏挪了挪。

我於是向一旁讓了讓，以為他要給我看看字。

不想，他擱了書本，掰著我的腦袋迫得我不得不十分認真地看著他。他雖是四皇子模樣，眼神卻仍是未變，很是深邃，一分狠，一分決絕，三分柔情，五分不可測。他是個對不同人有不同態度的人，所以有時候看他非常覆雜甚至有些矛盾，由是不與他親近，會覺得他很難猜透。他像枚帶刺的果，把堅硬傷人的外表暴露在外，為的是用最柔軟的內裏保護珍惜的東西。

這點，我非常喜歡。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東方九久，我沒想過你會變成這副傻模樣，我現在覺得很潰敗，因為我之前教導你的所有都被你給丟光了。我告訴你，他們這是在享魚水之歡，你可懂？”

我搖搖頭。

我並不覺得有什麽歡的。

他於是更加認真地對我說：“便是男歡女愛，男子輕薄女子做的事情，去青樓本應該做的事情，懂了？”

“呃……”我忽然漲得滿臉通紅，窘迫不堪地點點頭。

“所以，面缺不是在折磨虐待秦孽昭，除非是他霸王硬上弓。”

“哦……”我死死咬著唇，臉燙得火燒火燎般。

我緩緩地、緩緩地，又點了點頭。

於是，餘下的時間，我與帝殺待得十分尷尬。我哪還有什麽心思寫什麽字！

煎熬了許久，我非常非常窘迫地問帝殺：“你覺得他們……呃，好了嗎？”

“興許吧。”帝殺真的是十分淡定自若，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沒見識得可怕。

“那我去……安慰秦孽昭。”我捂著臉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覺得，我要安慰她的，不僅是關於面滿的事了。就憑她那心性，怎麽可能與面缺做那樣的事！定是那面缺，呃，那五個字怎麽說來著？

我羞羞地又去了一趟秦孽昭的寢宮，一路走得漫不經心，怎麽覺得這路旁的花花草草，都在笑話我似的。

我想著帝殺那認真地看著我的模樣，一字一句道是我將他教導我的東西全部丟了個一幹二凈，不僅是他潰敗，我亦覺得十分潰敗。

來到了秦孽昭寢宮不遠處，打眼一看，那院裏仍是沒有一個侍婢。

我不大放心，便是貓著身子潛了進去，伏在了那墻腳，沒有勇氣闖進臥房。幸虧如此，因我此時正聽得那屋中窸窸窣窣，分明是穿衣服的聲音！哼！我臉於是又紅上十分不止。

卻聽秦孽昭在房中忽然問道：“那阿三亦是你殺的麽？”

阿三？我琢磨了一下，大概就是那個跟我吵嘴的人。

又聽得面缺答著“是”，走出了秦孽昭的寢宮。

我縮在角落裏看著他幾分英武的背影，覺得他真的是能強硬做出輕薄秦孽昭這種事的人！

我還算聰明，沒有待面缺走後，立即就進了秦孽昭的臥房，否則，也太明顯了吧。於是，我無聊地去揪地上那初春剛冒出個綠腦袋尖的小草，煎熬著時光，直到那嫩綠的草皮被我揪得禿了一塊，我才起身拖著兩條蹲得發麻的腿，進了秦孽昭的臥房。

不想，一進去就見她埋著頭伏在案幾上寫字，我湊過去一看，原來是抄著一首詩。那字，嘖嘖嘖，真是好看極了。我於是求了她能不能給我拿去臨摹。

不想她擡起頭來笑了笑，笑得有些強顏歡笑的味道，點了點頭：“妹妹的字，實在是退步不少，確實醜得很。”

我這心，登時就像被刀刺了似的。

我於是也硬擠出笑來，收了她的詩。我可讀不懂，拿去給帝殺看看，說不定能揣摩出秦孽昭所思所想來。

由是，我又陪了陪她，閑扯了些有的沒的。走的時候，我偷偷瞥一眼她的床，果真是淩亂得厲害，看來帝殺於我說的是真真切切的，沒有騙我拿我打趣。

於是，我走出她的臥房，替她闔上了門。

如釋重負，看看遠方青藍色的天楞了楞神，發誓再也不要來這是非之地了。若是再撞見什麽更可怕的，真是以後睡覺都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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