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是帶朋友來這裏見識見識。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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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路,他看鐘海跪著不動,猶豫了一下,對秦青說:“你回去把門從裏面鎖上然後報警!我……我去給她們提醒一聲!”然後轉頭向著如星抱著小苗逃跑的方向跑了。

秦青看他跑了才發現原來就算看到了那一幕,小高對小苗仍然保留了一份善意……吧?

——如果他這樣都還能堅持愛上小苗,那就太讓人佩服了!

鐘海眼睜睜看著唯一可能救他的人跑了,他心底暗罵這人是不是傻?!還讓這女的回去鎖上門報警,他都沒發現他是被她給壓到地上的?

足見世人多愚!

秦青也覺得小高此時離開真是太合適了。她對鐘海說:“我對先生的來歷不感興趣,只要先生將我的朋友還給我,自然一切好說。”

鐘海抖著聲音強硬道:“我就是不還,你能耐我何?”

秦青覺得對著鐘海這種一只腳入了門的人最方便了,普通人你還要給他解釋半天,對鐘海點了一兩句他自己就懂了。

她道:“先生休要嘴硬,我只問先生此時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

鐘海自然感覺很不好!

他猜這女的只怕手中有件寶貝,這寶貝霸道得很!能將人罩在裏面,慢慢吸取人的生氣。

他現在發覺了,從靠近棗山的時候,他的前後心都在冒冷氣,這不是天氣的緣故,而是這寶貝的能耐!

什麽寶貝竟能讓方圓五十裏的地方都籠罩在它的威能之下?

想到這裏,就叫鐘海止不住的激動!

他轉了下心思,對秦青說:“你養的那只鬼,還給你也可以,只是你要告訴我,你是用什麽東西定住我的?”

秦青一楞,他緊接著說:“你不要想騙我!我鐘海走南闖北,也是見識過世面的。你若想要回你的小鬼,就不要在言辭上哄騙我!”

秦青沒料到他竟然一心以為她是用寶貝定住他的,這也讓她對鐘海的能耐有了一個判斷。

只怕這人在眼力上,還不如易晃。

易晃都能查氣觀風,這人還沒到這個境界。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自身的氣那麽雜駁竟然也不在意。

不過他身上也是有一些東西的,不然也不至於收了易晃。

秦青道:“告訴你自然可以,還可以讓你看一眼。只是有來有往,你用什麽東西收了我的……小鬼,也該拿出來叫我見識。”她學著他說了一句,“休要哄我。我見過的寶貝多了,一打眼就能看出是好是壞來。我那小鬼養得精心,尋常東西可留不住他。”

鐘海跪在地上,形容狼狽,可現在他已經掌握了談判的主動權。他心道這女的只怕是家傳的寶貝,自己不懂,那鬼也是家裏大人指點著養出來的。等一會兒……

他道:“這個不難。你讓寶貝先放我起來。”

秦青道:“你就是起來,也逃不掉。”

鐘海道:“我不逃,我還想看看你的寶貝呢。”他還想要那個寶貝呢。

秦青就把氣放開,鐘海只覺得渾身一松,立刻站了起來,回頭看秦青,發現果然是個年輕的女孩子,看起來最多二十幾歲,入世不深,幼稚得很。

他先把背包裏的石碗取出來放在地上,“就是這個收了你的小鬼。”

秦青一眼就看出這石碗是墓裏的東西,她在施教授的資料裏見過,這石碗應該是鑲在石柱上的,是祭祀之物,通常放在墓門前,一邊一排,裏面放的是供給陰間小鬼的供品,好讓小鬼們不要糾纏下葬的人,不要絆他的腳,放他平安離去。盜墓的人只把石碗鋸了下來。

這東西,臟得很。

看這男人的樣子,還把它當個寶貝捧著。

秦青暗暗翻了個白眼,對鐘海的來歷更好奇了。他應該也是自己入的門,卻不知是從什麽渠道入門的,怎麽凈是一些危害自身的玩意?

她用氣包裹住石碗,這石碗感覺到陰氣,竟然順從的打開自己的氣場,將碗中物全都呈現出來給她。

想想這碗的來歷,大概是把她當成過路鬼了。

秦青對自己身上的陰氣也實在是沒轍了,正好將氣探進去查探一番。

裏面沒有易晃。

秦青立刻黑了臉,鐘海撲通一聲又跪下了,“你騙我?”

