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是帶朋友來這裏見識見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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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一指,“太陽升起以前,會有人來接方施主的。”

聽到這種話,方域很難嚇一跳。特別是在他跟外界無法聯絡的時候。

可他也擔心趙蘭山,這很可能是見到趙蘭山的唯一機會。

他把玩著手機,想到一個主意,問主持,“我寫一封信,主持能幫我寄出去嗎?”

既然電子產品無用,那麽原始古老的書信呢?

主持訝然一笑,點頭道:“當然可以。”他加了一句,“只要方施主留下信封和郵票錢。”

方域推開門,見外面的天色已經快要泛白了。他抓緊時間,借主持的信紙寫了三封信,一封給公司,讓他們繼續工作,如果有什麽意外,比如他暫時無法回公司主持大局,那公司就由兩個副總主持。

一封給父母,問父母安好,告訴他們,他一切平安。

最後一封給秦青。

這一封,他猶豫再三也無法下筆。

趙蘭山還在失蹤中,俗世的手段顯然是無法將他救出來的。他這次過去也是生死難料,卻也是唯一的機會。所以他非去不可。

他一方面不想把秦青牽扯到這件事中來,另一方面,又知道她知道後肯定會來,如果什麽都不告訴她,那她來了之後什麽也不知道,肯定更危險。

此時天邊已經隱有天光露出。

方域只能快速的把他對八寶寺的種種猜測與懷疑都寫上去,寫完之後他就辭窮了,筆尖懸在紙上許久。

主持道:“方施主,請你去作客的人已經到了。”

方域也感覺到了從門外刮起來的風,屋裏桌上的紙都被刮得烈烈做響。主持趕緊把所有的紙都按住,他的衣服都被刮得翻飛了起來。

方域匆匆寫下最後一句:我愛你。

然後把這三封信交給主持,再把錢包也遞過去,“裏面是郵費和信封錢!”

主持鄭重的接過來,道:“方施主,我會日日在山中找你,如果碰上,方施主只要喊我一聲就行了。”

狂風自身後吹來,方域感覺到他的腳正在緩緩離地,好像飄浮一樣。

主持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貧僧,法號通明。”

“兩天。”秦青握著手機對易晃說,“兩天,我都打不通他的電話。”

兩天怎麽了?易晃覺得好笑,沒想到秦青這麽粘人,不知道方域是什麽感覺?是不是痛並快樂著?

“你們天天都聯系?”

“當然啊。”秦青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易晃說:“他上班都能每天跟你聯系?萬一太忙,沒空呢?”

“那他也會發條信息給我啊。”秦青說,“整整兩天啊!”

“好吧好吧,兩天很長。”易晃哈哈笑,“我在學校時談戀愛也這樣。”重點是方域有工作,都能陪著青青玩戀愛游戲。

但他下一秒就震驚了,因為秦青認真的說:“你說,我要不要報警?”

易晃:“……不用吧?你給他公司打個電話喊他接一下。”

“可他不在公司。”

“可能是去出差呢?”易晃說。

“不是出差。他公司的人說他出去了,去哪裏卻不知道。”秦青說,“他公司的人想再等一天,再沒有聯絡再報警,可我想報警還是早點報比較好。”

易晃有點感動了,他沒有這樣的感情,但一個人這麽關心方域,他覺得要是方域知道了肯定也會感動的。

他說:“你去報警的話,可能警察不會接受。因為你跟他沒關系。”

秦青說:“怎麽沒關系?我們是戀人啊。”

易晃說,“但如果報警的話,由公司或他的父母報警更好。”

“但我暫時不敢告訴方域父母,怕他們擔心啊。”秦青說,“公司的人說要再等一天,他們也會加緊跟他聯系。”正說著,她的手機響了,是方域公司的人。方域的秘書查到了方域搭的飛機,跟秦青說:“青青啊,方總是去白州省白陽市白桃鎮了。我查到了他的飛機,他下飛機後又轉了輕軌,最後是在白桃鎮附近下的車,但後面就查不到了,我沒有找到他在白桃住哪家賓館。”

秦青問她:“公司決定報警了嗎?”

