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門，便看見掌司命駕著黑霧在各棵花樹之下飄來飄去，看見師父出來，挨個指指道：“這幾株都是好命，只是這株小的有點懸！”

“我不關心。”師父於我身後道。

“哦……”掌司命忽地朝我看，“你這徒兒，你很頭疼吧。找間屋子，我給她好好看看。這三年，小帝姬可沒受難？”

受了好大的難！我沒好氣地想。

於是，師父在前，我與掌司命一同跟在後面走著。不對，掌司命應說是飄的。我時不時看他幾眼，覺得他是甚好玩的一個人，我與他應該是很熟的，可我記不起來。只是，心裏一直惴惴不安地怕他提他那九百九十九滴淚的事。

掌司命是個很厲害的人，是四極之中唯一會觀測天象算命數的人，負責將黃泉路上徘徊不走的魂魄引過來，亦負責按照天象旨意時不時命人去凡間活一遭，把賴在凡間不過來的執念引過來。說不定，等我再長大些，他也會按照上蒼的旨意讓我去凡間勾個誰的冤魂回來。

走幾步，又看見一面墻旁一直等著我出來的五姐，她看了我們一眼頗為詫異：“這是去哪裏？”

“去給你們家小帝姬算命數呀。”掌司命從她身邊飄過，答。這聲音……真叫人掉一地雞皮疙瘩。

五姐於是也跟著，只是時不時地看看我，亦看看前面的師父。

來到另一間屋子，走進去倒是個布置甚隆重的廳堂，兩旁擺著八仙桌與椅子，桌上亦有各色瓜果，大概是招待客人所用。而此時，燭火幽暗，這裏順次坐著長姐、六姐、七姐。

“九久情況如何？”長姐仍舊是一動不動地一直盯著茶盞，察覺到我們動靜，看過來。

“正欲給她看看呢。”掌司命用手指一按我肩膀，我便一屁股坐到一把椅子上。

只見掌司命貓下腰來，在我面前不住彎曲手指，生出許多黑霧來，散到我的臉上。我不得已閉上眼，感覺臉上涼涼的。

片刻之後，霧氣才散盡。

“如何？”長姐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身後，又問道。

“甚好，”掌司命立直，我亦睜開了眼，“小帝姬的容貌體質已經完全恢覆如初了。只是這給小帝姬加軀殼、封記憶的人，是小帝姬命裏的一個劫呀，我亦不可說。”

“何人如此猖狂！”六姐在長姐身後憤憤地嚷。

“小帝姬的記憶還需一點點地恢覆，到了最後，一切自然知曉。”

長姐道：“那人定也知道了我們找到九久的事，一定也會知道我們知道九久被下了毒手。若九久記憶可恢覆這件事被傳了出去，必會打草驚蛇，逼迫那人采取行動。”

“不能傳。”師父忽道，“要找兇手，是為了九久。現在為了找兇手又拿九久命開玩笑，這豈不是南轅北轍。我不怕等，就等九久自己最後想起來最好，不急於一時。”

“對啊，”五姐也別起手，“三年前，我們不也都是把九久護得小心翼翼的，還是能被鉆空子！”

“說白了，”長姐忽然一點我額頭，“就是你自己修為太淺，偷懶愛玩又愛吃，不務正業，保護不了自己！”

“長姐這是在怪師父教得不好嗎！”我氣呼呼地看著長姐，長姐於是一張臉半青半白，掌司命與五姐登時甚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

“看小帝姬還是這個樣子，我就放心了。”掌司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我，便告辭離去，“有時間也別忘去我的觀星臺玩。”

誰要去？你要是把我押在那兒哭九百九十九滴淚可怎麽辦？

掌司命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野裏，天色已不早，眾人臉上都有疲倦之色。

“玉君呢？”我忽然問。

眾人皆是一楞。

我只得笑一笑道：“我在沏澤宮裏，還有許多東西，我得先回去打點好……”我還有個小白鼠精晾在那兒，平日什麽都倚仗我，就像我初來這妖王殿依賴著玉君一樣，我待得久了，她一定不會睡，而是會一直在寢宮裏撐著腦袋巴巴地盼著我！

“也好。”五姐說，忽又蹙眉，“只是……玉君已走。”

我有些失落地低下頭，忽然又聽七姐道：“我送九久回去。”

我擡起頭來，看見那雙淺褐色的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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