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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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又到了隆冬,大雪紛紛而下,偶爾有一只貓踩得不知哪個屋房的瓦“怕啦啦”地響。

我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雪粒子看得出神,灰壓壓的天上,近的雪大而白,遠的雪淺灰而小,順從著風旋在一起。我對身後的帝殺癡癡地說:“想必,現下,妖世已是炎炎夏日了吧。”

帝殺似是搖了搖頭:“春夏之交。”

好生有數,我咋舌。

我閑得無聊,把手揣在暖袖裏,披了繡著兩只大鵪鶉的霞帔到寢宮的小院裏去轉悠,大雪瞬間落了我滿頭。來院子裏,是我每天給自己布置的任務。

不想,踩在階上,打眼一看,這院子裏因為下了大雪,竟只有一個小丫頭,有一半身子還被四處飛旋的雪掩得看不清。

我湊到這個手持掃把盯著滿天大雪淚眼汪汪的小丫頭身邊,對她道:“下著雪還掃雪,有什麽用啊?”

她被我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多麽驚慌,因為我隔三差五找她們閑嘮,她們都已經習慣了。而且我慢慢地發現了,這一群秦聶隱一進寢宮大門就忙不疊伺候吃食、擦汗擦手之類的小丫頭,是固定的,想必都是秦聶隱訓練的最為忠心耿耿的一眾人,所以我很放心。

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因為她們說,二公主殿下寢宮的院子裏沒有侍婢不太好,所以抽簽抽了我在這做做樣子。”

“嗯。”我點點頭,她真的是十分單純而直白的。

“你喜歡的面缺怎麽樣了呀?”我開始切入正題。

她瞬間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緩了好久,才咳嗽幾聲,暈暈乎乎地對我說:“那、那個,面缺最近沒見著呢,只是我看見面滿啦。我覺得,面滿也好好看……”

“哦,確是,很好看的呀……你看見面滿幹什麽啦?”我循循善誘。

“嗯……”她瞪著眼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好像是,向著伏幾尊師竹林裏的茅廬去了,行色匆匆的呢……欸,二公主殿下,你說他是不是去殺伏幾尊師呀?”

我淡淡地說了一聲“可能吧”,看她嚇得一抽咕噥著“不會吧”,心裏卻是想著,你是不是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單純,殺個人還這麽明目張膽的。不過也不是沒可能嘛,這不是下著雪呢,也是個不錯的時機。我又想了想伏幾尊師那張笑瞇瞇的臉,思索了一會兒,對那丫頭道:“那你繼續掃吧。”

她於是淚眼汪汪地點點頭,又似是安慰我似的說:“二公主殿下,您放心,我若是累了冷了我自己會歇息暖和的。”

我有點無語,回頭沖她點點頭:“我也正是覺得你有這樣的覺悟,所以沒有叮囑你什麽。”

我進了臥房,非常興奮,我與她們談些有的沒的已經至少二三個月了,今日,終於有了些動靜!平日裏有的消息,最大也不過秦孽昭抱著茶爐去竹林裏給伏幾尊師燒天山綠,隔三差五地去。丫頭們便說,那場景,當真淒切,師徒對坐,伏幾尊師倒是樂呵呵地笑著談天說地,秦孽昭深埋著臉,似是強忍淚意,並不怎麽答話。伏幾尊師看著看著似乎也是有些不忍了,飲盡一杯,仰頭一笑道:“你實在不必如此。死在自己徒弟手裏,其實也是一種驕傲。你怎知我這死,對於我來說不是一種解脫?這凡間,我待得膩味了,指不定這一閉眼,就飛升做了神仙,逍遙又快活!”而聽罷這番話,秦孽昭仍是那副樣子。

我先是聽得傷情,爾後又樂呵起來,除了因為伏幾尊師那後兩句的風趣話,還有便是他說的“死在自己徒弟手裏”,這不是生生地把我隔到外面去了麽?雖說側面反映出我的傻氣來,但這證明我對那些弟子構不成任何威脅,正身在事外,可以安心地旁觀。

且不想這些了,面滿的事要緊。

我於是神秘兮兮地跟捧著書本睡眼朦朧的帝殺說了,他眼中亦有了些神采。

“那我們看看去。”他起了身。

於是,我們換了一身保暖而行動起來又沒有什麽動靜的衣服,從後門溜了出去。我引著他,在大雪的掩映下,盡量躲著宮道上為數不多的宮人,向竹林去。

遠遠地看見了茅廬,真的是十分簡陋,真是大隱於市的最高境界,隱於王宮。我十分嘆服。帝殺亦看見了那茅屋,便到了我的前面。他帶著我非常有經驗地在一簇一簇竹的遮掩下,伏到了茅屋旁的一垛草旁,能將屋內的聲音聽個真切。

不多時,我們兩個就成了雪人,我看著他頂著一頭白花花柳絮似的雪,使勁壓低聲音咯咯咯笑個不住,最後以被他賞了個沒太有聲響的腦瓜崩結束。

我悄悄地說:“如果我能變成狐貍,我就能挨得更近些。”

於是又一個腦瓜崩,我住了嘴再不說話。

我忽然就想起了前右相來,時不時就飛我一根毛筆,唬住了年幼無知的我,害我那時乖乖地聽了好長時間的課。

只聽得茅廬內靜靜悄悄,只有斟茶、喝茶的聲音,足足一刻鐘。我實在無語,蹲得腳酸腿麻,心想他們可真是閑得慌。不過,這不過是肉體上的折磨,哪比得上我那日在藥房外啊,委實是虐心。不過,帝殺也說了,其實那藥房,主要是給我化龍珠的,他說啊,“我也為你做了很多事”。

由是,我又壓著聲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只不過笑完我就悔了。

又一個無聲卻頗有力道的腦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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