方域的秘書小聲說:“姚副總說還是先別報警,他們打算先派兩個人去那裏找找看,因為不知道方總去那裏什麽事。青青你別急,公司的人已經快到機場了,今晚就能到白桃鎮,到時不管多晚,有消息我都立刻給你電話好不好?”

“好吧。”秦青說,這樣也可以,報警的話警察那邊立案加調查,一天內也未必會有消息,公司派人去也很快的,“謝謝你。”

“沒事沒事,青青,你別擔心。我們方總運氣可好了,他出差從來沒遇上過堵車晚點,我看他這回也會平安無事的。”

“謝謝。”秦青說。

接下來的時間,秦青坐臥不安。馬上就要開學了,她幹脆把施教授的辦公室給打掃了一下。也就是把書櫃上的浮灰抹一抹,把地拖一遍。學校的保潔只管走廊衛生,老師辦公室都是學生打掃的。

她不但把書櫃上的浮灰抹了,還照旁邊貼的條子把放錯的書都放回原位。然後就在櫃子裏發現了整整三層的《徐家屯民俗初考》。

簡陋的封面,薄薄的一本。

但這裏面卻是代教授和施教授兩人的心血結晶。

上一次辦的展臺還送出去了幾本。易晃當時也拿了一本,看到後就說:“哦,這個書很有意思,有很大的價值呢。”

秦青扭頭說:“真的?”她聽別人誇這書也很高興呢。

“當然。這是當年留下的第一手資料。”易晃說,“現在信息爆炸,信息雖然多了,但真實性也要打很大的折扣。而在當年,封閉的社會環境讓信息的單純性與單一性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你看過就會發現,這本書裏集合了徐家頓附近幾個村子的民俗故事與傳說,裏面的重覆性也很高。很多時候都是有人在別人那裏聽到了一個這樣的故事,然後他改頭換面再說出來。這種重覆性導致信息會丟失一些內容,所以重覆越少的故事,價值越高。”

秦青說:“也就是說,因為徐家屯的封閉,所以故事的重覆性少,可信度更高?”

“一個轉手一百次的故事和轉手十次的故事,當然是後者保留的內容更多。因為每個人在轉述時都會略去他覺得不重要的部分,而將他感興趣的部分進行誇大。”易晃說。

秦青點點頭:“原來如此。”所以徐家屯這本書的價值就在這裏。

易晃說:“比如這裏有一個故事就被不同的人說過四次。”

“什麽故事?”秦青問,一邊拿出一本來看。

“狐貍娶妻。”易晃笑著說,“不過你看書裏會找到狐貍娶了一次、黃鼠狼娶了一次、鯉魚娶了一次、還有一個是廟前的栓馬石也娶了一次。”

“啊!我記得這個!”秦青立刻翻到那一頁,“我覺得這個故事特別氣人!”

這個故事說的是三十年代時,村裏有個寡婦,寡婦死了丈夫後只有一個女兒,村裏的人就逼她把房子、地全交出來,只能自己帶著女兒走。可寡婦帶著女兒離開村子也沒辦法生活,就不想走,被村人給拖出了村。她被逼的抱住村口前土廟的栓馬石不肯出村,對村裏人喊憑什麽要趕走她們母女?憑什麽不認她女兒?

村裏的人指著她抱住的栓馬石說這栓馬石都能算是他們村的,她和她女兒都不算。因為她的丈夫已經死了,她和她女兒就不是村裏的人了。而且寡婦也沒能再嫁給他們村的人。

現在人人都吃不飽,寡婦想改嫁都不行,她自己又不能有地有屋,如果出了村,只能跪在道旁把母女兩人都自賣自身才能活下去了。

寡婦被逼到這個地步,大喊道那我就嫁給這栓馬石!然後問栓馬石你願不願意娶我?栓馬石不答,寡婦道既然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村人當然不幹,寡婦就說你們問他,他要是說個“不”字,我就走!絕不再糾纏!

