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我也常看妖王殿下上朝呢，因為給我熬藥的地方，就在大殿的旁邊。妖王殿下朝之後經常監督老嬤嬤們熬藥。”蠍蜜依了我，與我去看師父上朝，只是這嘴嘰嘰呱呱地停不住甚是能說，說的也都不是什麽我愛聽的，我甚煩。但也終歸是有些好處的，譬如她輕車熟路，領路領得我走得方便。

“妖王殿呢，是妖王殿下的住處，挨掌司命的觀星臺倒是近。這大殿呢，在東極正中，如此各州族子趕來上朝就能方便許些啦。所以這妖世呀，從最中的觀星臺向四周輻散至四極大殿，都是熱鬧地方。”蠍蜜蹦蹦跳跳，“姐姐可不要嫌我嘮叨，我估計呀，這些東西，姐姐都忘個一幹二凈了！”

我冷哼一聲，雖是忘了且也想聽，但不想聽她說，於是嘴硬道：“我都知道！”

“姐姐這是在嘴硬。”

“……”

走了許久路，終於在快要傍晚時到了大殿。遠遠地，就看見一結界，足有一座山那麽高，淡淡的赤金色的光澤，在上面流轉著，宛如無數巨龍在騰飛。那陣勢，真是恨不得把這天地間萬物都籠進去。我本以為，妖王殿就是這東極最最新奇有意思的地方了，不想竟是這上朝的大殿最恢宏。

我雙眼不自覺地就睜得好大，蠍蜜見了禁不住捂嘴笑一笑，扯著我尋到了這結界的一個小口處。

有兩兇神惡煞的侍衛把守，穿戴模樣活脫脫兩位竈神爺。我看得眼直，心裏卻氣個半死，怎麽妖王殿侍衛就不是這派頭模樣呢？侍衛且如此，更別說裏面了，師父怎麽不帶我來這裏玩？

我正憤憤地想著，蠍蜜很是熟絡地拉著我上前沖兩侍衛打了個招呼，兩位“竈神爺”就這麽……放我們進去了。看來，他們也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兇煞。

“姐姐我可有能耐？”進了結界，蠍蜜沖我直笑，我頗不服氣但又不得不慶幸帶著這妮子來了，不然我自個兒，能進來麽？雖說是狐族九帝姬，但大殿終歸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蠍蜜如此，不過是常來吃藥。

走著走著，蠍蜜忽然停住。

我亦停住，看著遠處便是那大殿了，四四方方，周遭是異常精致的描花窗紙，陽光透進去，那光影一定美麗非常。這四周臺階，亦是雪白如洗，在陽光下，更是閃著迷離的光。我又仰頭去瞧，這屋檐更是金燦燦一片，亦嵌些五彩靈石，雕得極有氣勢，似是雲彩向四周飛散。那最最上面，還有兩只五彩的鳥，拖著極長極長的尾羽，永不知疲倦地相互繞轉著飛。

“姐姐……都忘了吧。”蠍蜜扯扯我袖子，我回過神，聽她道，“現下，姐姐與我化作真身，我們便可小些，伏在臺階上面偷瞧的話就不容易被發現了。”

我心想她可真有經驗，於是依從了，化作真身玉狐。她亦“噗嗤”一聲，瞬間沒了影。我低頭仔細一瞧，見面前一斑斕的小蠍子，吊著個尾巴，尾巴上掛一鋒利的刺，偶爾會反射出寒光，看得我有些……膽怯，我一向不喜歡這類東西。只見它“噠噠噠”地順著我腿腳爬到我身上，頸上，頭上，我顫著嗓子對伏在我頭頂的她道：“你莫蟄我。”

“我又不是神志不清了。聽我指揮。”她的聲音變得十分細小，從我頭上傳來。

於是，在她的指揮下，我稍稍施了個隱身的法術，只是這法術奧妙極深，我練得很不純熟，即使我與她都化作了這麽小，仍是不能被隱得完全，至多算是個半透明。爾後，我頭頂著她匍匐到那雪白鋥亮的臺階上，露出一雙眼與一雙耳，往殿裏瞧。

“若不是姐姐要看，我平日化作蠍子，爬進去都不是問題。”蠍蜜開始發牢騷。

我沒好氣地應一聲。

“姐姐，這個視角如何？從側面往裏看，能看見妖王殿下，妖王殿下也不會輕易發覺；能看見群臣，而群臣必須站得規矩而老實，不敢亂看，亦不會發現我們。”

我點點頭，去看師父，師父果然坐在高高的一把椅子上，被好大一排珠簾所遮擋，分辨不出眉目神情。再扭頭去看群臣，為首便是三君，唯玉君一襲白衣，很是紮眼，依舊一副平寂如水的模樣，上朝跟在悠閑下一局棋似的。至於三君身後的其他人嘛，左右二相衣飾甚繁覆，再其他人，便是清一色的普通官服，倒是根據官品顏色頗有差別。打眼一看，除了玉君，倒是齊整非常。

當是時，有一老頭正在講某地收成與百姓狀況，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嘛，倒是被他講得又臭又長，我聽了不禁皺眉，打一大哈欠。

末了，又聽了幾件事後，忽地左相站出來，深深伏下身子去道：“稟殿下，孽族蛇族四帝姬之女至今搜尋未果。”

我忽然顫了顫，清醒過來，方才意識到我放走酒娘其實是一件很嚴肅的事。

“不如我親自找。”玉君忽然冷冷道一聲。

我心懸到嗓子眼，同時又想到那四帝姬的下場，頓時有些氣玉君來。我看著座上的師父，只聽師父道：“不必了，暫且擱下吧。”

“擱下？尋了這麽久……”左相似乎一副半途而廢不甘的模樣，誰知這玉君還是相當聽從師父的，側目左相道：“便是擱下。”

“是是是。”那左相於是弓著身子退回去。

“他們這樣半弓著身子站一天可不會累嗎？”我使勁向上翻眼珠看蠍蜜。

蠍蜜脆生生地笑笑：“他們功力深厚自是不累的呀。不過看樣子不多久就要下朝了，我們先藏到一旁花叢裏再說。”

她十分有經驗，故我信了她，依了她說的去做。

從那一叢甚是馥郁的花叢裏向外看，果然不一會兒，諸多人嘩啦啦地湧出來，就跟捅了馬蜂窩後炸出來的蜂一樣。我又依了她向大殿後方去看，果見師父從那裏出來，似是要向著哪裏去。

“妖王殿下這是去看我的藥了，我去嚇他一嚇，九帝姬要不跟我一起去，定是嚇得更厲害！”蠍蜜爬到地上，看著我。

“不去！”我斬釘截鐵，兀自走了。

哼，真是沒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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