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殺於是一皺眉：“現在不是時候。”

哎呀，哎呀，我見他一皺眉，忙不疊地爬上床去摸他的眉毛，四皇子生得太迷人，真的，真的。見他不解地看著我，我亦覺得有些唐突，但是仍很開心地坐正了道：“四皇子模樣好生俊俏。”

“你這是變著法地說我不俊俏？”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本人，我笑起來：“你哪是能用這‘俊俏’二字來形容的，俊俏便是惹人喜愛，而你嘛，是令人仰慕的。”

末了又補充一句：“也喜愛，但是不想……”

他看著我，莫名其妙問道：“不想什麽？”

我可不會說出來，便是也喜愛，但是只能我喜愛，旁人就不能，譬如蠍蜜。

我看著帝殺，笑著搖搖頭。

“那麽，說些正事，”他於是也坐正了，與我面對著面，“那伏幾可說如何選國主了麽？”

我很是不自在地答：“說了啊，可是他們凡人可真是會玩，那法子竟然是，誰殺了伏幾尊師，誰就繼任。”

我本以為帝殺會和我一樣很不理解的，不想帝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露出幾分讚賞的神情。我於是也不解起帝殺來。

我不大高興地補充：“伏幾尊師可不是那種會擺架子自以為是的人，他是個非常可愛的老頭，像財神爺一樣。”

不想，他帝殺還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似是看我不解，於是一刮我鼻子道：“你倒是想想，心不狠如何能治這整個朱雀國。若是見了人便不忍心殺，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麽那些善於偽裝的歹人在你面前賣個乖，你豈不是通通都放過了？那這國幹脆直接滅了好了。”

我則在想，怎麽帝殺成了四皇子，也跟四皇子一樣輕浮起來了。這演戲演得深了，還會……變得跟所演的人，幾分像啊？

末了，我又回味他的話，說道：“伏幾尊師又不是歹人。”

帝殺於是幽幽嘆口氣：“這個莫太計較，不過是個考驗心狠與否的方法，他能這麽做，必是已經看淡生死，沒有什麽執念了。如此，這死還能選出一位決斷如流的國主，豈非好事？我這麽說，你能看開些了吧？”

好吧好吧，反正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我算是想開些了。於是我楞楞地看著師父，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做什麽？”

帝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在這寢宮裏玩，和等著人死。”

見我楞住，他忽然斂了笑意：“其一，現在不是出宮的時候，否則萬一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我們不能及時知道。我答應你，早晚帶你去青樓轉。其二，你可別告訴我你不想看任何一個人死。此為天命，既然陽壽已盡，即使你救了一時，也救不了一世，還會擾亂他們的輪回，擾亂這人世，這和我們這妖世救人不同，明白麽？”

我悟了，點點頭：“在這裏，他們是當局者，我們是旁觀者，就像觀棋不語真君子一樣。但是在妖世裏，我們是當局者，所以我們可以有所為。”

帝殺於是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我也開心地笑了。秦孽昭那令我十分糾結的姻緣也不迷惑我了，遲早會有個結果，我這是庸人自擾之，其實只是一件需要靜待的事罷了。就像帝殺又說的：“別被卷進去了。”

於是之後的幾天，我托婢女們從宮中藏書室裏取了許多本書，和帝殺在寢宮裏看。有時帝殺也像在妖王殿裏一樣，教我寫字、看我畫畫。

自然也會有時出去，借散步的名義，趁無人的時候蹲在墻腳隔墻聽宮婢們嚼舌根子。這個我十分有經驗，在沏澤宮的時候，那群小丫頭真的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就能把宮內各處發生的大事連同雞毛蒜皮的小事傳一通。不幾天，我與帝殺把這朱雀國王宮內各個小丫頭仰慕的王公大臣、富家公子甚至某位十分當紅的公公都知曉得十分清楚。

晚上，我與帝殺經常偷偷地從後門潛出去，那裏僅有一個嗜睡的小丫頭，故十分容易。我們便是到伏幾尊師弟子所居住的蒸雲院，向裏觀望觀望，看看有沒有什麽風聲。

幾天下來，倒是相安無事。

沒過幾天，據說王後聽說了我肯讀些書之後，十分欣慰，於是特地宣我與四皇子去見她。我與帝殺皆是十分有禮，進了春禧殿，就看見一個珠圍翠繞的女人，只是面色略有些蠟黃，許是因傷心而憔悴。問了諸多話，我都十分謹慎地回應了。最後告退行禮時還不忘為了顯出秦聶隱的味道道一句：“母後，女兒肯如此用功不過是為了再編一本《朱雀國五百年內那些令少女們春心蕩漾的王侯公子》。”

果然見王後尷尬地笑笑，搪塞而敷衍地讚揚了我幾句，一副“原來我的二女兒還是這副德性”的表情。

我於是十分滿意，拉著帝殺蹦蹦跳跳地走了。

終於一個月之後，出了一樁事。

不過又是一場雨之後，我尷尬地又醒在了帝殺懷裏，真真是同上次一模一樣，不曉得我怎麽又有了這一下雨就去抱帝殺的怪病。

但帝殺並沒什麽不悅。

忽然宮門外，就有了宮婢們竊竊私語聲，十分可疑，憑我在沏澤宮兩年的經驗，這是發生了一件令人驚異的大事。

我於是急忙掙脫出來。

見帝殺被弄醒，我便朝他使個眼色，匆匆地披了衣服沖出去，一把推開門，叉著腰沖她們嚷嚷：“吵什麽吵！本公主都不能睡了！”爾後打一大哈欠。

於是小丫頭們呼啦啦跪下去一片，顫著聲道：“稟二公主殿下，蒸雲院，有、有人死了……”

我一楞，從沒想過這麽快，問她們道：“可是伏幾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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