栓馬石當然說不出來。

村人見趕不走她,就說既然你說你嫁給栓馬石了,那你就跟它住吧。

寡婦就真的在廟旁架了個棚子,還求媒婆替她寫了婚書,三拜之後,“嫁”給了栓馬石。連女兒都改姓石了。

秦青就是氣這個。原來女人連個人都不算,她所有的價值都在結婚後依附男人而生,失去男人之後,她就不能獨立的活著。不是她自己做不到,而是這個世界不給她獨立的機會。

易晃點頭說:“對,所以這些民俗故事往深裏看,反應的就是當時的世情。”他轉回來說,“不過這四個故事說的其實是一回事。就是人與非人的婚姻。”

☆、第 166 章 吉人天相

餐廳溫暖的燈光下,桌上擺著美味的食物。

“青青,你吃吃這個。”柯非指著盤子裏的江團魚說,“這個魚做得不錯。”柯非過年只回家待了一天就忙她公司的事了,今天是聽說秦青在學校,特意來找她吃飯的。

秦青魂不守舍的嗯了一聲,像是沒反應過來。

“青青!”柯非對著秦青大聲喊,“你怎麽回事?怎麽心不在焉的?”

秦青回過神來,說:“我…在等電話。”她握著手機,心神不定。

“怎麽了?”柯非放柔聲音。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秦青一直在等方域公司的電話。

“方域…失蹤了…”

柯非倒抽一口冷氣。秦青接著說了前因後果,“現在我就在等那邊的消息。”

“別擔心。”柯非說,“我覺得吧,方域的運氣挺好的,肯定不會有事!”

秦青點點頭,她現在也是這樣安慰自己,她和方域認識這麽久了,他的運氣一直很好,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馬上接起來,來電話的就是方域的秘書,秘書說:“青青,我們的人已經到了,已經聯絡上了。”秦青立刻松了一口氣,秘書說:“方總好像是為了朋友的事來的,他有個朋友叫趙蘭山,在這裏山上的一個廟裏失蹤了,趙蘭山的司機和秘書就打電話給方總了,方總就趕過來了。他們說方總現在在山上,那邊沒通電,也沒電話,方總的手機也沒電了,他們明天早上上山去。”

這樣說的話,他們雖然沒見過方域,但已經有了他的消息。秦青其實最擔心的是方域不知在哪裏出了意外,比如車禍啊什麽的,她在聯系不到他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他不知在哪裏被車撞了,或者自己撞車了,昏迷不醒被送到醫院,或者更糟一點,人已經沒了之類的。現在知道他人是平安的,就算暫時聯系不上也能放心了。

“謝謝你啊,於姐。”秘書姓於,秦青說。

“沒事,那明天我有消息再告訴你。”秘書說。

掛了電話,柯非剛才一直豎著耳朵聽,見秦青笑了,說:“沒事了?”

“沒事了,人已經找到了,沒事,就是在山上現在聯系不到,明天他們上山去找。”秦青說,現在她也有食欲了,拿起筷子低頭看菜,才發現柯非點了一個火鍋,“這是魚啊?”

柯非翻了個白眼,“你才發現啊!”

當天晚上,秦青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施教授的辦公室,房間已經整理好了,她帶了電腦來,哼著歌一邊寫作業一邊上網。

這幢樓裏的人也變多了,年輕的老師和職員來來去去的,還有學生提前來問補考和考試的事。一個女的探頭進來說,“你是施教授的學生吧?你去總務科替施教授領一下水票。”

秦青站起來說,“水票?”

“對,領五百張。這是施教授這個辦公室一年的水票。”她說,“這樣方便。”一年五百張?秦青走過去時還在心裏算賬,五百張票,每張是10升的,就是說是給施教授每天一桶的水量?這個是不是有點誇張?

秦青去領了水票,簽了字,回來給施教授打了個電話。

施教授說:“哦,好好好,謝謝你啊!對了,青青啊,你拿一半回去,這樣你們寢室就不用買水了。”秦青馬上說:“不用了,施教授,這是學校給你的水票。”

“我怎麽喝的完哦!你拿吧,沒事,每年發給我,我都要分一分的。給別人還不如給你。”施教授像小孩子一樣用很輕的聲音說,“你快收起來,如果有人來要水票,你就說已經拿完了。”

