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是帶朋友來這裏見識見識。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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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她相信通明說的,因為這裏是通明的大本營,所以肯定不會有能害他的東西或人。

這就應該是個外面來的,過路的,抓走了易晃。

如星點頭道:“娘子需要我做什麽?”

秦青道:“我疑心抓走我朋友的人是個修行者。”如果是如星和通明這類人,她不可能沒察覺。所以她猜是和易晃一樣的修行人,看到易晃將他抓走或攝走了。

“我會放出氣息,你要想辦法在此地周圍找到此人,將他引到我這裏來。”秦青道。

這是雙保險。她的氣息與鬼類似,既然那人抓易晃,她放出氣來說不定也能引來此人。但她又擔心她的氣太厲害,這人不來,所以讓如星去引來此人。

她本想給如星保證肯定不讓她出危險,以免如星不肯。不料如星聽到後雖然臉色略微發白,卻堅定的點頭道:“一切都隨娘子吩咐。”

設陷阱的地方,沒有比八寶寺更合適的了。

通明是這裏的占地虎,已經被抓進拘留所了。此地原來的不知是妖是怪的和尚也都跑光了,現在是一座空寺。

秦青、許師兄、如星和馬司機到山腳下,秦青要與如星單獨上去,讓馬司機把許師兄帶回去。

許師兄馬上說:“我要是在這裏就回去了,那我是來幹什麽的?就陪你坐一趟飛機?”

秦青說,“我不知道抓走易晃的是什麽人,或者是什麽東西。我和如星都各自有保命的手段,你留在這裏,我還要分神照顧你。你看馬師傅就不說什麽。”

馬司機笑道:“老板讓我跟著你,我不上山,我就在山腳下的車裏,你遇上事往山下跑就行。”

許師兄也馬上說:“那我也在車裏等著!”

四人正在這裏爭論,小高帶著小苗到了。一下車,秦青就看出不對來了。

小高跳下車後,顧不上跟他們打招呼,先繞過去替小苗開車門!

馬司機搖頭嘆氣。

秦青悄悄摸出手機給方域打了個電話,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方域也很吃驚,他選小高跟過去就是因為覺得他意志還算比較堅定,也不是容易被美人計給哄住的人,“我跟他說。”

方域給小高打了個電話,一會兒就給秦青回過來,“他說小苗是他遇上的最純樸的女孩子!”電話裏小高的聲音充滿夢幻氣息,方域再三說小苗來歷不同,還拉出趙蘭山的例子,小高仍然堅定的相信“小苗是被那個女的騙了!我把她帶回去,給她找份工作,再讓她去讀上學歷出來就行了!”

短短半小時車程,小高連怎麽安排小苗都想好了。如此堅定,方域也沒辦法勸了,最後他不得已提了一句“小苗不是人”,小高哧笑:“方總你逗我!”

一點都不相信。

小苗聽說如星要去設陷阱,一定要跟著去。小高一聽也要跟著,秦青和許師兄一起勸都勸不回來,馬司機聽了半天,把秦青和許師兄叫到一旁說:“他現在色迷心竅,親媽來說都勸不動,別費力了。我看我老板也就是瘦兩斤,不貪財不害命,由他去吧。”

既然實在勸不動,秦青也只能作罷。上山時,小高主動提著行李跟小苗走在前頭,不到一刻兩個年輕人有愛情做動力,一會兒就走得看不見了。

等他們倆人走了,如星才小心翼翼的跟秦青賠禮道歉,“小苗這孩子,日後我罵她!”

秦青笑道:“既然是小高的選擇,我也不會多說什麽。”但如果日後小苗害小高,她是不會放過小苗的。

八寶寺裏一片狼籍。

僧人們住的屋子裏全都翻得亂七八糟,外面的空地挖的到處是深坑。如星讓小高去挑水,她帶著小苗先收拾出來兩個能住人的屋子,秦青要幫忙,被如星攔住:“娘子怎能操此賤役?快別動手。”她讓小苗去撿把還算完整的凳子擦幹凈,請秦青坐下。

秦青也不強求,她開始沈下心,放出一股氣,慢慢的在此地流轉。

鐘湖坐在小攤上吃面,突然放在包裏的八卦鏡又響了。他一手按住八卦鏡,默默把面吃完,喊道:“老板,結賬!”

