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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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涼涼離開了三百裏大澤,穿過熱熱鬧鬧的街市,終於得以切身感受這種氣氛,我滿足了一些,卻仍是不能久留,心中不免遺憾。再看涼涼,她又雙眼冒星,直勾勾盯著每一食品鋪子流口水,卻還得被我硬生生地拉著走,委實可憐。

我想,早晚有一天我要泡在這裏玩個快活,把這大街小巷來來往往的人與琳瑯滿目的商品看個遍!

想著想著,就到了妖王殿。

妖王殿一如年宴時。

侍衛都認得我這狐族九帝姬,或說認得我這發中一絲白與這白衣一襲,故我到了哪裏基本都暢通無阻。

而到了外殿,這裏已換了另一位老先生,那幫小孩子還是那麽的吵吵鬧鬧不停,哪怕老先生正作著畫,他們也仍是得趁機說上幾句。幸虧教你們的不是前右相,要不然,就等著滿頭開花吧,我想。

涼涼抹了口水說:“帝姬,我第一次來妖王殿,外面的世界真大真美好。”

我點頭:“但是老在宮殿和大澤裏也沒什麽意思,我最想泡在街市裏,就像方才那街市一樣,一直!”

涼涼便嘆口氣道:“涼涼覺得能出沏澤宮看看就很開心了,而帝姬這樣想,全是因為帝姬你在宮殿和大澤裏待慣了。涼涼的見識,還沒到帝姬你那個份兒上。”

我一邊受著她的小怨念,一邊往裏殿走,這一路甚安靜,裏殿果真是妖王一人住處。

只是,我忽然駐足。

“帝姬,怎麽了?”涼涼似被我嚇了一跳,問我道。

我一拍腦袋,掉轉了方向,不甚想拉下臉來告訴涼涼,妖王住在裏殿哪裏,平日又待在裏殿哪裏,我暫時還沒憶起來。只是方才走向裏殿,看著那煙藍色的盡頭空蕩蕩的,才想到這碼事,心裏倒亦是有些空蕩。

“走吧,我們得去問問侍衛,妖王殿下在哪兒。”我簡略一說,涼涼馬上便悟了:“帝姬這是沒記起來啊!”

“……”

退回到大門口,我去問那侍衛,那侍衛恭敬答道:“帝姬怎麽忘了,今天是妖王殿下上朝的日子。”

“我失憶了,滿極皆知,是不是你失憶了!”我很不喜歡他這口氣,有點像挑釁,又有點像是我的哪個老熟人在嘲笑我一樣,可我才與他不熟!這是很關乎我面子、關乎狐族面子的事,於是我擺出架子來呵斥他道。

“是是是,屬下疏忽。”他於是一拱手,又一副讓著我的大度模樣,我竟沒來由地更氣。

涼涼單純得可看不出來這些,暗暗地拍手,覺得我很有架子。我於是高興了些,決心不跟這侍衛計較了,轉身便走,對那侍衛說:“那我姑且等等吧。”

“不知道帝姬憶沒憶起來,約摸二百年前爬樓梯的事?那時候,屬下就對帝姬印象極深。”身後忽然傳來這麽一句話。

我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亦知道他為什麽方才對我那態度了。這兩百餘年未見,可算是一種獨特的招呼方式?

“哎呀,”走了一段距離,涼涼忽然羞得滿面通紅,捂住了臉,“他這該不是思慕帝姬吧?帝姬真厲害,爬個樓梯都能讓旁人記憶深刻!”

我呵呵一笑,只是涼涼不知道此爬實非彼爬。

於是,這一天,我和涼涼甚無聊地坐在裏殿門口吃糕閑侃度過。我趁機大體與她說了些我的回憶,那些甚丟人的地方我都一概略過。我一邊講著,一邊看著那群外殿的小孩子吵吵鬧鬧,看著遠處的太陽一點一點地劃過天際。

終於,暮霭沈沈時,涼涼甚知趣地道:“妖王殿下想必快要回來了吧,涼涼去找找這妖王殿的膳堂在什麽地方。”