秦青暗覺好笑,結果過一會兒竟然真的有不認識的人進來問,“施教授的水票已經領了吧?給我一百張。”說完光明正大的沖她伸出手來。

她懂了,施教授是個老好人脾氣,估計以前都是剛發完水票就有人來要,一要他就給,然後別人就習慣了,搞不好最後連施教授自己都沒水喝了。

她說:“水票已經沒了。”

“已經沒了?”這人很吃驚,也不糾纏,嘀咕了句:“誰這麽快啊!”轉頭出去了。

後面又來了兩個人問水票,秦青都是這麽說的,後來就沒人來了,估計是都知道施教授今年的水票已經“分”完了。

秦青想了想,決定這水票她拿著吧,以後她常常過來,看到施教授沒水了就替他叫一桶。下午許師兄過來,聽她說了上午的事,不忿道:“你都不知道,施教授就這樣,發什麽東西都分不到自己手裏。你等著看吧,除了水票還有衛生紙,還會有人來借的!都特媽的不要臉!”

秦青又去領了一回紙,跟許師兄商量把紙藏在哪裏。紙是每個月發兩提,兩人想了半天,因為肯定不能放在辦公室裏,許師兄說就是放在辦公室裏才有人拿的。她說:“要不放樓上。”她指八樓放八鈴的那個房間。

“好!”許師兄眼睛一亮,“放那裏肯定沒人知道!”秦青給施教授留了一卷,剩下的兩人悄悄趁沒人註意給提到八樓去了。因為做了“好事”兩人下樓時都忍不住笑,想像一下那些人再來要紙時的嘴臉就有趣。

許師兄說:“我再跟其他人說說,用紙就去八樓拿,每次就拿一卷。”秦青點頭:“我也常來,教授的紙沒了我就去拿。”

接下來一整天,總務科又打了幾回電話,讓秦青去領稿紙、筆記本、鋼筆、水筆等辦公文具。這些東西施教授倒是不會借人,全都鎖在他的櫃子裏。秦青剛覺得施教授受盡欺負,現在才發現其實教授是有底線的,還是她太年輕。

她把水票給施教授留下了,想了想,將另外三百張水票單獨放在另一個抽屜。水票能幫施教授結善緣,舍出去也無妨。但也不能真讓施教授最後再去買水喝。

等到下午五點多,她才驚覺今天一天,於秘書都沒來電話。這樣讓她回去的路上重又不安起來。

在車上,她不停的摸出手機來看。回到家裏也是坐臥不寧。直到睡覺前,她都一直想給於秘書再打個電話。可她並不是方域公司的員工,一再的麻煩於秘書,她覺得不好。於秘書是看在方域的面上才對她客氣,她也不能太隨便。

她安慰自己,已經知道他在山上的寺裏了,肯定不會有事。於秘書是太忙才來不及聯系她。

但早上醒來,仍然沒有電話。坐在車上時她一直盯著手機,生怕錯過電話。到了學校,她本想到施教授辦公室後再若無其事的給於秘書打一個,但剛進學校大門,一個沖動,她就把電話撥出去了。

既然撥了,那就……問問吧。

雖然時間有點早,才七點四十。

秦青走到僻靜處,看著手機屏幕。

很長時間,對面才接電話。

秦青立刻輕輕說:“餵?是於姐嗎?”於秘書的聲音在對面響起,“青青,我……昨晚沒敢給你打。”秦青的心狂跳起來,她努力鎮定下來,問:“沒事,於姐,有什麽你都可以告訴我。叔叔阿姨那邊還不知道呢,我先知道了,看情況我再緩一緩,告訴他們。”

於秘書點點頭,這樣更好,因為如果需要通知家屬,那肯定是她去。現在秦青願意去更好啊。

“青青,你鎮定一點啊……公司的小高和小方,今天九點多就上山了,然後……那邊寺裏的主持說,方域五點多就下山了。”

“早上五點?”秦青問。

“對,我們也覺得這個時間很不對。我們報警了,但警察沒找到方總。”就算懷疑寺裏的人謀財害命,這麽短的時間,屍體藏在哪兒了?找不到屍體,就是失蹤,不是命案。

“警察那邊說會繼續找。我們公司的律師昨天晚上就坐飛機趕過去了,情況我們這邊都了解了,現在想著是不是能把方總的事和趙蘭山的事合並處理,這樣一來,就會變成連瑣案件,警方那邊也會更重視。”原來是這樣。公司的人也是在盡力找方域的。