“來了!五塊錢!”

從小攤上離開,鐘湖來到車站旁邊的小胡同,往地上一蹲,從包裏掏出一塊印著八卦圖的塑料布往地上一輔,把自己的八卦鏡拿出來壓在上頭,看到有中年婦女、形容憔悴的青年經過就喊一聲“算命,看八字手相面相前程姻緣轉運陰宅風水”

喊了一小時,只有人看,沒人過來請他算,他也不著急,掏出根煙來讓一讓旁邊也是蹲在這裏等活的民工們。

一個拿著“水電貼磚做吊頂”的硬紙板的男人過來,蹲下,鐘湖給他讓了根煙,習慣性的掃了一眼這人的面相,面忠實奸,有多少財氣福運都要給漏走。

這人抽著鐘湖的煙,往鐘湖的攤子上瞅了一眼,哧的笑了,指著鐘湖的八卦鏡說:“你這盤上的針是歪的。”

鐘湖看了眼八卦,上面的銅針一直指著八寶寺的方向,他淡淡道:“偶爾才歪一歪。”說著,他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放在旁邊的包。

上回,八卦鏡瘋狂亂轉,他就因此收了不少亂跑亂撞的孤魂野鬼。其中倒有一個仍有神智,顯然是有人特意養的。他本想收了此鬼就趕緊離了此地,怕讓主人找上門,可又舍不得此地亂跑亂撞的其他野鬼狐怪,這種便宜可是難得一見的!

不知是不是此地有什麽東西出世,才會驚動這些鬼怪。

看來,今晚倒是可以再上八寶寺去看一看。

☆、第 174 章 短兵相接

鐘海是個手藝人,他不認為自己是騙子,走街串巷看手機批八字,這是他的修行。身在萬丈紅塵,多見人、識人、辯人,方能品出紅塵三味。

他自己只有一條命,幾十年時間,與其從自身體會,不如從別人的人生中體會。

鐘海三十歲前也就是個普通人。他的經歷還算覆雜,前半部可以寫成一部起點小說。

鐘海是名牌大學畢業,之後就順利的進入了政府機關工作,結婚生子,人生一帆風順得讓人羨慕嫉妒恨。

但機關死氣沈沈的日子讓當時充滿活力的鐘海十分不習慣,他對拍領導馬屁不感興趣,對跟同事勾心鬥角也不感興趣,反正在機關就是熬資歷,他的學歷什麽的又很硬,做人也很不賴,關於他的人生,簡直能從現在一眼看到退休是什麽樣了。

在機關兩年,鐘海把圖書館的一千多本書給翻完了。之後脫產跑去考研究生,考完出來後,辭職開始倒賣古董。

鐘海從未失手,不出兩年就掙下千萬家業。

但兩年後,鐘海毅然跟妻子離婚,將所賺的錢全留給父母妻兒,自己背著個背包就走了。

因為他“開竅”了。

風、水、相、異。對普通人來說這叫迷信,在鐘海沒摸到門之前也不信,可他摸到門後,就由不得不信了。

既然世上真有此等神異,那人是不是真能修仙?是不是真能踏破虛空?

對鐘海來說,世上的財、權、勢、色,皆唾手可得,所以他一點也不稀罕。他現在明白為什麽古代皇上會求長生了,因為現在只有這個可以刺激他的神經了!

鐘海雖是身無分文的上路,但他很快就通過買賣古玩賺到路費,並因此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風水物件:一柄寸長的斷刀。

這小東西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沒人撿。鐘海卻能感受到從它身上溢出的絲絲寒氣。他當時還不知道這柄斷刀能有什麽用,就把它帶在了身上。

然後在一周內就見了四回血。

第一次。樓上一塊玻璃突然掉下來了,正掉在他後面,飛濺的玻璃茬子割破了他的耳朵根,差一點傷到血管。那次,他去醫院縫了十七針。而掉玻璃的那一家,是個空屋,房主早就不在了,據說兒子在外面賺美金,一直沒有人影。他只能認倒黴了。

