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頗像一個人？”妖王忽地笑著問。

“知道。”我答。

他方才笑了，不可置信。

我揉一揉太陽穴，感覺眼前景物總是時不時地昏花，尤其是看妖王的一顰一蹙時。

我閉上眼，將手置於琴上。一會兒你們就有非常、非常有趣的戲看了，我沒好氣地想。

反正我不會彈琴，閉上眼還真礙不上什麽事，隨手亂撥罷了。

於是，手按下琴弦，那一瞬，我感受到琴弦的僵冷，緊勒著我的指。輕輕一撥，一陣清音，真的是非常好聽的聲音，像……我皺起眉，像我屋檐下的十八串紙風鈴，在雨裏齊頌，久久、九久……仿佛讓我嘗膽。像……像階上那個在我面前抹淚的少女，淺褐色的瞳眸，我見過她！我記得她！但是，我憶不起！為什麽？為什麽？

指尖力道漸重，我不知道我在彈什麽，我不知道任何曲調，我像是在發洩什麽。可是，可是我彈出的琴聲，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懾力，像一曲高歌，飛升天際，天際龍飛鳳舞。天哪，我在幹什麽？腦中一團亂麻，因為這琴聲好像有法術，將我拉入了另一個紛亂的世界。紛亂裏，我深深陷入了每每看見妖王時的那種魔障，青山，綠水，這一張張臉……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卻憶不起！

反反覆覆，覆覆反反，我感覺有粘稠的液體自我眼眶滑下。我感覺，手指生疼，亦有粘稠的液體浸出，疼而溫熱，又痛苦又快慰。

忽然，一只手一把扯過我的胳膊，我如夢初醒，大驚。

世界一片血紅，那粘稠的液體……是血！我去看那琴，琴上血紅的梅開遍，美甚！

“你到底是誰？”

我陰惻惻地笑笑，不知道為什麽。

我擡眼，看見妖王那雙眼，裏面似有無數把刀子，刀刃有銀白冷酷的光。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見無數只老鼠。

一切終於結束了。剛才像做了一場夢，我好像冥冥中神游了一次，又被拽回現實，可恨自己怎麽會彈出這樣的琴聲，使得自己魔障失態至極。如此，恨我的人，知道玉君有個模樣像東方九久的君妃便甚想取笑的人，都滿足了吧？宴後回到沏澤宮，玉君會命人尋我的家，尋的時候，他再看著我啃些書本，待找到家後，我就走得遠遠的，徹底擺脫東方九久強加給我的一切，與失散的家人過溫馨的生活。

我忽地笑了笑，滿足地。不一會兒，血紅慢慢淡了。

不對！

視線漸漸清楚，遠處那些，是狐貍。

不是老鼠。

我大驚！

就好像有一箭射向我，將我一刺，又拉入那萬劫不覆的紛亂中！

我楞楞地看著妖王，我忽然想起失憶後的第一個夢。也是這樣的血紅一片，也是這樣的幽暗，也是這樣的……這樣從來沒有過的強烈期盼。可是……期盼什麽呢？究竟是……

妖王一指按上我的額心，我感覺他的手像一把匕首，刺進我的額頭。我疼得叫不出聲，他的指頭，像匕首一樣刺入我額頭的指頭，忽然生出許多倒刺似的，將我的皮，一寸一寸地撕裂！

我絕望地看著他，淡淡的一層紅霧中，我看見他眼中的驚與傷。

忽然疼痛中一陣劇痛，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我的身體裏左突右撞，終於在那疼痛難忍的一瞬釋放出去！我忽然睜眼，總覺得身體很輕，很輕……

地毯上，汩汩地流了好多好多血。

好多好多，我的，血……

我究竟，我究竟，我究竟要期盼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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