秦青道了謝,於秘書說:“青青,你別急。你呢,也別跟阿姨和叔叔說得太嚴重,因為畢竟,我們這邊還沒有找到方總。有句話不是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等有更進一步的消息時,我們再告訴叔叔和阿姨,好讓他們放心。不然現在跟他們說,他們也沒辦法,只是跟著著急而已。”秦青答應下來,其實她現在腦袋是懵的。掛了電話,她茫然的走到施教授的辦公室,打開門後坐在沙發上,腦筋才慢慢開始轉動。

方域失蹤了,在他前面,趙蘭山也失蹤了。在同一個地方。

秦青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易晃從剛才就沒有說話,他看到她的反應,問:“你是不是想去找他?”

秦青已經想好了,她拿出手機開始訂機票,說:“我想去看看,那裏是不是有問題。”易晃沒有阻止她,也阻止不了,但他認為,不能不提醒她。

“你要考慮清楚。”他說。

秦青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易晃想說什麽,而她沒辦法回答他。

“就像我一樣。”易晃淡然的說,“我也不知道我會在那裏死掉。我在去之前,肯定是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的。但一旦發生了,人就沒辦法後悔了。”他看著秦青,“我不是不讓你去找方域,但我認為你去之前,至少應該告訴父母。告訴他們你的去向,你的決定,讓他們了解你的想法……”他頓了一下,“以及這件事可能有的危險。”他說,“在我死了以後,我最後悔的就是……我沒有考慮到我的死會帶給家人什麽樣的傷害。”

他太輕率了。

秦青放下手機,猶豫起來。

她一直沒有告訴父母她的事,一直沒有跟他們說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女兒有過什麽樣危險的遭遇。

因為她覺得這樣才是對父母的保護。就算讓他們知道了,他們無能為力,也會替她擔心。而如果她真的因為她身上的力量死了,對父母來說可能只是一個意外。

“……等這次回來,我……我考慮一下,再告訴他們。”她還是決定不說。

易晃沒有再勸。每個人的顧慮不同,或許在她看來,這樣處理最好。

秦青給柯非打了電話,說:“我會跟我媽說我去旅行了,但我想應該有個人知道真相,免得我死了無人收屍。”“呸呸呸!你怎麽不想點好的?我覺得你肯定能把方域和趙蘭山救回來!”柯非堅定的說。

秦青笑了一下,“好吧,借你吉言。”

然後給秦媽媽打電話,說想趁現在機票便宜,去旅行。

“去哪兒旅行啊?”秦媽媽問。

“白州。”秦青說。

“那裏有什麽可玩的?”秦媽媽奇怪的問。

秦青在網上查出來一個世界奇花展,說:“據說有北極的植物。”秦媽媽說:“北極還有植物?”

“有。”秦青說,“我想去看看。”秦媽媽還是很開明的,說:“想去就去吧。”取得秦媽媽的同意後,秦青立刻回去收拾行李,趕往機場。

坐在候機室裏,易晃說:“我覺得,這趟應該會很順利。”秦青正在用手機查白州和白桃鎮,說:“那太好了。”易晃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因為,你剛才下了一個言咒。”

秦青沒聽懂,擡頭:“什麽言咒?”

易晃說:“剛才你在不經意之間,讓你的朋友說了一個言咒。”秦青回憶了下,“是柯非的話?”

“對。”易晃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說:“你不是故意的?”秦青驚訝的搖頭,問他:“這……有什麽用?”

易晃說:“這是正面的力量啊。古來就有這樣的傳統,但越堅定,越有用。古時不是還有這樣的占蔔法嗎?以路人的話做為占蔔結果。聽到好話是吉,聽到壞話是兇。柯非那句話,就等於是個吉,還是大吉。”

秦青瞪大眼,心中忍不住湧上更大的期待!

真的嗎?

易晃說完,還是不相信的問她:“你真不是故意的?”