第二次。大白天,平地,他從廣場下來,就三級臺階,後面有個小孩子溜滑冰,沒撞到他,是他感覺到有人往旁邊閃了一下,一腳踏空,整個人橫著“叭”在地上,頭撞在旁邊的水池沿上,磕掉兩顆臼齒。事後小孩媽媽帶小孩來道歉,要賠他醫藥費。鐘海沒要,因為小孩確實沒撞著他,是他自己沒站穩。不過這次之後,他開始覺得不對了。

第三次。垃圾車擦了一輛豐田吉普。吉普車主見垃圾車也賠不起,沒要司機賠錢。鐘海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無辜的路人,就在吉普車開走後,垃圾車的車後廂掛鉤松脫,過馬路的鐘海被垃圾砸個正著,被送入醫院住了半個月。關於醫藥費……他也沒找垃圾車的司機要。

最後這次,他當時已經發覺可能是斷刀的問題。可他又不能隨便扔了它,賣給別人也不行。這是一把兇刃,他只能想辦法消滅它。所以他打聽到村裏哪一家收廢鐵,會自己打農具,他就把這斷刀混在他買的一包鐵絲裏,拿去請人家當場替他融了,他要親眼看著這斷刀化為鐵水。

結果當時斷刀混在鐵絲中一起被倒入煉爐中,火星迸起時,鐘海只感覺到太陽穴附近飛過去一個東西,然後一陣清涼,伸手一摸就是一手的血。

於是他就又進了醫院。這次有點危險,據說差一點就飛到他眼球上了,真射到腦子裏,他當場就要沒命。

自從,鐘海也不敢把這斷刀扔了,只能天天帶在身上,然後一面想找東西能壓制它,一面也在尋找安全處理它的辦法。

那面銅制八卦鏡就是那時找到的,請下來的價格是八百多萬,這個價格稱得上是喪心病狂了。而且這面鏡子明顯是後人仿制的,至少上面那個粗糙的銅指針就不是八卦鏡的原裝標配。但鐘海一看到它的指針歪著指向他(懷裏的斷刀),就下定決心要買下來!

有了這面八卦鏡,他借著它又請回來了一只石碗,一枚鐵釘,一面虎牌。等虎牌到手後,他已經在外面待了十四年了,距離他得到斷刀也有九年了。此時他已經知道該怎麽處理斷刀了,不是把它燒掉,而是尋一處人氣雜亂的地方把它埋在土裏,人越多,效果越好。天長日久,斷刀身上的兇氣就會慢慢消散了。這時絕不能把它埋在人跡罕致的地方,一定要人越多越好。因為此時此界的人,是天地之間唯一兇霸之物,別的草木鳥獸、山河湖海,都沒有人厲害。或者再過一萬年,這世界會換另一個生命當主宰,但現在這裏人是主宰。與人相比,區區斷刀的兇氣不足一提。

可鐘海此時又舍不得了,他總覺得這柄兇刃會有用處的。

鐘海收小鬼妖物也只是近一年的事。之前他看都看不到,就算有八卦鏡給他指明方向,他怎麽抓呢?

後來他發現石碗可以盛物,就用石碗抓。

開始,他不知道怎麽使用這些抓住的小鬼和妖物,就懵懂的把鐵釘與虎牌輪流放進石碗中,之後才發現,鐵釘能定住鬼物,別的不行,它也不能吸收小鬼妖物的妖息鬼氣;虎牌也不能吸收,只能鎮壓。

唯有石碗,它卻可以慢慢將那些小鬼和妖物“吞掉”。

鐘海會發現是因為他把小鬼或妖物放進石碗中拿虎牌鎮住後,過了兩天再用八卦鏡去指卻指不出來了。

之後他就不再用石碗盛物,除非捉到的是兇物。

鐘海聽說過八寶寺,據說那裏都是修行的得道高僧,他十分想上去拜會,又覺得自己這道不道、佛不佛的,上去也不知該怎麽自報家門。

直到八卦鏡在那天開始鍥而不舍的指向八寶寺,卦針抖個不停,像要飛脫而去。

鐘海帶著八封鏡趕到,剛出車站,八卦鏡就嗡了一聲。

鐘海捉過小鬼,看出方向後,將斷刀、虎牌與鐵釘分別放在東、西、南三角,自己拿著石碗站在北角,過了一會兒,他就看到八卦鏡指向他手中的石碗了。

他用這種方法抓了五六只後,突然八卦鏡再次瘋狂顫動做響。他連忙把東西擺好,舉著石碗等著,結果竟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啊!”

