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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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酒娘的事,我甚郁悶。

我回閣子之後,見涼涼已經睡下,還自己用自己那弱得可憐的法力封住了嘴,呼嚕聲倒是減了半。許是聽見了我回來的動靜,一翻身爬起來,兩眼瞪得溜圓:“帝姬,你回來啦?”

“是啊,”我萎靡不振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去,“這兩天我倒是有時間教你些字了。”

涼涼聽罷也並不是很開心我能陪她,一眼看穿:“哦,我知道了,你又惹妖王殿下生氣了。”

“什麽叫我惹他!”我憤憤地道,“我是因為看見了一條落難的小蛇,好生可憐,才制止了師父殺她。”

“啊?小蛇?蛇族!”涼涼眨巴眨巴眼,“我以前可在沏澤宮膳堂裏聽說過,他們蛇族闖了好大的禍,殃及整個東極,不過這都是三百年前的事啦。可恨的是,他們三年前又襲擊了蠍族三帝姬蠍蜜。”

“什麽?”我登時楞了,“不是三百年前就滅族了麽,怎麽三年前還能出來折騰?”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涼涼低下頭,“據說大多族子帝姬是被封印在宛山裏的,應該是他們不知怎麽又破開了封印出來了吧,故害的蠍蜜。”

“這麽殘忍!”我於是更氣,卻不是氣他們襲擊蠍蜜,“師父把他們滅族殺了就算了,封印起來算什麽?”

我於是滿腦子都是酒娘那雙哀傷的眼,雖然裏面有堅毅,可那堅毅卻更讓人心痛!這算什麽,就好比石縫裏,開出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卻還要有人上前摧殘!就好比沏澤宮中我寢宮裏那花樹的花,生來就嬌弱薄命,卻還要有風雨去撕扯!

涼涼似乎也是在跟我想著同樣的事情,一副很同情很傷心的表情。末了,我對涼涼說:“多順點吃的來,三日後我答應去給那小蛇送幹糧,她走得越遠越好。”

“雖然心裏不願,但確是應該這麽做。”涼涼下了好大決心道。

第二天,我一出閣子,就差點被地上一摞書絆倒。我心裏罵著,忽然想起來定是師父放的,於是忙又在心裏為無心罵他而賠不是。於是,我又去看師父的閣子,被窗幔遮個嚴實。

哼,我捧著書回了閣子,交給了涼涼,又教了她一上午的字。最後實在累極悶極了,決心出去轉悠轉悠。

涼涼亦是與我一同走出,只不過她去的是膳堂。

我瞥一眼師父的閣子,仍舊那副模樣,於是我很沒趣地哼著歌走到外殿去。他昨天說什麽來著,“對我最重要的人”?可別告訴我是蠍蜜!

忽然,我遠遠地看見一個紫檀色的身影,唇角頓時勾起一抹笑意來。

我慢慢靠近,很驚訝蠍蒂竟然沒有發現我。我看她行色匆匆,手中似是拿著個小瓶子。

我於是一騰身過去,一把搶過她手中東西,落回原地,笑得粲然。果見她慌張叫一聲,轉過身來,瞪著我滿眼怒氣。

還記得我當君妃時曾疑惑,如若是東方九久在,與蠍蒂,究竟誰更得意。

我很是從容地福身,彬彬有禮道:“若不是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她聽罷收起怒氣,仰天笑起來:“真是我太大意了!”

忽然,她飛身過來,奪我手中小瓶,我靈巧躲閃,幾個回合下來,不想她竟真的奪不回去。我可不是真的想搶她東西不還回去,我已是做好了再被她搶回去的準備,不過氣一氣她罷了,誰知道我這幾百年的功力,任她千年的鬥不過,我萬分訝異。

她被逼得甚急,不多時,額上已滲出汗來。

忽然,她向我裙角放出幾點綠色火星來,我的裙角登時燃起了綠色的火。我急忙一面施法滅火,一面跳開幾丈遠。

可瓶子還在手裏。

她於是面色惱怒,喘著氣,站在遠處沈著嗓子道:“給我。”

我低頭看著缺了一塊的裙角,那游絲似的綠氣漸漸飄散,我忽然想到那日師父撕開我的軀殼時,也是這般的綠氣,四散開去……我若有所思地看著蠍蒂,她的法力失了很多,哪裏去了?

可終究不能定奪,還得我自己最後想起來才是個實實在在的證據,我說:“你不要學蛇族引火燒身。”

蠍蒂聽罷忽然又仰天大笑起來:“你以為你算什麽?你一個狐族帝姬,是妖王徒弟又如何?徒弟沒了,是可以再收的。多個你少個你,到底又如何?”

頓了頓,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聽得迷茫的我:“我忘了,你失憶了,不過就算你沒失憶,蛇族犯下滔天罪行的時候,你也沒出生呢!可憐的九帝姬,我告訴你,蛇族落得如此下場,是因為三百年前他們對抗的,是我們蠍族!他們禍害的,是這整個東極!哦,對了,三年前,他們亦是要害我的二妹呢!這些個分量,哪個抵不上你,就算我蠍蒂現在有功力滅了你,妖王殿下能為你滅了我們蠍族不成?”

我怔了怔,這我委實不知道,只知道蛇族犯下不小的罪,不曾想是這樣。忽然,師父說的那“對我最重要的人”在腦海裏回蕩,我極力克制著自己身子的微微顫抖,不料手一發軟竟打碎了蠍蒂的小瓶子。

蠍蒂嚇得眼睛睜得好大,急忙用法術將那落了一地的紅色果子卷過去,寶貝似地收在掌心中,氣急敗壞:“你這狐貍,竟還真松手!要不是我法力用給二妹愈疾了鬥不過你,我定教你嘗嘗厲害!”

我回過神來,忽然看見師父從蠍蒂身後的遠處走過來,帶著一個小女孩。

就是年宴上,蠍蒂摟抱著說笑,好不疼愛的三妹。

我自嘲地笑笑,看著那小女孩奔向蠍蒂,一把抱住,好生無辜地看著我道:“長姐長姐,大姐姐一定是手滑了,我看大姐姐手白嫩著可光滑了呢!反正這藥,還能吃。”

這句話可真好聽,蠍蒂立刻就摟著她笑了。

我扯了扯裙角被燒得殘破的裙子,轉身走了。真是沒甚意思。

滿腦子都是蠍蜜,那張桃花似的嬌嫩面龐,跑到哪兒似乎都能帶著馨香的風。的確是個約摸一百歲出頭的可愛女孩子,但我就是愛不起來,我看她的那瞬間有種直覺,覺得她是我這要走下去的路上一叢太令人憎惡的荊棘。

可我亦是,恨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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