秦青反應過來,搖搖頭,“不是。”易晃嘆了口氣,“好吧。大概是你運氣好,出門前就能得個吉兆。”運氣太好了,真讓人羨慕啊!

秦青本身體質就特殊,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句吉祥話,對她來說就有可能是預示。

這件事會順利解決的。

易晃心想。

天占為吉。

☆、第 167 章 山中仙宮

高大的殿閣,一重又一重,仿佛是天宮一般,周圍鳥語花香,溪水潺潺,笑聲像小鳥一樣清脆的孩子們無悠無慮的在嬉戲,豆蔻年華的少女羞澀的微笑著,躲在桃花樹後偷看這裏。

方域坐在案幾前,案上擺著各種匪夷所思的美食和美酒。

雖然在來之前,他已經猜測過會出現的情形,這種酒池肉林式的招待也是其中之一,但真的實現之後,反而給人很重的不真實感。

“客人為何不用?”一個穿著一件碎花衣,紮著樸實的兩條長辮子,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口的少女期待的看著他,似乎方域不用這案幾上的食物讓她非常非常失望,失望的都快哭了。

方域沈默不語,不看少女,對周圍的美景也視若不見,案幾上的食物散發著美妙的香氣,他也絲毫不為所動。

周圍的少女和孩子們似乎都發現了客人對面前的食物不滿,他們怯怯的停下來不敢再嬉笑。少女們為難的望著他,孩子們怯怯的躲在少女的身後,仿佛很害怕“生氣”的方域。

方域仍然不為所動。

說話的那名少女只好伸手去端盤子,其他的少女也都如雲朵般腳步輕柔的過來,把案幾上的盤子都端走,走前還一副很遺憾方域不肯吃的樣子。

然後她們又給他換了一桌菜。

方域還是不肯動筷子。

她們便又換了一桌。

如此幾番,方域仍然不肯動。

他在等,等別人出來。

在少女們換了第八遍之後,從林中出來了一個身著僧袍的年輕和尚,他寶相莊嚴,口角含笑,一見就讓人心生好感。

僧人與八寶寺的主持年紀仿佛,他走過來先是輕施一禮,然後溫和的問方域:“施主是方外之人,想必不曾見過這等情形才心生恐懼,小僧號八寶,是這八寶寺的第一任主持。這八寶寺,便是貧僧所蓋,一開始不過一間茅棚而已。”

之前躲起來的小孩子們此時都跑出來,躲在僧人身後。

八寶伸手撫著身邊一個小孩子的小腦袋瓜,笑著說:“這些孩子與女子並非惡意,他們皆是不入輪回之人,施主不必驚慌。”他又指著案幾上的食物,“這些食物也不是虛幻之物,施主可放心享用。”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凡人入境,此地皆要盡心招待,招待之後自會放施主離開。”

方域掃了一眼案幾上的食物,只見桌上有堆成山的仙桃、烤成亮紅色的整只烤豬、整只羊、雞與魚等等,還有各種山菌、山菜做的素食;酒甕中的酒液色澤亮紅,倒入杯中如琥珀流光,酒香醇厚,聞之忘憂。

少女看到方域看了桌上的菜,大喜,他看哪道,少女就用纖纖玉手執筷為他挾到盤中,很快他面前的盤子裏就堆滿了美味的食物,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他。有幾個大膽的小孩子跑到案幾前,巴著案幾,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方域,少女佯怒的輕輕瞪他們,再抱歉的看方域。

僧人笑道:“客人用過後,就可以把這案上的食物分給他們,他們這是等不及了呢。平時他們可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東西,這樣的美食只在招待客人時才會端出來呢。”

方域似乎是不忍心看小孩子的樣子,他把盤子推到小孩子的面前,示意他可以吃。

小孩子卻十分懂事的搖頭退開,還把盤子又推給方域,仿佛是一定要客人先吃才可以。

可方域在盤子推回來之後,還是一口不動。

僧人略有些驚訝,就道:“客人若是不餓,不如先飲些美酒。”

少女就雙手擎著酒杯,顫顫的捧到方域面前,目露哀求。

方域看了她一眼,兩人眼神相對,少女眼中淚光盈盈,欲語還休。

方域微笑了下,少女面露喜色,將酒杯往前又讓了讓,他卻擡頭目視僧人,笑著道:“你說你叫八寶,是這八寶寺的第一位主持?”