鐘海茫然了一瞬,立刻想起來了,馬上把八卦鏡掏出來,秦青看到又怔住了,八卦鏡本身明顯是個很好的鎮宅物,不知讓誰給上頭鑲了個銅針,借著八卦鏡去指物,也算獨具匠心了,只是這樣一來未免不倫不類了些……

鐘海將八卦鏡對準石碗,見銅針不對,額上登時冒出冷汗來。

他以前抓來的小鬼被這碗吞掉也要兩三天,他看那鬼有些道行,想著怎麽也能多撐幾天才一直沒把它拿出來,現在這樣,難道已經被碗吞了?

他此時瘋狂轉動腦筋,要趕緊想個辦法哄騙這個女孩,她的寶貝還沒拿出來呢。

秦青看出他神色不對,問他:“說,我那小鬼在哪裏?你不還給我,我絕不會饒過你!”

她心裏也開始急得發顫,如果易晃真的已經被這人害了,她……她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去殺人的。

現在,她就心虛的很,只敢虛言恐嚇他,心裏後悔當時不該回去,應該就留下來找易晃,八鈴和請假的事都托給別人。可是當時有很多事她不敢告訴家人和學校,只能自己去做。

如果真是因為誤了這一刻就耽誤了救易晃的時間……

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安心了。

激動之下,秦青更加用氣去壓鐘海。

鐘海一下子覺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整個人被壓得趴在地上,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他抖著聲音舉著石碗:“我我把它放在這裏了,真放在這裏了,可能、可能是他逃走了吧?”

“逃走了?”秦青連忙問。

鐘海趕緊說:“兩個小時前,我下車時它還在的!”當時八卦鏡的銅針還指著石碗的。

兩個小時……

秦青趕緊回去看八鈴!

難道八鈴剛才已經把易晃給救回來了?

她跑回屋裏,鐘海覺得身上輕松些了,他知道這女的肯定是回去拿寶貝了。

是什麽樣的寶貝,這麽厲害?

鐘海不顧身上巨大的壓力,憑著一股毅力,慢慢的、悄悄的爬過去。

他爬到屋門前,躲在門口看,那女的坐在屋裏,桌上擺著一只銅鐘。

那銅鐘一看就是老物件,年代雖然不算遠,但周身泛著光,一定時時讓人把玩。

女的似乎是有些怕這銅鐘,手伸在銅鐘之下卻不敢碰。

這寶貝果然霸道!

鐘海努力站起來,默默運氣,積攢力氣,然後猛得沖進去抱住銅鐘就往外跑!

秦青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入一回陰間,上回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次知道摸了八鈴就可能回真身入陰,不得不讓人慎重啊。

往好處想,她摸著八鈴,說不定又是直接回家呢。

這麽一想,好像又不那麽害怕了。

反正,她是一定要去看一看易晃是不是就在易家廟裏的。

她下定決心,手就要往八鈴上放,突然一個人沖進來抱住八鈴就跑!

她剛才一直用氣裹著八鈴的啊!

秦青猛然站起來,就看到那個搶走八鈴的人是誰了,然後就看到他還沒有沖到寺門就隨著慣性撲倒在地。

她趕緊上前,一手摸著八鈴,一晃眼,腳下就是一片虛空。

鐘海只覺得腳下一空,人就往下掉。

啊啊啊啊啊!!

他這是掉到山崖下了?

天太黑,他沒有看清路?

不對,他記得他沒有跑那麽遠,還沒跑出八寶寺呢。

然後他發現他剛才喊的那一聲——

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掉得越來越快了!

秦青進來後就看到他了,趕緊一手拉住他,卻只抓住了他的袖子。

鐘海往上看了一眼,見這個女的一手消失在虛空中,一手抓住他的袖子。

憑著直覺,他立刻反手去抓住她的手!

別放開我!