是人的聲音!

鐘海嚇了一跳,趕緊左右張望,發現雖然跟之前一樣,路過的人都拿他當傻子看,可不像有人在跟他說話。

他捧著石碗,試探的對著碗說:“你是什麽人?”

石碗內沒有回答,他想了想,說:“我這碗是有神通的,它能吞掉你。快說你是什麽人,說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他等了很久。可能只有一分鐘,也可能有一小時。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等石碗裏的東西說話時,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石碗裏終於說話了。

那是一個略帶遲疑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你好,是你收了我嗎?”

鐘海心內一陣狂喜!

他站在路邊,神情似哭似笑,經過他的行人全都加快腳步,怕他是個要犯病的神經病。可這些凡人都不知道!他手中握的是什麽!

如果一人死後還能保持神智!那就意味著,就算人的生命有結束的一天,但“人”卻可以永遠活下去!

這樣就算還不是永生,也已經脫離了生老病死了。

鐘海一直想套石碗中那東西的話。

而碗中的“人”,似乎有些單純,總是問什麽答什麽。

可他只記得死後的事,生前的事都不記得了。問他的主人是什麽人,他就說“主人就是主人”。

鐘海翻來覆去問不出所以然,就想再找一只,說不定另一只能說的多一點。所以雖然他擔心碗中之物的主人找上門來想索回此物,可到底貪婪之心站了上風。

趕去八寶寺的途中,鐘海還在問碗中之物“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裏嗎?是八寶寺,你記得八寶寺嗎?”

易晃在石碗中已經快失去力氣了。這只碗確實有幾分古怪,他聽這人叫它石碗,可易晃摸著碗底,覺得不像石,倒像是金器,只是不知是金是銀是銅是鐵,還是合金,又是什麽成分。

他知道是這人怕他能反抗,所以哪怕說這石碗會“吞”掉他也不肯讓他出來,還一直嚇唬他“快把你主人的事告訴我,不知就讓碗吃了你!”

聽說他要去八寶寺,易晃條件反射的想起秦青。

但他想起秦青並不完全是將獲救的喜悅,還伴隨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懼感。這跟意志無關。

就像站在幾丈高的海浪前的普通人,一面為這壯闊的景象讚嘆,一面恐懼到腿軟。

自從他到碗裏以後就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也失去了時間感。但在接近八寶寺後,他開始有感覺了。

那是秦青的氣息。

她雖然刻意控制了,只讓氣息似有若無的飄散在空氣中。可這淡淡的氣息也讓他止不住發抖。

鐘海開始覺得冷的時候,已經快到山腳下了。

他呼出一口口白煙,寒冷一絲絲的鉆進他厚厚的羽絨衣和羽絨褲裏。他摸摸鼻子和嘴,發現以往最容易受凍的鼻子、嘴唇、耳朵和臉頰倒是都還好,真正感覺到冷的是胸口、背心、腿和胳膊,簡直像是有寒風直沖著這幾處灌。

他手裏拿著石碗,對著碗說:“我們到棗山了,天都黑了,一會兒還要上山呢。你說,這裏會不會有你認識的?我把它們抓來給你做伴好不好?”

從走出車站後,石碗內的鬼就沒有再回答他了。是不是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

鐘海暗自警覺著,手中扣住斷刀,如果發現危險就擲出去。他專門練過飛刀,二十步內直取人面部五官任何一處。

突然,他放在懷裏的八卦鏡突然強烈抖動著嗡了起來!它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應!這讓鐘海也緊張起來!

這時他看到前面一百多米外有個人影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驚慌失措的往草叢裏一鉆就不見了!

人可能會鉆到草叢裏消失嗎?

鐘海激動極了!他跑過去,那一片草叢只有不到三十厘米高,正常人是絕對藏不住的。而且剛才雖然只是掃了一眼,他也能看到那是個長發的年輕女人。

但普通人是不會跑的!

