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淅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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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挽著秦孽昭蹦蹦跳跳地隨著她在這王宮中走著。前面是提燈侍女,後面是帝殺與面缺,再後面便又是提燈侍女。

已經很晚很晚了,王宮中除了巡夜的人與我們,再無一人。如此壓抑而寂寥無趣。

忽然我看見這宮中處處系著白絲帶,凡是布綢,皆是白色,方才恍然大悟,原是國喪。我便又去打量那些提燈侍女與面缺,皆是白衣,只不過是夜色中,有月色與燈光映在上面,所以看不分明。

難怪。

秦孽昭引著我到了一座小殿前,想必就是我二公主的寢宮。寢宮並不是很大,但打眼一看便知裝潢華麗,除了那清一色的白綢子有些格格不入。秦孽昭便是站在宮門前,轉向我,拉著我的手悄聲說:“妹妹趕了半個月的路,舟車勞頓,竟還是那麽貪玩,現在想必累極了,快點休息休息吧。只是這明日便是尊師宣布如何選拔下一任國主的日子,怕是妹妹並不能來得及休息好。”

“是。”我於是應了一聲,又覺得太淡然了,不符秦聶隱,於是急忙叫一聲:“長姐放心,我的精力是永遠費不完的!”

於是那食指瞬間又伸到我嘴邊:“噓——”

於是我抱歉地笑笑,看著秦孽昭轉身走了,面缺依然臂上擱著那件披風。隱約聽見他於遠處又勸秦孽昭披上,道是莫要著涼才好,而秦孽昭只是搖搖頭。

我嘆口氣,看帝殺一眼,於是走進寢宮裏。

寢宮裏倒是有一群丫頭,見我與帝殺走進,齊刷刷地行禮、引路,問我與帝殺餓否,累否,闔宮門的、提燈的、端著吃食的、端著擱著錦帕的手盆的……我心裏受寵若驚,表面強撐淡定,時不時取一塊糕,跟著那領路的走。委實太熱情,太周道,訓練有素,終歸是佩服秦聶隱很有教導丫頭們的方法與閑情。

進了臥房,那些丫頭倒是都退出去了。我與帝殺十分尷尬地坐在寬敞的床上,我先發制人道:“我不睡地鋪。”

“你覺得我肯?”帝殺說罷就仰頭倒下去,這發制人發制得比我都徹底?我於是不甘落後地仰倒在他邊上,反正這床寬得很。

這一倒下去,我登時覺得圓滿了,這床實在是太暄軟。忽然發覺屋內燈尚未滅,我於是搗鼓了半天想施法滅燈,忽然發現施不出來,爾後只好無奈地大叫著門外守著的丫頭進來熄燈。

登時,一片黑暗,爾後便是關門之聲。

我怕外面的人可以聽見我與帝殺說話,於是扯扯被子,離他近些說道:“我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你說。”他懶洋洋道,想必也是覺得這床不錯。

“你不是先回妖王殿托付事務了麽,為什麽竟比我先來這人世?”還聽了我一席好不丟人的話,我想著便氣結。

“你確是早來了,但你睡了足足三天。”他道。

“哦!”我恍然大悟,我這從妖世到人世來的過程中,可是又回憶起了原先的一些事的。

於是我心裏便沒了疑惑,滿足地睡了。

夜晚,滴起淅淅瀝瀝的雨來,我慢慢轉醒。

風不住地在外頭低聲嘶吼,聽起來幾分森冷。我聽著劈啪聲響,外頭的雨就正好打在床邊窗戶的窗紙上,所以聽得格外真切。外頭的陰冷,倒是襯得這被裏十分溫暖。

奇怪的是,我沒有莫名其妙地流淚。我冥思苦想一陣,這想必是因為,我現在占的是秦聶隱的身軀,她可沒有這怪病。

這半夜醒來,我亦不知何時勾著帝殺脖頸,窩到了帝殺懷裏去了,怎麽跟只小狗似的。我聽他沒喘什麽氣,知道他醒著,便問:“你為什麽不睡?”

“你這般我如何睡?”他道。

嗯?

這,這委實又是件十分折面子的事,於是我細細地思索了片刻。

“想必是你教我那麽親人的時候要,要勾著脖頸所以我記得有些深刻。”我抱歉地擠出兩聲笑來,準備縮回手去,卻又被他摟住:“同你說笑的,我是聽著這雨聲醒的。”

“啊呀,好巧,我也是。”我忽然興奮起來。說來奇怪,這麽被摟著睡對於我來說應當是很不自在的,我竟覺得十分熟悉又舒服。

我細細回想,阿嬤不曾這樣,七姐不曾這樣。

莫不是四皇子與秦聶隱經常這樣?

“對了,”我揚起頭,黑暗中卻看不清他面容神情,“明日我就要去聽那伏幾尊師說如何奪國主之位了,到時候必定會見到伏幾尊師的那一眾弟子,你,可有什麽要囑咐我的?”

“便是要讓他們知道你沒有這個奪國主的念頭,”帝殺的聲音低沈,夜裏伴著雨聲聽著竟格外好聽,“但又不能讓他們覺得你是在故意裝軟弱蒙蔽他們,卻是藏著野心的。”

“啊……”我沈吟半晌,開始醞釀起來,“這有些難度。”

雨小了些,我又有了困意。

“睡吧。”帝殺於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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