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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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中央露天,四圍有鴉青色瓦的屋檐,以金色雕飾點綴勾勒,墜的燈籠格外密集而多,光線十分明亮,映到中央便是剛剛好。

殿中分三層,最高處為妖王坐處;第二層為三君與狐、蠍、蛛三族族長坐處;第三層便為諸位帝姬與族子坐處。

遠遠地,便看見諸多陌生男子已於第三層落座。族子不是逍遙山水,便是於妖王手下為官,治理一方水土,不得以常見。

我走上第二層,看見玉君已在一紅木小幾前斟茶小飲,他從不沾酒。覺察我來了,也不擡眼。於是我理理衣衫,坐於他旁,對面,竟是蠍蒂。

我靜靜地看著她,她正摟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女孩說笑。輕輕淺淺掃我一眼,那懷中女孩便也看一眼我,面容像朵桃花,純真可愛,與蠍蒂大相徑庭。不曾聽說她有婚事,許是妹妹吧,我想。這姐妹還真是個巨大的反差。

就像她旁邊小幾的狐族長女東方傲菡一樣,有一群麻雀般嘰喳活潑的妹妹,自個兒卻是一派清冷。本如那三個妹妹一樣的姣好容顏,卻冰冷得像朵凍在冰面裏的花,倒不像蠍蒂那般刻薄。她久久坐著,看著面前茶水,淡定從容,絲毫不動一下,無形中,便感覺有很強的氣場。

我嘆口氣,無聊地托著腮。忽然想起什麽了似的,歪著腦袋對身旁玉君說:“我若出了什麽紕漏,還請你原諒我。”

我知道他已經護不住我了。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各個紅木小幾都坐上了人。對面的蠍蒂命侍婢帶著她的妹妹去了第三層,年宴許是要開始了。四排侍婢走進,兩排提著火紅的大燈籠立於眾賓客之身後,殿內便更亮一番;另兩排於地面紅毯之上有序擺上蓮燈,爾後亦立於諸位賓客身旁服侍。

於是殿內便安靜下來,眾人皆整理自個兒衣衫,坐得愈發直挺。

一陣沈重的敲鐘之聲忽從遠處傳來,忽見諸多侍從將殿門大開,一身著黑底紅紋長袍,發如潑墨的男子便款款走上層層臺階,走進殿門,走上第三層,走過面前……我與眾人皆看得呆楞,冥冥中似有一種不可言的威壓,使我心莫名跳動幾下,仿佛有那麽一瞬沒了呼吸。很是奇怪。

他最終停於最高處的座前,亦是款款地落座。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眼前場景似曾相識,恍惚之中,覺得這滿座人都很熟悉……這種感覺,怪怪的,像是魔障了,大概是從,妖王進殿的那一瞬開始。按著太陽穴,卻始終不記得,究竟是在翻哪本書時,見過對這場面的描述,亦或是何時做的一場夢。

“父上身體欠安,蠍蒂代父赴宴。”對面的蠍蒂忽然起身,於繁覆裙擺摩擦的聲音中,盈盈向最高處俯身施禮,滿臉服帖。

眾人皆看向妖王,妖王只是輕輕點點頭。

不多會兒,鐘再敲幾下,又有侍婢端入各式精美吃食,斟酒斟茶。片刻,舞姬與歌姬湧入,歌舞升平。再過一會兒,便開始有了走動與說笑的。

真是一派溫馨,尤其是第三層。我坐在玉君身邊,除了瑾君帶著東方無邪到第三層玩去,這妖王與第二層一幹人等皆是慢慢地品著菜肴佳釀,看著第三層眾人歡鬧與第二層的笙簫歌舞,默默不語,好生寂寥。這就是高處不勝寒?這就是玉君平時一定要擺出的架子?我如坐針氈,芒刺在背,用筷子攪著面前的一碗羹湯,盡管桌上諸多可愛的小點不知比沏澤宮膳堂中的要好上多少倍,我卻始終無心下咽,不多會兒便被玉君一個眼神制止了手上的動作。

“無聊!”我憤憤地看著他,也知道他不會帶我下去玩,像瑾君與東方無邪那樣。不過我更知道,一會兒就不無聊了。

於是暫時的無聊中,我又偷偷地去看妖王,他似是很能喝酒,而且永遠一副輕輕蹙眉的模樣,他莫不是有心事?他雙唇薄削,鼻梁甚挺,眉眼線條如刀刻,於是蹙眉與抿酒,都讓他甚耐看。聽小丫頭們說,妖王威嚴時威嚴,畢竟要能鎮住這整個東極,而閑暇時,譬如找玉君時,便是一派瀟灑,這我知道亦是見過,只是都相隔太遠,不能看得清楚分明。

終於就在下面歡騰得累時,舞姬、歌姬與樂師盡數退了下去後,蠍蒂雙頰微紅,似是帶著醉意一般說道:“這年宴,已多久沒有好的琴聲了。聞說此次玉君攜了君妃來,我倒聽說君妃琴技不輸玉君,不如讓眾人開開耳目?”

“我倒是忘了。”妖王道,便看向我。

怎樣?我可像不像你的愛徒東方九久?我沒好氣地看著他想。

“這妖世中,能夠瞬間毀掉九百九十九尊陰陽八卦爐,實是能耐。你果真會撫琴?”他又道。

哈。我無語。

“既然她說我會,那就會吧。”我又無奈地看一眼玉君,他滿眼的……滿眼我說不出來的東西。我想了想,質問?無語?驚訝?他才不知道蠍蒂為什麽要難為我,亦非常清楚我不曾沾染過琴,而且應該更奇怪我……為什麽沒有拒絕。

就在蠍蒂提出讓我撫琴時,已有侍婢擡出一臺琴來。木質的琴身,簡單的兩枝梅為紋飾,擺於毯上。

而此時,殿內鴉雀無聲。大難臨頭,我反而覺得從容,大搖大擺走到琴前,學著玉君撫琴時的模樣,理一理衣裙,跪坐於地。白色薄薄的裙擺鋪在紅毯上,映著燈籠與蓮燈的暖光,我平心靜氣,無論稍後如何,我此生能擺出這如此驚鴻一瞬的姿態,我已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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