他喊。

秦青看到他張大了嘴,但沒聽到他的聲音。

他抓住了她的手,她也感覺到了他的重量。

沈。

沈得像一塊大石頭,直拉著她往下墜。

此時她才想起來,鬼在這裏是重的,這樣才能一直墜到地府裏去。上回她帶易晃出去就是這樣,當時還是她發現不對趕緊懷念家的模樣,八鈴就把她和易晃送回了家。

可此時她不能就這麽走了啊,她還要找易晃。

秦青沒有放開他,焦急的四處張望。

上一回,她像坐著熱氣球一樣緩緩飄落;這一次,下降的速度卻非常快。

上一回,像是有根線牽著她去了易家廟;這一次,卻是直直往下落。

這樣下去不行。

可不等秦青想出辦法來,鐘海猜到了,這個女的另一只手抓住的肯定就是那個寶貝!他開始以秦青為繩索向上攀爬!他要搶到這個女的另一只手拉住的寶貝!

不然他早晚會掉下去的!這個女人的手一看就沒什麽力氣,不可能拉得住他。

秦青馬上知道了他的打算,特別是他毫不客氣的以人為繩的舉動,讓她條件反射的用陰氣震開了他。

鐘海只覺得手上一松,整個人像是被氣給震開了一樣,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女的瞬間離他越來越遠。

不!是他落下去了!

救我!

救救我!

我給你錢!救救我!!

只是一瞬間,秦青已經看不到他了,她的落勢也和緩了,再次像飄浮的氣球了,而且,她能感覺到,方向也改變了,這次應該是要把她帶到易家廟去了。

易晃早就看到秦青了,他先看到鐘海掉進來,緊跟著秦青也進來,然後她去拉他,再然後,鐘海想蹬掉秦青爬上去。

他急的在這裏大喊,還想沖出去,可廟門雖然是大開的,卻像有道無形的屏障一樣。他出不去,心焦如焚。

終於,鐘海自己掉下去了,他也松了口氣。

秦青向他飄過來,他站在門口等她。

☆、第 176 章 你我殊途

這是第二次來陰間了。

憑心而言,這裏給秦青的感覺還不錯。

首先是安靜,非常安靜。四周一片黑暗,靜謐的黑暗。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周圍的東西,只能看到自己。

這會讓人心慌,但另一方面,也會讓人產生“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的安心感。

秦青緩緩飄落,很快就看到了代表易家廟的燈火,它仍跟上回見到的一樣,仿佛千百年來都矗立在這裏,不曾離開。

這是一盞留給易家子孫的路燈,當他們脫離父母妻兒後,來到這裏,不至於茫然無措,這就像是一個家,一個驛站。

易晃就站在門前,他的身影看起來比在陽間凝實得多。

這讓秦青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大概是不能進入易家廟的。所以在快要靠近時,她就對著易晃大喊:“快跳過來!”一邊伸出手。

她發現她的聲音在這裏是可以出現的,但聽起來特別不真實,就像是從電視或收音機裏傳出來的一樣。

易晃對她苦笑著搖搖頭,指指他的腳,做口型:我過不去。

我的腳,不能離開易家廟。

雖然在看到易晃時她就猜到了,但真的聽到他離不開,她還是接受不了。眼淚瞬間就溢出眼眶,破碎的淚珠像閃爍的星子,竟然浮在空中,緩緩向上飄去。

易晃早在進來後就明白他這次估計是出不去了,能在最後再見一面陽間的朋友,對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他沖她微笑著,使勁擺手:快走吧,不要再往下落了。

秦青沒有很多時間猶豫,因為她越往下落,下降的速度就越快。似乎當她進入陰間越深,她身上的氣就會被吸引。

易家廟這裏應該就是陰陽之間的分隔線了,那遠處的點點星火大概是各種家廟,離開這裏,只能向下直直降落到地府去。

易晃不想最後留給朋友一副愁苦的面孔,他一直面帶微笑,對秦青輕輕揮手:走吧,這裏才是我的歸處。

這段時間以來,他以幽魂的姿態留在陽世卻風波不斷,現在他懂了,這是因為他是不屬於陽世之物,繼續固執的留下,最後很可能會比這一次被鐘海捉走更糟糕。

秦青跟他對視了一會兒,或許只有幾秒鐘,可她覺得這幾秒很漫長,因為她必須要眼睜睜看著易晃,並且離開他。她知道這一次離開,就真的是永別了。

八鈴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意,帶著她緩緩向上升去。易晃漸漸變小,最後化做一粒微塵,當易家廟也變成幾乎要看不清的一點星火時,她已經能感受到陽間的溫度了。

