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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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這王宮裏似是有非常多的鳥雀,商量好了般一起吵鬧起來。我翻個身,朦朧中仔細地聽,這些鳥雀似乎是很多的品種摻雜在一起的,細細分辨,叫聲各異,混起來倒是奇妙。

我“咦”一聲,去尋帝殺,卻發現他正坐在床的一邊,手持書本。他這副白凈模樣,我這一覺醒來,又不是很能適應。我翻幾個身爬過去瞅瞅他在看什麽,竟是《朱雀國五百年內那些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我不禁哈哈大笑,問道:“你竟還讀這個呀?”

他不答,我又仔細瞅瞅,封面上竟有一行小字:朱雀國二公主秦聶隱編。

“反正秦聶隱又不是我,我是東方九久。”我這樣咕噥著,直起身來,決心洗了臉穿了衣服出去,畢竟長姐說今天是伏幾尊師宣布如何選拔下一任國主的隆重日子。

忽地就被帝殺制止:“你覺得秦聶隱是這麽個勤快人?”

我大悟,怪不得帝殺醒了之後不去幹些別的,竟然耐得住性子看這種書。爾後,我又深深佩服起帝殺的考慮十分周全,燦爛一笑:“你這是變著法地在誇我勤快。”

帝殺於是不冷不熱地笑笑,丟了書道:“你願這麽想就這麽想吧,但你的字實在沒有秦聶隱的好看。”

這是我痛處,瞬間被戳了一下。

我沒甚意思,也不想看秦聶隱編的什麽亂七八糟書,扯了被子捂著頭又繼續睡:“這樣挺好的,我可以依著性子做事,不用愁苦地被那些規矩束縛。”

不知又睡了多久,我便是被帝殺搖晃醒了。他似是在貓著腰瞧我,發絲落在我臉上,一掃一掃的,甚癢。我口中含糊不清地咕噥幾聲,便聽他道:“秦孽昭在寢宮門外催你了。”

“啊!”我一個激靈,坐起來。

帝殺叫了外面侯著的侍婢進來,動作麻利地給我擦臉、擦手、更衣,我低頭這麽一打量,卻是件白衣,至多繡些淡藍色的小花。見我看得楞,那個伺候我更衣的小侍婢便道:“公主莫要嫌棄這身衣服,這是長公主吩咐的。”

“罷了罷了。”我擺擺手。

她為我以帶束好了腰,便退了下去。

我打著哈欠大搖大擺地扭出了寢宮,果然看見了秦孽昭。不想她與我裝束一模一樣,只是她碎發都籠得齊整,不戴一件飾物,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爽。秦孽昭委實不像個公主,想必她已經全然將自己定位成了伏幾尊師的女弟子。

“妹妹可穿得習慣?”她便是與我一同走,低著頭去瞧我身上的衣裙。

我哼一聲:“還好吧。”

下過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更有各種花卉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無論向哪裏看去,遠山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交融在一起,分辨不清輪廓。周圍的一切,都像是浮在霧裏。偶爾,不知哪片葉子就承不住了昨夜積存的雨露的重量,彬彬有禮一彎腰,便是“啪嗒”一聲清脆的響。

“妹妹本來就心性野,只是母後現在為父王事情傷心,不大見人,要是母後看見妹妹此番回來還是這副樣子,定是要更頭疼。”秦孽昭道。

我於是又哼一聲:“既然當初把我嫁予那青龍國四皇子,就應該料想得到。”

“這不是很欣慰妹妹能找到心中所愛。”秦孽昭於是笑笑。

“那,”我忽然想到什麽,看著姐姐兩眼放光,“姐姐現在可覓得如意郎君?”

不想姐姐真的雙頰現出一片淺紅來,輕輕淺淺地笑了笑,拽著我繼續走:“這個……以後再說。”

我於是很是沒趣地與她繼續走,忽然眼前就現出一片竹林來。伏幾尊師教授學子的地方,正是這翠綠一片的竹海中。這高人嘛,自是有高人的做派。

秦孽昭攜我走了進去,走到一片空地前。

我緊張得深吸一口氣。因為這些包括秦孽昭在內的人,都是伏幾尊師的弟子,只有我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生怕做錯了什麽,被當成笑話就不好了。

只見空地上,擺放著許多蓮花軟墊,諸多男子,皆是將頭發像秦孽昭一樣整理得異常幹凈精神,不任一絲碎發在風中飄著。他們穿著清一色和我與秦孽昭一樣的白衣,盤腿而坐,雙目緊閉,面龐微微向天仰著。似乎是在……聆聽什麽。

“這是……在打坐麽?”我弱弱地問,非常摸不清頭腦,“我們要不要學著來?”

秦孽昭微笑著搖了搖頭,引著我尋了個軟墊坐了。坐下之後,四面竹竿隨風搖晃不住,“沙沙沙”地作響,像無數綠衣舞女,交錯著起舞,令人不禁,眼花繚亂。一陣裹著竹香的風,將一片竹葉打在我臉上。

啊,好香!我閉上眼陶醉地深吸一口。

“阿嚏——”

於是睜眼後,這滿座人皆有些不滿地看著我,我這大概是擾了他們的清凈,於是尷尬地沖眾人擠出笑來。

“這是我二妹,朱雀國二公主,”秦孽昭很是抱歉地沖大家笑,“秦聶隱。”

秦孽昭聲音輕柔,散在這竹林裏便更加軟綿,連我聽了都如沐春風,更別說那些男弟子了。

於是,他們果然不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似乎是原諒了,紛紛各自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嘁。

我又回想,方才,其中只有兩個人沒看我。

一個是面缺。

另一個身高足能和掌司命媲美,面容寬和,眼睛細長,眉尾細長,神情淡然,有仙人之相。他那一身衣袍,更是穿得寬松飄逸,感覺有仙氣從他的袖中流出,漫溢周遭,又飄搖而上。

“那是誰?”我看得癡,問身旁秦孽昭。

秦孽昭道:“面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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