鐘海掏出八卦鏡,一手舉著石碗,順著八卦鏡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苗大概知道秦青不喜歡她,一直避著她。如星想替女兒分辨,又知道人妖殊途,凡是人就沒有喜歡看到人與妖怪成雙配對的,她說:“我與人相配,自知配不上他,從來不敢害人的,做官的盼他官運亨通,做商的盼他財源廣進,他好了,我才能好。”她求的也不是一時半刻的歡樂,而是能跟在這個人身邊得長長久久的庇佑,所以這個男人活的越長越好。“我知道男子時運不濟便有典妻賣女的,所以我想,若他有錢,他就不會賣我了。”如星也是很聰明的,她知道正室大老婆都是要有三媒六聘,要有娘家,要有親眷,她哪裏來的親戚給人走動?便裝做父母親人都死光了,自己光身一個投身求個依靠。

秦青說:“現在世道不是這樣的了。”

如星搖頭,“我上回下山去,見到的也跟以前沒什麽不同。”男人仍是三妻四妾,家裏娶一個,外面放幾個,一點也不少見,“有錢的,總要想些辦法去花錢。這些錢,他不花在女人身上,又花在哪裏?”

如星身為異類,看人看得這麽清楚,叫秦青竟然無法辯駁。這下她也明白為什麽如星專找有錢男人了,因為這類男人通常葷素不忌,平凡普通的男人沒找老婆先養個二奶,就算有心也無力。

等寺中布置好了,如星就和小苗下山了。小高當然什麽也不知道,他到現在都沒搞清他們來這裏幹什麽。一開始是秦青沒告訴他,後來她不打算瞞著了,想讓他自己發現,他卻只顧看著小苗傻笑,一點也沒往別的地方想。

小苗沒有告訴他,不知是不敢說還是認為沒必要。秦青從如星身上看出來,她和小苗找人類男子就只是純粹的找“飯票”,其中不會摻雜一絲雜念。可以想像,如果小苗在小高身上失利,對她來說也就是再換個人而已。

小高進屋想找個好點的屋子小苗鋪一張還算舒適的床,他還找到了臉盆,打算燒水,出來後小苗就不見了。

“人呢?”小高跑到秦青這屋,“小苗和她大姐呢?”

跟他說如星是小苗的親媽,他仍然認為如星只是小苗的姐姐,因為年齡對不上。

秦青在想要不要告訴他另一件事。她剛才跟如星聊天時聊到小苗下山後的戶口問題,如星說小苗有戶口,就是沒領過身份證,而且戶口上的出生年月日登記的是一九六四年。不過如星沒當回事,她道:“到時讓小苗去派出所登記這個的地方走一趟就能改過來了。”因為小苗怎麽看都不像一九六四年的人嘛,肯定是登記失誤了!

秦青問小高:“對了,你是哪一年的人?”

小高正轉圈找小苗,隨口道:“一九九一年的。”

少年,保守估計,小苗也跟你媽媽是一輩的人啊……

秦青不知道小高怎麽此時還沒發現不對頭,她道:“她們下山了。”

“這麽晚?下山?”小高嚇了一跳,拿起手電筒就要追下去,秦青趕緊攔住,“你又不會走山路,別下去你再走丟了。放心吧,她們說明天還回來。”

小高的疑心終於正常發作了:“她們真的還回來?”

秦青點點頭。

小高說:“不會她姐把小苗給拐走了吧?”

秦青:“……你想多了。”

山上有竈,但小高與秦青都不會用。所以秦青吃的是用野營用酒精爐燒的熱水下的方便面,還開了罐午餐肉進去。小高心系佳人,食不知味。

山裏天黑得早,晚上八點就已經靜得像深夜了。小高今天也累壞了,提議二人不如早點睡吧。此時此刻,他終於想起來問一句:“你到這山上來幹什麽?”他回憶了方域說的話,可是方域也沒說很清楚,就是讓他跟過去開開車。

方域當時拍著小高的肩說:“也就是買買票,開開車,問個路,不然她一個女孩子出去我不放心。”

小高在上飛機前還想過為什麽方總的女朋友會再回到方總失蹤的地方來。可跟小苗同車一路後,他已經把這個疑問遺忘很久了,現在小苗不在眼前,才又撿起來。

秦青想了一下,覺得直言相告是不可能取信於人的,就決定還是跟許師兄學,盡量說的高大上一點,比較能唬住人。

所以她從《徐家屯民俗初考》說起,說到施教授的研究,說到她上課的內容和她的報告,然後轉到方域與趙蘭山失蹤的事,最後假借趙蘭山的口說:“他說,他是被一個妖怪給帶回山裏去了。”

小高噗哧一笑,“原來你就是來調查這個的啊!”