很奇怪,她並不覺得陰間冷,此時的陽間氣溫也並不高,可她的身上還是有一種仿佛被正午的大太陽炙烤的燒炙感,然後聲音湧進來了。

風吹過樹葉與草叢的沙沙聲,吹過地面,帶著樹葉、紙片、塑料袋等刮過地面的聲音,寺廟墻角的木桶放得不穩當,正隨著風一下下磕著墻壁,還有……還有呼吸聲……

秦青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倒在地上,她旁邊就是鐘海,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懷裏還抱著八鈴,一動不動。

她就倒在他旁邊,小高還沒回來。

她摸出手機,給派出所打了個電話。

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讓村裏的人先過來看了。

村民們嚇了一跳,先喊來女人把秦青扶到屋裏守著,給她端來熱水拿來蛋糕。她在屋裏聽到外面的村民很有經驗的喊:“先不要動他!先不要動他!誰有鏡子?拿個小鏡子來!”

沒有鏡子,還是臨時拿了個手機湊數。一個老大爺接過村裏後生的手機,用手把黑色的屏幕抹了一遍,沖上面哈了口氣,見上面蒙上一層白霧,再抹幹凈,然後小心翼翼伸到鐘海的臉下,湊到他鼻子前,另一個人拿手電筒照著,停了五分鐘,大爺問:“有沒有氣?”用手電筒照著那人深沈的搖搖頭。

老大爺嘆了聲晦氣,用很大的嗓門打電話給村裏的派出所:“派個人來吧!這裏有個人沒氣了!不知道啊!看不出來!要不把衛生院的也喊來吧?”掛了這個電話,大爺再給衛生院的人打,“魏嬸?你到山上來一趟,叫你男人送你過來!這有個死的!外地的!所裏的人讓你先過來看能不能給救回來!我知道,知道!沒讓你一定救回來!你就過來看看!這不是程序嘛!你來就行了!”

老大爺在外面安排好了,進屋來找秦青,客氣中也帶著點不客氣的問她:“丫頭,你到這兒來幹什麽?”

秦青就指著外面鐘海抱著的八鈴,再把自己背包裏的學校給開的介紹信、施教授寫的介紹信等都給拿出來,還有公章和她的學生證,說:“我是來這裏搞研究的,不止我一個人來,山下還有我一個師兄和一個專門請來幫我們的司機呢。跟我一塊上山的也有一個人。”

老大爺問:“還有一個?那他人呢?”

秦青還是指著外面的鐘海說:“剛才他沖進來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女的,然後前面確實有個女的跑過去,我們就沒告訴他,然後我那個同伴就去通知那個女的,這個人看到我帶來的文物就要搶走,然後他就栽那兒了。”

她說的雖然顛倒,但老大爺聽懂了,去外面喊人:“去找,這山裏應該還有一個跟這個女的一起來的男孩,還有一個跟這個男的一起來的女人,都去找找,找回來再說話。”

秦青吃著蛋糕喝熱水,過了半小時,小高就被村裏的男孩找回來了,他看起來狼狽的很,身上都是土,一瘸一拐的。但這都不是讓秦青最吃驚的,最吃驚的是他懷裏抱的東西!

一只縮著頭的狗獾。

怎麽想這都不可能是如星!

那就是小苗!

他把小苗抱回來了?

不對!他為什麽抱著小苗?

秦青剛告別易晃,回來就要面對猝死的鐘海,還要跟這邊村裏的村民和派出所打交道,然後小高又抱回來一個疑似修成人形的女妖怪……

她真的沒有一點傷心的時間和空間。

秦青有點楞的問他:“這是……”

老大爺也看到了,立刻瞪跟著小高的後生們。三個後生趕緊解釋:“跟他說了讓他放下,死活不放!”

“是他自己抓的!”

