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紛亂了，一切都明了了。我伏在血泊中，看見綠色的氣體從我每一寸被撕裂的軀殼中流出，對，一副軀殼！

燈火在黑夜的風中搖晃著，無數只狐立在四面八方，引頸高歌，淒淒切切，哀轉久絕。這是，在唱給我麽？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格外白皙，我驚得伸手將腦後的一把頭發抓到面前，卷曲的觸感。我細細端詳，忽地看見一縷白發，一縷……如大漠炊煙裊裊的白發！

可笑，我恨了這麽久的人，竟是自己！

太可笑了！

“東方九久！”忽然一個聲音，那麽刺耳，眼前紅色全部消散，我於慌亂不解之中被一個人抱住。

五、五姐……腦中忽然清楚萬分。

無論何時，五姐都會因為激動，從無論多遠的地方，沖向我，抱住我，緊緊地……

“五、五……”我竟出不了聲。

忽然，我看見就坐在不遠處的長姐起身，一襲紅褐色的長裙，披著黑裘，還是、還是那麽地冷艷……她走向我。好、好高興能看見，時隔這麽久，長姐還是那麽美……

腦中忽然生出許許多多想法，頭痛欲裂！

我按著腦袋，這不是我的想法，不不不……這是東方九久的！可是，可是，東方九久……

不就是我麽？

我忽然哭起來，玉君君妃的想法，東方九久的想法，瞬間於我腦中，強加在一起，一團混亂，壓迫得我幾近不能喘息，壓迫得我只想哭，卻不敢嚎啕出聲。

有玉君君妃的委屈，無數個雨夜裏孤獨地聽著紙風鈴的清音，在空蕩冰冷的沏澤宮裏，沒了記憶，沒有什麽心智，只有孤獨和涼涼，明明幼稚單純得像個孩子，卻還固執地踏進深淵，喜歡一個明明知道心不在的玉君，弄得好笑又頹廢，竟還甘願受著蠍蒂的欺辱，一心想著趕緊擺脫一切，得餘生安閑自在。

有東方九久的欣喜，忽然重見了天日般，記得有個嚴厲卻心善的長姐東方傲菡，有個溫柔的六姐東方流銀，有個愛吃愛玩而又活潑的五姐東方無邪，有個有一雙淺褐色眸子的七姐東方子祺……就像長睡了一覺，卻忽然發現大家其實都一直守在邊上，滿心雀躍。

可是，可是，為什麽除了這些，我再記不起其他絲毫？

……

“事發突然，請殿下下令散宴。”只見長姐走到妖王身旁，用她那清冷的聲音道。我就這樣在五姐的懷裏，仰頭看著長姐尖尖的下巴。

妖王似乎心中湧動著洶湧的暗潮，久久不能平覆，為了掩蓋情緒將聲音壓得極為低沈：“此番年宴，就此為止。狐族與玉君，留下。”

“這裏滿是血汙，不如去請巫醫來，待我帶九久去沐浴後，讓巫醫給她瞧瞧有無大礙吧。”五姐說道。

“你們先去，”妖王說，“我去請掌司命。”

掌、掌司命……

“走吧。”五姐扶起我，我楞楞地看著她，恍恍惚惚中被她拉著走。我一走動，狐貍皆停止了啼鳴，四處散了。走下臺階，我看見了那個少女，那雙一汪秋水般的淺褐色瞳眸，此時亦是泛著淚，卻是含著笑望著我的。

七、七姐，東方子祺！我最親的姐姐！

我，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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