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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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清醒過來是兩三個月之後的事了。對於我是怎麽好起來的我是一點記憶也沒有,而這段我迷迷糊糊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周圍的人也一字不提。尹安臣一直陪著我。他陪著我坐在花園裏曬太陽,或是和園丁一起種些花草,而我坐在紫藤花架下看著他們,有時他也會和我呆在閣樓上,窩在一堆的書本裏,看書,讀書。他有時忙碌便會讓頁頁過來陪我,即便頁頁不在也會讓應姨一步不離地跟著我。

我日漸清醒,記憶也慢慢回籠。像拼圖一樣慢慢拼湊齊,只是會在某一塊記憶中缺少一兩塊。即使他們怎樣的避而不談,刻意躲閃,我還是想起了那個夏日的傍晚,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每晚每晚這一幕幕就像午夜鐘聲一直驚醒了我。那個時候尹安臣總會抱著我,輕聲細語地在我耳邊說著話,安慰我。然後遞來一杯水,一片藥,我便沈沈地在他的懷中入睡。

頁頁經常都會過來。都是在下午尹安臣出門的時候。她反覆做著尹安臣在的時候做的事。而我更喜歡在花園裏走動。初秋的天氣不熱不冷,溫和明媚,花園色彩繽紛。每每看看這些美麗的花草,聞著芬芳,心情也會暢快許多。而且為了讓我解悶,尹安臣給我領養了一只哈士奇,讓我日常有了許多開心的事,也忘記了很多靜時會產生的痛苦。

“哈,開心見到我好興奮,整個身體都撲到我身上來了。還好現在小我還能抱住他,以後長大了我可是抱不動了。”頁頁抱著開心走過來,開心乖順地卷縮在她的懷裏,尾巴激動地搖晃著。

“你來啦。”我正躺在搖椅裏午休,聽見頁頁的聲音便坐起了身子。開心看到我馬上從頁頁的懷裏跳出來跑到我腳邊躺下。

“這個小沒良心的,見到主人了就把我給拋棄了。”頁頁有些氣有些笑,蹲到開心身邊手指戳了戳它的腦袋,佯裝生氣。

我笑了起來,摸摸開心的腦袋,以示是表揚它,“我是它媽媽當然得顧著我,對不對,開心?”開心好似聽懂了我的話,伸出舌頭舔了舔我手心。

頁頁坐到身邊的椅子上白了我一眼,“是啊是啊,回頭小言回來就會納悶怎麽自己有了個狗弟弟。”說完,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目光小心地看看我。

我撫摸開心的手停住了。自從我清醒過來小言就不曾見到過,他們也不提小言去了哪裏,而我也不想問。因為想起小言就會想起那個下午,我就會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有時想想他不在也好,這樣我就不會反反覆覆的痛苦。可是即使逃避了,他不在了,我還是能想起那一幕幕這又有什麽用呢。

“小言,他一直在尹家吧。”我問道。

頁頁不說話,左顧右言:“嗯,對了,開心洗過澡了嗎?它這麽臟,我們一起幫它洗澡吧。”說著頁頁站了起來想去屋裏把狗的洗澡用品搬出來。

我扯住她,“不用逃避我的話題。我想面對這一切,不然我獨自越想越難受。既然這樣,我還不如拿出來與你們一起分享。”

頁頁嘆了一口氣又坐了下來,“對,他在尹家。前段日子你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阿臣怕你見到小言會受刺激,而且阿臣為了照顧你也沒時間去照顧小言,所以就把他送回來尹宅。”

“那小言,他……”我猶豫了一下,“他怎麽樣了。”其實我相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死了。可是我問不出口,愧疚讓我沒有勇氣問出來。不管怎樣宋子梅到底是因為我死的。

頁頁看出我想問的真實問題,她笑了一下,“你放心他很好,而且也不知道那起車禍。”

我松了一口氣,目光盯著花園的一處,思緒又飄回到了那個下午,“這段時間我一點記憶也沒有了,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一些片段。很淩亂。可是我總會記得那個下午,很清晰。每天晚上我都能夢見她,她伸著一雙手抓著我不放……”

“其實宋子梅有這樣的結果也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過去她害別人,老天爺也不會那麽殘忍地奪取她的生命。”頁頁安慰我。

“是啊,她弄得言大哥婚姻破碎,她害得我受盡苦楚,所以她才有了這樣的結果。因果報應就是如此。而我也會這樣的……也會的……”最後那句話我幾乎是說給自己聽的,很輕很輕。頁頁還是聽到了。

“阿黎,”頁頁輕輕地叫住了我,“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一個人的命運不是我們旁人能掌控的。既然人已走,我們活著的人就該好好生活。不然這一生到死我們也無法解脫自己給自己拷上的枷鎖。”

“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們都應該向前看。”風起一陣,花朵樹枝晃動,樹葉發出輕紗摩擦的聲。整齊而又悅耳。

我想到了一些事,“阿臣的公司怎麽樣了?”

