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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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面想必就是舉辦年宴的宮殿了,走動的奴仆明顯少了許多,閑雜人等一概沒有。而現在正是傍晚,我看著那些帝姬們的各色衣裙被晚風不住拂地飄揚起來,發絲搖曳,煞是好看。我一襲白衣,倒是顯得素了。

沏澤宮裏的小丫頭們說,狐族的帝姬們最能鬧騰;蛛族的帝姬們大多像蛛族長女一樣,十分持重,而又有些古怪;蠍族僅有兩個帝姬,長女是個蛇蠍心腸。

聽到這兒我楞一下,我從來沒見過蛇蠍心腸的人,於是幾分好奇。那些小丫頭見我楞了一下,還以為我楞是因為她們話不得體,一個個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對我說:“娘娘,不能告訴別人是我們說的呀!蠍蒂最不喜歡東方九久,而大家都喜歡東方九久,蠍蒂的風評自然差些。”

那時我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滋味,只能說“原來如此”。

“過去吧。”此時,玉君道一聲,便兀自向殿裏走,分明是要撇下我的意思。

真是像我最初料想的那般,太不仗義!說好的我一直跟著他呢?而他這副模樣,我也不願跟著他了,不然像個可憐的跟屁蟲。

沒有涼涼的陪伴,沒有玉君的依仗,我站在臺階下,看著階上的帝姬們,走上去。而她們也註意到了我,一個個都看著我,滿臉詫異。不,是非常的詫異,詫異得失了神,完全不顧帝姬儀態,我心中疑惑。

“九、九久?”忽然一個聲音。

而我,也終於知道了她們這副模樣的原因。

我已走到階上,唯一熟絡的東方無邪將我拉過去,對著方才那個叫我“九久”的少女說:“不是九久,是玉君君妃。你再仔細看看。不過,倒是和九久一樣愛玩又愛吃。”

“世人都傳玉君君妃與狐族九帝姬十分相像,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加之一襲白衣若雪,便更像了。不過,若仔細看,其實細微處也有不同。”不知又是誰如是說。

我這才知道,東方九久喜歡白衣,才想起之前玉君亦是提過,只是我沒太註意。所以,玉君穿白衣,撫琴,都皆因她啊。喜歡一個人,身上就會有那個人影子,果真不假。而我的身上,何時因玉君而映上了東方九久的影子,太諷刺。

“抱……抱歉。”那個少女於是低下頭去,我分明看見她的眼角浸出淚來。

我竟一點都不生氣,即使是因為這副我非常痛恨的皮相,被當作是我非常嫉恨的人。因為我看見她們的神態,看見這個少女的淚,我仿佛忽然之間體會到了她們的傷痛,莫名也跟著一起傷痛。她們那麽喜歡東方九久,東方九久,卻……

東方九久到底怎樣了,誰都不知道。據說是失蹤了,但最有可能是死了,我倒是相信失蹤不過是那些不肯相信她死了的人願意相信的一個說法。那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傷痛的過往,就連無話不說的小丫頭們都幾分忌諱,所以我不太知曉。

“姐姐很傷心嗎?”看著那少女不住抹淚,我心裏不知道哪根弦搭錯,突突跳著,就像那天看見妖王走了一樣,於是忍不住問。

“你叫我什麽?”她忽然愕然擡頭,那雙淺褐色的瞳眸裏,霎時映出我的像來,竟連自己都懷疑起來那裏面是不是東方九久。

“我看姐姐比我略略年長。”我無奈地說。我知道了,這個少女一定是東方九久的某個姐姐,既然不像狐族長女,就不知道是東方流銀還是東方子祺了。

“說起來你一定覺得很好笑,”她帶著淚笑了起來,“妹妹走前我沒來得及好好看她一眼。”

忽然,身後有登臺階之聲,大家安靜下來,又聽見衣角皴擦地面的細微響聲,心裏猜想定是個衣著繁覆華麗之人。我與眾人一起看過去,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張雍容華貴的臉,頗為冷艷傲慢。我一眼就知道她必是蠍族長女蠍蒂,因為她面如刀削,眼角微微上斜,一副十分刻薄而淩厲的模樣。這一定就是小丫頭們口中的“蛇蠍”。

“聞說玉君君妃長得像極了九帝姬。”她站定後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方才,那些帝姬們說我像東方九久,完全沒有傷我的意思,可她的口氣,分明就好像知道我的心結一樣,故意帶著刺說給我聽。

“可知玉君為何此番攜了君妃來?”她說罷第二句,於我們身旁停下,仗著身材高挑,斜睨東方無邪與那少女。

是我把丹閣裏的九百九十九尊陰陽八卦爐盡數毀了。但我不知道這與她嘲諷東方無邪和那少女有何幹系。

看我莫名其妙,她又沖我補一句道:“你和九帝姬一樣擅長惹是生非。”

原來如此。我有些氣,她卻自顧自地走進殿中,一拂袖道:“聞說九帝姬撫琴可招狐與之和鳴,我看你一來這妖王殿,殿中墻根多了許多只老鼠,亦聞說你有只白鼠精的小侍婢,不知你撫琴,招來的可不是老鼠?我甚想看。”

“妖、妖王殿哪來的老鼠?”待她走後,之前那少女莫名其妙地看東方無邪。

東方無邪咬咬牙:“除了她帶來的,還能是怎樣?無非就是想以此讓君妃出醜罷了。九久不在,她便又拿君妃當笑話。”

我忽然也懂了。她要逼我在年宴上撫琴,然後施法引出她帶來的許多只老鼠來。坑害人還要事先說出來,如此囂張!我與她素不相識,就因為她恨東方九久,我又與之相像,就要將這恨轉嫁到我的身上?就像玉君的喜歡一樣?憑什麽!

可她明明知道,我也是個嫉恨東方九久的人!

於是我想,有些人壞,便是很沒道理的。她大概想尋我開心,可以看見與東方九久相像的我出醜,於是便出了氣般的得意。

我在想,東方九久在的時候,究竟誰更得意。

“我們法術淺薄,鬥不過歲數上千的蠍蒂,長姐最不喜是非,斷不會公然與她鬥法。不過,還有一點,她操縱些老鼠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可若一旦誰阻止她,與她暗中鬥起法來,一定會被妖王發現……”東方無邪一邊說一邊想,最後嘆口氣,“蠍蒂不愧是蠍蒂,妖王特命你來,你又不能遁了去。不如,想想辦法,到時候她提出來讓你撫琴,推脫了便好。”

鬧肚子、突然暈倒,這些戲法我都會,只是:“我撫就是了。”

“什麽?”東方無邪驚訝地看著我,“你可想想,到時候該是怎樣一副場景……”

想過啊,當然想過了。不堪入耳的琴聲和一堆一堆現出的老鼠。我說:“畢竟我惹了許多事,再加上各種別的原因,心裏對我不滿的人應有很多。幹脆就這樣順遂了蠍蒂的心意出醜好了,讓他們把恨都結了,自此我再不想見他們。”

這是種什麽心態呢?我自嘲地笑笑。我真的是心累,被玉君折磨,被東方九久折磨。反正,我將要走了,便是破罐子破摔,我早晚要從這旋渦裏抽身而退。到時候,這些曾經,這些曾經的人,與我何幹!

東方無邪蹙眉看了我半天,悻悻地說:“虧你想得開。”

沒過多久,天色暗沈下來,我們便走進宮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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