“這是抓的?”老大爺呸了一口,“這是撿的!”他轉頭看小高,看他這樣也不像是準備抱回去剝皮吃肉的,大爺心想,這大概就是那種撿小動物回去治傷再放回來的人了。

後生們看小高這些都挺出奇的,他們倒不是沒愛心,只是在山裏住久了,這山裏的動物嘛,基本也就跟家裏的牛羊雞鴨差不多,一眼看去,想的就是肉。

當然,不能故意去打獵去吃,但偶爾撿到一只死的,吃了也不犯法。

所以小高這樣的“城裏孩子”看到受傷動物就發愛心要撿回去治傷,他們就覺得很有趣。

秦青看小高,而小高快走到屋裏才發現秦青居然也在,剛才她這麽大一個活人,他楞是沒看到。然後她就看小高一楞,一副想把小苗給藏起來又發現藏不起來的窘迫樣,最後,他竟然把小苗送到隔壁屋了,還過來倒熱水拿蛋糕過去想餵它。

秦青小聲問他:“她吃蛋糕嗎?”

小高緊張的看她,左右望一望,小聲跟她說:“你不要發微博!”

嗯?

秦青現在的腦子也不太好使,就沒反應過來,迷茫望他。

小高加了一句:“你發了也沒人相信,只會當你在說謊。”

秦青懂了,“你是說……”她指隔壁的小苗,“我發她是……”

小高緊張的按住她的手,眼神裏全是哀求。

秦青嘆了口氣,真心服了,“我不發。放心吧。”

後面的事,她就不太關心了。

因為老大爺喊來了鄉衛生院的人確定死亡,喊來了派出所的人收屍,然後就讓喊來的女人陪秦青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再送他們下山去派出所說明情況。

被鐘海抱在懷裏的八鈴也被當做證物給帶下山去了,想要回來要讓杉譽大學開證明。

一想到明天的事還很多,今天也實在是累得不行的秦青在村裏的阿姨給她鋪好床後就倒下睡了,一覺醒來,方域已經到了。

方域雖然把小高派來也不是很放心,特別是在接到電話說小高好像被小苗迷住後,更是匆匆把手上的事交待一下就坐昨晚的飛機趕來了。

他一到,秦青就什麽都不用管了。

在派出所的長凳上,她靠在他懷裏,小聲的說:“易晃留下了。”

方域摟住她,輕輕嗯了聲,“別擔心,那是他該走的路。”

“嗯。”秦青把臉藏進他懷裏,覺得心裏好受多了。其實只要有一個人能跟她一起懷念易晃就夠了。

小高抱住小苗站在很遠的地方,村裏的人很貼心,給他送來個抓黃鼠狼的大鐵籠子讓他把小苗放進去,他死活舍不得,就要抱著。派出所的人看到了,打電話給了林業局。

方域替秦青解決完身份證明的事後,鐘海猝死的事就跟她無關了。學校也把八鈴的歸屬證明傳真了過來,等案件調查結束,就可以把八鈴取回來了。兩人出來就看到林業局的人要從小高懷裏奪走小苗。

小高不願意給,可他實在站不住腳。小苗是保護動物,如果不放歸山林,只能去動物園,還要看本地有沒有動物園願意收,不然她的下場就難說了。但不管怎麽樣,總之是不會讓他養的。

小高跟林業局的人糾纏一會兒後,眼圈都紅了。

方域看著實在不忍,上前說了兩句好話,把林業局的人勸開,拉著小高到一旁:“我有個主意,這東西是能聽懂人話的吧?你把它放開,讓它跑,然後咱們開著車在外面路上等它。”

小高想想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他抱住小苗說了好長一段話,細細的交待她“我的車號你要記住”“車是紅色的”“我就停在路邊等你,開著門,你一定要過來”,翻來覆去交待幾遍才不安的抱住小苗假裝要給林業局,然後突然跑到外面,往路邊一拋,狗獾落到地上,飛快的躥沒了。

林業局的人追出來,看狗獾跑了當然要生氣,不過他們以為這狗獾是受傷了才會乖乖被人抱住,見它沒受傷就算了,反正他們抓到也是要放歸的。但小高的行為也是妨礙公務!