秦青連連點頭,“對啊對啊。”

小高笑完反應過來,“那小苗和她姐跟趙總是什麽關系?”

可見小高的智商不低,很快找到這裏面看似沒有關系的兩個外人出現在這裏很不尋常。此時,方域的提醒、馬司機的忠告、秦青等人看他的眼神,等等,都一起浮現出來。

然後,他拒絕相信。

“她們是不是在這裏開旅館,然後趙總是投宿在她們家?”小高問秦青。

秦青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記得趙哥好像是住在這裏的。”所以旅館什麽的,別自欺欺人了少年!

“哦,”小高轉回來,打了個哈欠,“好困,我先去睡了,就在隔壁屋,晚上有什麽事你盡管喊我,我覺輕。”

誰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同理,誰也點不醒一個打定主意要裝傻的人。

秦青暫時放棄這件事,轉頭望向夜空,頭上一輪明月,亮得嚇人。

自從她到這裏來以後,似乎月亮就格外亮了。

她能感覺到如星和小苗的蹤跡,她們二個一前一後,正引著那個人往寺中來。

秦青回屋把八鈴從行李中拿出來,拍拍它,輕聲說:“能感覺到易晃嗎?把他找回來吧。”

然後她就聽到八鈴的聲音輕輕的、有節奏的響了起來。

鐺……鐺……鐺……鐺……

小苗聽到這聲音,渾身發抖的停下來,它不由自主的就化為獸形,開始在地上挖洞準備鉆進去。

如星看它沒有跟上來,找回來一看,撲上來!一口咬在它大腿上!

小苗嗷的叫了一聲躥開!拖著腿躲到樹後舔傷口,它的大腿上被如星咬穿了幾個小洞正在流血。

如星雖然也是獸形,卻仍能口吐人言,她道:“快變回來!”

小苗嗚嗚叫。

“你覺得獸形更好時就變不回來了!快變回來!!”如星呲出一口利牙,顯然打算如果小苗不變回來,她就絕不會留情。

“你聽過你哥哥的事!如果你寧願當只野獸,那與其讓你死在別人手上,不如我先咬死你!”如星向下伏身,目露兇光。

她不是在開玩笑。

小苗嗚嗚兩聲,默默變了回來,可仍然想變回原形,她對如星說:“你聽……你聽……”

山上傳來的鐘聲悠揚悅耳,可聽在小苗耳中卻讓她毛骨悚然!

如星渾身的毛也都豎起來了,她甩甩頭,像要把恐懼甩掉。

“你怕什麽?這是娘子的手段!娘子要擒住那人,你不出力,惹得娘子不快,她要收你,不費吹灰之力!”如星向前逼近,對小苗呲牙:“你不想死,就快隨我過去!”

小苗重新振作一下,緊緊跟在如星身側向前躥去。

鐘海迷路了。

這山路並不覆雜,可他卻就是轉不出去。手中的八卦鏡只能指向鬼怪妖物,指不了別的。偏偏進了山後,它就瘋狂轉動,哪裏都指不成了。

在這裏凍上一晚他就沒命了。

鐘海開始著急了,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草叢抖動聲,他舉目望去,什麽都看不到,只好循著聲音找過去,結果還真讓他蒙對了!他跑了十幾分鐘後,又看到了前面躥過去的一條尾巴。

他剛懷疑自己是不是追錯了,就聽到前面傳來女人的一聲驚叫,他跑過去,竟然看到一個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的女人。

她沒穿防風服,沒有帶背包,就這麽坐在地上,看到他竟然擡起頭說:“先生,我崴了腳,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鐘海後退幾步,舉起手就要把手心裏扣的斷刀扔出去!就見那個女人面色大變!當著他的面就身體一矮,鉆到草叢裏逃走了!