僧人含笑點頭。

“但八寶寺這名字卻是在民國時一位軍閥的姨太太取的。此寺原名朝霧寺,而且不是和尚蓋的,是一個醉生夢死的大家子弟為了出家蓋的,不過蓋完後他一天也沒住。”方域笑著說。

棗山這野寺的歷史其實很悠久,久到能追溯到南朝時期。不過到底南朝時那個宋朝門閥子弟蓋的野廟最後是倒了還是變成八寶寺的前身了,這個他並不清楚。他只知道在查棗山時,才知道這山在幾百年前不叫棗山,而是“早山”,據說跟一個詩人有關。詩人想看日出所以每天早上都早早起來爬這個山,足有一年,自認為自己必是這山間唯一一個盡享清晨美景的人,結果一日在山中遇到一樵夫,閑談時才知道樵夫祖孫三代每一日都會看遍這山中美景,詩人說何處景致最美,樵夫便搖頭道:“不及另一處。”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就相約第二日去樵夫所說的那個地方賞日出,比比誰選中的景致最美。結果第二日樵夫帶著詩人去了他選的美景處,詩人當即就被這美景震得連話都忘了怎麽說了。二人前後比了三次,詩人心服口服,道以為自己起得最早,對這個山最了解,誰知是他狂妄了,更是聽聞樵夫每日三更就上山,祖孫三代幾十年都是如此,他們才是最了解這個山的人。詩人甘拜下風後,便有人說誰上山早就能看到這山的美景,於是大家都比著看誰更早登山,天長日久,此山就成了早山。

早山是不是棗山?因為沒有早年的地圖做驗證,其實也只是推測。方域看的資料是本地搞的旅游圖冊,為了宣傳本地的旅游資源。

方域只是在詐這僧人而已。

可他說完之後,周圍陡然一靜,僧人的面色也變了,不是生氣,而是緊張,像忘了詞的演員,不知下面該怎麽演了。

僵立片刻後,僧人匆匆告辭,少女們也領著孩子們草草躲走退下,只有方域面前的食物仍然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周圍花香、溪聲依舊。

方域沒有去管面前的食物,雖然它們真的很香,而且此時此刻香氣仍然沒有消失,似乎證明了它們是真的。

而且他的肚子確實已經餓了。

在寺中這幾天只吃了白菜、蘿蔔燉豆腐。雖然主持給他做了魚,可那魚的味道就不必提了。所以,這些食物真的很能勾引人肚子裏的饞蟲。

但是方域就一直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全豬、全羊。

他沒有帶手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但他一直在默數自己的心跳,兩個小時後,他摸了下案幾,說了句:“這桌子是自帶加熱的嗎?這麽冷的天,這菜放了兩個小時還不涼。”

桌上的菜瞬間就失去香味了。

周圍的花香也消失了,溪聲也慢慢不見了。

方域站起來,他拿起案幾上放著的燈燭,舉著走到庭前的桃花樹旁,開始燒樹。

他記得秦青曾用這個辦法去燒夢中的世界,而且她還成功了。

這時一個少女跑出來,喊道:“住手!”她淚水漣漣,想靠近又不敢的問他,“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去燒它?”

方域說,“現在還不到三月,桃花就算早春發芽,此時也不會開花。”

少女道:“它不開花,你便要燒它?”

方域說:“它是假的,我燒它是為了讓它現原型。”

少女楞了,一時不察,方域已經點著了這棵樹,去燒第二棵了。

少女根本不敢上去攔,跟在方域身邊不住哀求。

“你不要燒!”

“你燒了,這林子也就毀了!”

“你想燒了這整個林子嗎?”

“林中生靈頗多,它們沒有罪過啊!”

但方域仍在燒樹。因為他發現這樹真的能燒著。火舔上枝條,慢慢的,細小的樹枝變得焦黑,落到地上,也引起了火。

少女驚懼的尖叫,這時她的聲音才顯得真實起來。

尖利的,非人的叫聲。

秦青的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晚上五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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