方域說了不少好話才讓他們放過小高。

一個小時後,他們就坐上車準備回去了。

但小高的車在路邊等了四個小時,也沒等到來找他的小苗。

秦青本來很感動小高對小苗的心意,以為這樣他們就可以毫無阻礙的在一起了,沒有見到小苗,她也很失望。

“小苗為什麽不來呢?”她問方域。

方域的車也停在路邊等小高死心,他笑著說:“因為小苗找的是一個把她當人看的丈夫。”小高既然知道了她的原形,那她就不會找小高了。

☆、第 177 章 黑虎

鐺……鐺……鐺……鐺……

易晃猛得擡起頭,看著廟中懸掛的巨大銅鐘,它正在緩緩搖擺,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這時廟中所有的鐘都響了,大大小小的鐘一起響起來,聲音似乎都傳到外面去了。

在東面的廊下掛著的一排小銅鐘之間有一個顯眼的缺口,那裏少了一只鐘。易晃想,那裏應該就是家中的八鈴了,他曾經數過,不管是從哪一邊數,中間少的那一只都是第八只。

所以八鈴才能把秦青帶到廟裏來,因為它也想回到這裏吧。

從廟裏看外面的世界是沒有天地的一片黑暗,廟就好像是懸浮在黑暗中一樣。

易晃在廟中不管做什麽,聲音都不會傳到外面去。外面的世界沒有聲音,什麽也沒有。

鐺……鐺……鐺……鐺……鐺……

鐘聲還在不停的響著。

易晃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只能在廟裏等著。

自從秦青離開後,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是一小時?是一天?還是一年?在這裏時間也失去了意義。

平時在這裏的時候,他都是靠回憶以前的生活來打發時間,竟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還有上學時借同學的外套忘了還,還有跟朋友說過等忙過了這陣一起吃飯;他還曾經想過要帶易爸爸和易媽媽出去旅行,還想過爬一爬阿爾卑斯山。

但到頭來,他去過很多地方,卻從來沒有好好的靜下心來欣賞當地的風景,留在他記憶中的只有機場、酒店和從酒店到機場的出租車。

現在想起來,他的人生過得太匆忙了,竟然沒有留下值得回味的東西。就連他深愛的家人,他都沒有好好陪伴過他們。

【你後悔了嗎?】

一個聲音突然回蕩在易晃的腦海裏。

這時鐘聲更響了!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巨大的鐘聲讓易晃聽不清接下來那個聲音又說了什麽。

【想……】

【不……】

不知過去了多久,鐘聲漸漸變小,等鐘聲不再響起時,易晃就再也沒有聽到那個聲音了。

天氣越來越熱了。樹上剛剛冒出嫩芽,氣溫就一下子從八、九度飆升到二十幾度,讓人來不及換上春裝就要穿夏裝了。

秦青一手拿著外套,一手提著背包,袖子高高擼起,匆匆跑向校門口。

方域今天來找她去吃飯,可教授千年難得一遇的拖堂了。她出來時已經晚了快半小時了,雖然給他發了信息,但還是讓他等得太久了。

方域遠遠的就看到秦青越過人群氣喘籲籲的跑過來,連忙招手。校門口有很多人,停了不少車輛,似乎這附近有什麽活動。

“不用著急,從這裏過去很近。”他接過秦青的外套和背包放到車上,拿過剛買的水果茶給她:“要的冰的,喝了解解渴。”

秦青趕緊喝了一大口蜂蜜柚子茶,一口就下去半杯,她的臉都跑紅了,額頭上全是汗。方域抽出紙巾來給她擦。

“是什麽展?”方域跟她說是個什麽什麽展,可以順便去吃飯,她沒記住。

“泰國風俗展。”方域說,“是幾個旅行社牽頭辦的。”

車就停在這裏,他們走路過去。

風俗展就在隔著一條街的地方。秦青走近就哇了一聲,“原來這裏扒了啊!”

這條街臨街的樓全扒了,不過這些樓的年分也不短了,全都是五六七八層的樓,至少也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了。

因為這條路比較窄,所以一直也沒有比較好的開發計劃。

方域說:“這裏打算建一個風情街,周圍全都開發成購物的商場。打造成一個有點特色的地方吧。”

市政部門在這一片的野心還是很大的,房子全扒了以後,垃圾清走,分片劃區都完成了。一些地方拉起了禁止通行的橫幅,豎著招牌,寫著將要來蓋成什麽樓。

就算現在什麽都還沒有蓋,市政也沒有讓這塊地在這段時間閑著。

“正好現在天氣慢慢變暖了,在招商成功之前,這裏可能要先搞成一個馬路市場。”方域說,他護著秦青在人流中慢慢走。

“你怎麽知道的?”秦青問。

方域笑著領她到一塊空地前,豎在空地的招牌讓她恍然大悟:“這是你的公司?”