自從清醒過來,我的手機已經不見。電腦和電視我都也一直不用和看電視。因為一直沈浸在宋子梅的事件裏也就不喜這些與外界聯系的東西。偶爾打開電視一會兒,聽到裏面的唧唧喳喳聲很煩躁又關了電視。有時想問問尹安臣工作上的事,可是每每開口都問不出來。我越來越害怕一些我必須要面對而又想逃避的事了。

頁頁有些愕然沒有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她也有些支吾不明:“公司裏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你還是問阿臣比較好。”

我沈默地點點頭。我想晚上看看新聞或許還能知道些什麽。

“阿黎,如果你真的打算和阿臣生活下去就要放開過去知道嗎?”頁頁坐近我身邊握住我的手,真誠地對我說道,“生命無常,經過那麽多事我們應該放下過去的事。未來還有一段很長的路,千萬不能跟自己死磕。頭破血流是不僅傷害了你自己,也讓愛你的人也受了傷。”

頁頁的一番話仿佛話裏有話,她好似知道了所有事。我想開口說些話,可是張了張嘴一字也吐不出。有些事即使點明敞開心扉聊開也不一定能有個結果。

晚上我看了晚間新聞可是沒有提到一點關於綠城的新聞。我一想經過這麽久的三個月事情應該也已經過了。然後我去了尹安臣的書房上電腦搜索。裏面跳出的內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根據上面說的內容我大概了解到尹氏集團並不是綠城的開發商而是中間商,其真正的開發商為林氏集團新擔任總裁的梁明華。因此綠城所損失及要賠償的一切事宜全由林氏集團負責。這本就一蹶不振的林氏集團想通過綠城再次崛起可是被這一事件重創而徹底宣告破產。王明華因無法賠償金額和處理綠城事件不當被宣判入獄。至於何良建還在潛逃,警方繼續追蹤。

我一條條點開裏面的內容,內容大致都一樣可是我一下子無法接受。執拗地一頁頁翻看查找。直到看的眼睛發酸,頭痛欲裂,我才從電腦上移開。我靠在椅子上,一手撐住自己的額頭按壓著太陽穴緩解腦子的陣陣疼痛。雙眼閉上想休息一下。

不知坐了多久,我聽到了尹安臣回來的聲音。他推開書房就看見我疲憊地坐在電腦前,樣子不是很舒服。他緊張地走近我身邊蹲下,焦慮地看看我的神情。

“不舒服怎麽不躺在床上休息?”他摸摸我的額頭感覺不是感冒,又說,“不如叫許嘉文過來看看。”說著他往口袋裏拿手機,我制止了他。

“不用,應該盯著電腦太久了的緣故。”

尹安臣把目光移到電腦上,屏幕正好還是我點開的綠城新聞。他的神色有些覆雜,沒有說話。我就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話語。無聲好似給了他某種壓力,他微微地嘆口氣。

“當初拍下綠城的開發案是打算由我們公司負責,可是當時我幾乎把所有的資金都投入到了梅州,而那時林氏集團也想負責這個開發案,但他們在房地產的名聲並不響亮,所以我們秘密簽訂由尹氏明為開放商為綠城打響廣告做中間商,而林氏集團為暗裏真正的負責人由他們出資建房,並且三七分紅。

後來林氏倒臺我打算把綠城真正轉移到我手上,可是林雅君的姑父梁明華以我收購林氏集團的兩倍資金從我手裏又購回了林氏集團,因為林氏集團的名聲不是很好所以他按照原來簽訂的綠城合同與我們合作,並且全權負責綠城開發及抽取傭金。因為這是商業機密,只有當時簽訂合同的當事人及律師才知道。所以……我無法告訴其他人。”尹安臣愧疚地對我說道。

聽完我久久無法回神。我笑了一下,“那真的應該慶幸了,不然公司真的很難跨過這次災難了。”

尹安臣沈默著。聽到應姨在樓下叫喚吃飯,尹安臣才說話:“我們下樓吃飯吧。”

“好。”我起身與他一起走下樓。走到樓梯處,我停了下來。尹安臣疑惑地看著我不明白我怎麽突然不走了。

“阿臣,當時你問我如果你一無所有我還會陪伴在你身邊嗎,你只是好奇問我嗎?”我凝視著他,問他。

他的目光與我交匯,深邃的眼眸裏倒影出我的影子卻看不透內心的他。“好奇。”他回道。

我笑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但又停了下來,我轉過頭看向他,“阿臣,一輩子有很長,你是真心要跟我一起過一輩子嗎?”

他怔楞了一下,反問,“你呢?真心嗎?”

我微微一笑,“其實很多我們不說出的話都是一樣的。”

有時我們都會在某一時刻突然覺醒,回首自己現在走的這條路,這件事或是曾無數次走過的相同的一條路,反覆做過一件事,開始思索,這樣的一條路,一件事難道就該用自己的一生一輩子去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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