“想騙我?”鐘海冷笑,怕是看他追得太緊,想用美人計。

看來此地山中確實養了不少妖物。聽說那八寶寺的主持被抓下山了,若是寺裏和尚還在,想必這山裏不會有這麽多妖怪冒出來。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鐘海嘀咕一句,趕緊追上去。

易晃覺得自己開始變得輕飄飄了。他有種感覺,他可能快要消失了。這碗確實有些不尋常。

當他是人時,絕想不到變成鬼之後會有這樣的下場。他在跟他一樣的修行者眼裏不再是人,而是一件物品。

他本想好好的跟家人告別,本想多跟秦青說一些事,有那麽多想做的事都還沒做……

秦青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了,她果然在這裏。他已經猜到了,她是為救他而來。這個人只怕快要自投羅網了。

只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他現在已經不怕秦青了,雖然身體還在不自覺的發抖,可他反而覺得幸福。如果此時此刻讓他來選,他寧願被秦青吸收也不願意被這碗吸收。

這時他聽到了八鈴的鐘聲。

聽到這個鐘聲,就像看到了家鄉的小路,溫暖的家……

他感到一陣安心,像是被人拉住胳膊,一下子就從碗中離開了,轉眼間,就回到了八鈴裏的那個家廟中。

廟中燈火依舊。

在這裏,千百年都沒有分毫改變。

青青……我沒事了……

你不用替我擔心了,那個人有些東西很危險。

易晃想跟秦青對話,但他的話卻傳不出去。

秦青撫摸著八鈴,不知道它有沒有找到易晃。八鈴要發揮作用需要接近到一定程度,她只擔心她來得太晚,易晃已經被害了。

這時如星和小苗已經躥到寺中,她二人橫臥於地,嬌喘不休。

秦青走出來,如星看到她忙道:“幸不辱命!那人上來了!”

“多謝!日後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來找我。”秦青道。

如星喜不自禁,爬起來再次拜倒,“多謝娘子!”

小高聽到聲音也趕緊出來了,“小苗……”他正欣喜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小苗,急的說:“這麽冷!別趴地上!”他上前要去扶她,不想小苗已經再也忍不住了,特別是現在秦青就在她面前!她嗚咽一聲,往地上一縮,化成了原形。

如星驚呼一聲上前把女兒抱在懷裏,轉身就跑。

秦青此時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小高。

……小高已經石化了,正瞪著小苗剛才臥的地方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秦青顧不上管小高了,因為她聽到腳步聲漸漸近了。

鐘海走上來,看到寺裏有一對青年男女,以為是戀人,道:“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女人上來?她很漂亮。”

小高渾身一抖,條件反射的大吼:“沒看到!”

此地無銀三百兩。

鐘海瞇起眼睛掃了小高一眼,大步走過來,問秦青:“你有沒有看到?”

秦青正在用氣掃過他全身上下,發現這個男人身上的氣雜駁的很,不幹凈,也不純粹。

而且她也發現了,這個人不是她的對手。

既然這樣,就不必費口舌轉圈圈了。

秦青道:“先生可曾見過一個鬼?那是我的朋友,請將他還給我。”

鐘海的表情一點也沒變,說:“什麽意思?我聽不懂。你到底有沒有看到女人?她往哪裏跑了?”

小高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如星抱住小苗逃走的方向。

鐘海註意到了,轉身就要過去。

秦青直接用氣壓上去。

鐘海瞬間就跪在了地上!

他只覺得像背上了一座山,絲毫動彈不得。

這時他聽到身後那個女孩繼續用平靜的語氣問他:“先生,把我的朋友還我吧。你不還,是走不掉的。”

☆、第 175 章 第 175 章

一瞬間,鐘海身上已經叫冷汗浸透了。

他仿佛浸在了北極的冰海中,寒意透到了骨頭裏,讓他忍不住瑟瑟發抖。

剛才進來時,他根本沒在意這一對男女,特別是那個女孩,現在連她長什麽樣都想不起來。可此時那女孩站在他身後,卻叫他如芒在背,後脖子根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發現在旁邊的那個男生也好像被嚇住了,手腳俱顫的僵立在那裏。他努力轉過頭來,偷偷哀求的望著他。

小高也確實被嚇到了,他不懂這男的為什麽突然跪下。但他聽得出來這人是來抓小苗的,而剛才小苗……小苗……小苗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只浣熊!

浣熊不是外國的動物嗎?外國動物也能像中國動物一樣修成妖怪?不過可能全世界的動物都是一樣的,中國的能修妖,外國的也能。

小高的腦子暫時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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