“公司打算在這裏開個旗艦店。”他笑著說。

走過前面這片未建設區,後面就是風俗展的地方了。

紅色與黃色的巨大橫幅被氣球拉著懸在空中,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咖哩香、芒果香、茶香、油炸食物的香味到處都是。

賣食物的攤子就在入口處,不得不說這樣聰明極了。因為是中午時間,來吃飯的人特別多,一眼望去,好像這個風俗展特別受人歡迎似的。

秦青與方域在門口買了吃的喝的以後,拿著風俗展的員工贈送的廣告冊往裏走,才發現原來裏面的空地很大,人也並不擁擠。

“去那裏吃完再逛。”方域指著前方不遠處的花壇說。

展場周圍擺著長排的花壇,很多人坐在花壇壇沿上用餐。秦青與方域找到空位坐下,拿出剛才買的食物。

秦青買了炸雞和不知道是什麽內容的炸丸子,還有大的小的、三角的方形的,像是炸面盒那種東西,就是不知道是什麽餡的。

方域買了份糯米飯,澆了濃濃的椰汁,上面還蓋了厚厚的一層芒果塊。兩人買的飲料有紅茶有芒果汁。

秦青先挑了個三角形的咬了一口,是肉餡的,就是吃不出來是什麽肉,“放了好多香料。”方域看她手都占著,端起果汁說:“喝一口,不喜歡吃就放下,一會兒我吃。”

秦青搖搖頭,四處張望著。

展場裏面的人很少,很多展臺前都只有寥寥幾個人在看。秦青看了一圈,發現幾乎都是佛教用品。

“那是什麽?也是佛像嗎?”她看到一個展臺裏擺著黑色的木制的東西,不像佛像,因為別處的佛像都是五顏六色的。

方域看了一眼也沒認出來,看兩人吃得差不多了,就帶她過去:“去看看吧。”

這個展臺前的東西都是木制的,方域說:“這些都是燒過的木頭。”顏色都很深。

除了千篇一律的佛珠、小木牌之外,還有香爐、鎮紙、首飾盒和小鏡子,以及一些認不出是什麽的擺設。

秦青托起一個半臥不臥的人,認不準這到底是佛還是和尚。

說起來,展臺上的雕像大頭的特別多,但說它看起來像小孩子吧,表情又完全沒有小孩子的天真和可愛,讓人一見就心裏不舒服。

也有很多女體的雕像,雕的都很豐滿,胸部都誇張的讓人慚愧了。

看展臺的女孩子不停的介紹,秦青不好意思一個都不買,但又不喜歡大頭的和女人的,也不喜歡那個不知是佛的還是和尚的,看到有狗和貓的,雖然還是不可愛,但買了一個狗的。

80塊。

買了東西,感覺就像完成了任務,剩下的時間就能心安理得的逛了。

方域陪她逛到一點二十才送她回學校,臨走前好笑的問她:“打算把這個放在哪裏?”

秦青托著那個狗的雕像,雖然有點嫌棄不夠可愛,但看久了也很萌,就說:“放到桌子上吧。”回到寢室後,她就把這個木雕的黑狗放在了電腦旁邊,調整了一下位置,覺得也不是那麽壞。

狗的面相雖兇,卻也另有一種威武感。

“給你起個名字吧。”秦青伸出一根手指,摸著黑狗溫潤的頭,“黑虎。”

☆、第 178 章 千金難買後悔藥

到了晚上,已經有八成的人去過那個泰國風俗展了,樓道裏飄著濃濃的芒果香味。

“給,吃吧。”柯非把一個大塑料袋放在桌上,裏面全是切好的一盒盒的水果,“那邊水果賣得可便宜了!還能往上面澆椰汁灑辣椒粉!”

孫明明剛要吃,楞了:“什麽東西?”椰汁還算可以理解,辣椒粉是什麽邪物?

“放心,我沒讓他灑,就是切切。”柯非坐下來,掏出一盒打開拿細竹簽插著吃,“那邊還有炸水果,明天去吃吃看!”

秦青也坐過來說:“我中午去沒有賣水果的啊。”

“你去早了,現在那裏人可多了!”柯非說。

風俗展是很懂人民的,開在杉譽大學旁邊,一開始就打著吸引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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