“你想的真是越發周到了!”我沖起身的她豎起大拇指。

於是涼涼嘿嘿一笑,背著包袱“噔噔噔”地跑了,唯我自個兒甚是無聊地托腮於這階上等。

終於,在天就要黑下去的時候,我看見遠處一抹黑影,神采英拔,是妖王殿下無疑,於是興奮地原地躍起,飛奔過去。

其實,若是平時忽然碰見妖王殿下,啊不,該改口叫師父了,我也許並不會這麽激動。只是如若幹巴巴地等著盼著地過了一天,待那等的盼的一刻終於到來的時候,便真的會是倍加興奮難抑。

隔了兩三丈遠時,我看見他眼裏那同樣難抑的驚異,於是笑得更加燦爛。最後幾步,我躍起,一下子掛在他脖子上:“師父,我回來啦!那些事啊,我憶起來一些啦!九百九十九尊陰陽八卦爐什麽的,你還生氣嗎?”

我心想,這師父就是師父,厲害極了,接我這麽一個空中飛人,十分穩當,晃都不帶晃一下的。

爾後,我使勁瞪大眼睛,無比真誠地看著他好看的眼睛。

“不……氣。”他把我舉起來,放到地上,我仍是無比真誠地看著他。其實我就比他矮那麽一個半頭,照他這麽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於是他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我掰著手指頭數,若說師父予我的師恩,應有一百年餘年了,只是我全然不記得什麽,只是看見師父便覺得熟悉非常。

“你憶到哪兒了?”師父忽然問道。

“憶到前右相追著我跑,師父救了我!”我如實答。

他幹笑幾聲,帶著我向裏殿走:“就憶到這兒就回來了?”

“怎麽?”我似乎聽出他不甚滿意。

“你可還會寫字?還會畫畫?還會撫琴?還會讀詩?我教你的,你都拋之腦後了吧?兩百年前你學這些學得叫苦不疊,你若是全忘了,我非得十倍速度再教會你不可!”他一口氣道。

“哈?”我跟著他的腳步忽然慢下來,“說、說不定過幾天我就全憶起來了,再教一遍多耽誤師父工夫!如若繼續從我失憶前學到的教,我這暫時沒底子也沒法學,不如……讓我修養幾天,帶我去街上玩吧!”

師父於是笑起來,笑得很是……令人捉摸不透。

“掌司命跟我說的果然不錯,失憶會變得幼稚很多。”

“我帶你去你以前住的小閣,今天倒是沒工夫伺候你,”師父又道,“明日你寫幾個字看看,我再考慮帶你出去玩。”

“得令!”我一抱拳,覺得師父其實還是比較開明的!

“這兩字你是跟誰學的,真是傻氣。”師父道。

我沒來得及不高興,而是非常聽話地想究竟是跟誰學的。好像是玉君曾經吩咐他身邊的某位冷臉侍衛什麽,那冷臉侍衛便是這麽遭地一抱拳,非常有氣勢地道一聲“得令”,由是我覺得十分有意思,便教了涼涼。

“對了,師父,”“得令”二字忽然讓我想起來一件事,“我帶了個我在沏澤宮撿的小白鼠精,她、她去……找膳、膳堂了,我帶的東西都在她那兒,膳堂……在哪兒啊?”

師父回頭看我一眼:“在外殿。”

“那她豈不是找不到了……”我有些擔憂。

算了算了,碰見她的時候再跟她說吧,我想。

於是,我與師父走到一個長滿各種花樹的庭院,石子路鋪得齊整,水塘亦是有的。大概,這就是這妖王殿的最中心處,亦是師父住的地方,也是我住的地方,真是令人心悅無比。

師父忽然駐足,我亦駐足。

我順著師父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雙層的木閣,第二層還有一亭臺,淡粉色的薄紗飛舞,心中忽然湧上不可言說的、那種心愛之物失去已久忽又找回的感覺。這裏,熟悉無比,一看就是我的地盤。

“那師父住這個?”我指著我的小閣對面的那個三層閣,問道。

“是,比你多一層。”

“那也沒什麽了不起。”我順嘴便道。

沒聽師父說什麽,覺得氣氛不大對,瞥一眼師父,急忙拱手:“師父住的閣子當真奢華,豈是我一狐族小帝姬堪比得了的。”

於是,我看著師父“嗯”一聲,走進他的閣子,於心中舒一口氣。

我準備進閣子瞧一瞧先,再去找那涼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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