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綠城從銷售房屋到爭購房屋到銷售完畢只用了短短四個多月。房屋一下子銷售清空可謂是前所未有的事，就是這樣無法令人相信的局面給媒體新聞有了爭議的話題。有人說有人在幕後控制樓盤，就是房屋銷售迅速連帶著綠城股市連續四個月一直上漲。媒體炒的火熱，股民瘋搶股票，房屋緊缺這一切都讓綠城周圍的商城樓房的價格都漲了價，不少商家都盯著了綠城裏的商房。

然而一兮神話，也會一兮成泡沫。綠城的神話與破滅就在一夕之間。綠城在未建成之前就已經被大家傳的傳呼其神，幾乎所有人談起綠城就好像是皇宮一樣。所以令很多人趨之若鶩，然而一夜之間綠城成了燙手的山芋，人們聞聲色變。

那天是深夜，我和尹安臣已經睡下。我睡的不是很熟，半睡半醒的。這幾天心一直吊著，胸口悶的很，總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來。加之現在又是臺風季節，外面狂風暴雨，在晚上聽起來尤為恐怖心慌，風力呼嚎，樹枝激烈的發出彎折的響聲，樹葉像吵雜的人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讓我無法入睡，心底更加覺得慌亂。總覺得屋子會抵抗不住狂風暴雨而倒下，或者會被海嘯洪水沖沒——即使我知道這裏不是沿海地區不會有海嘯這麽誇張。

就在我輾轉反側之間，手機突然震動，在桌上發出極響的聲音。在深夜突兀地驚醒了我們。尹安臣迷糊地伸手接起電話。我被這聲響聲徹底醒過來，那顆一直搖晃的心突然被提了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突然尹安臣坐了起來，語氣異常嚴肅急促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他邊說邊起身快速地穿衣服。

見他要出門，我的不安越來越準確了——是有不對的事發生了。我也連忙坐起來，“怎麽了，都這麽晚了，外面還有臺風下著暴雨，你怎麽還出去？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黑暗中，他的臉完全置於黑暗中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要一雙玻璃珠似的眼睛眨巴著：“政府那邊電話打過來說和我合作的綠城被臺風吹的坍塌了。我得過去看看。你先睡，不用等我回來了。”說著話，他已然換好衣服，不等我什麽就走了。

聽到他的話，我完全驚楞住了，等我回神還想問問坍塌地怎麽樣了？嚴不嚴重？有人受傷了嗎？……可是他就走了。這一夜，伴著窗外的怒號，雷雨瓢潑，我慌亂地無法入睡。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來了。尹安臣一夜未歸讓我預感到這件事估計會很嚴重。我心慌地在臥室裏走來走去，偶爾坐在椅子上一下我就會馬上站起來，好像凳子上有針尖似的東西紮的我不敢坐，然後又起來走走停停，腦子裏一片慌亂。後來應姨叫我下來吃早飯，我簡單地吃了幾口之後便到客廳看會兒早間新聞。

一打開電視我就看到關於綠城的報導——“臺風季綠城房屋坍塌恐存在偷工減料，傷亡人數還未知”。據消息說綠城有一半多的房子坍塌，現場一片狼藉。從拍攝的畫面中，有很多人在現場。有些人哭成一團抱在一起，他們坐在廢墟之上，後面又是一望無際的倒塌的房子。

看到這則新聞，我定楞住，手一松手裏的遙控機花落。啪啦一聲，清脆地響聲刺激著敏感的神經。我微顫地坐到沙發上，腦子裏一片混亂，雙眼也混沌不清。應姨聽到客廳的響聲連忙從廚房跑出來，見我神色難看地坐在沙發上，連忙問：“怎麽了，夫人？是哪裏不舒服？”

我搖搖頭想回答一下，可是什麽也說不出。不是眼睛休息了一下，我才說道：“你去臥室把我手機拿過來，快去，快。”

應姨看我神色十分不好不敢有一絲怠慢馬上跑上樓去拿手機。我撥打號碼的手都微顫，好不容易撥出尹安臣的電話已然關機。然後我又打了公司裏的座機號也已占線。這才我死了心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無焦距地盯著某樣東西發呆。腦子裏想什麽也不知道。

期間尹安臣有打電話給我，囑咐我呆在家裏不要出門，尤其不要來尹氏集團。說完就掛掉電話把我想問的話都堵回了肚子裏。我就呆在家裏時刻關註著新聞，從新聞的報道中，我知道有很多民眾聚集在尹氏集團樓下拉上橫幅需要尹氏出門給個交代及賠償。然而所幸在樓房的坍塌中並無人員死亡，但是有很多人受傷了，輕重不一。

晚上淩晨的時候我才等到尹安臣回來。他神色疲憊，衣服褶皺，襯衫上面兩個扣子都解開了，領帶歪斜。對上他的雙眼裏面血絲密布。我想開口問，可是看到他這副樣子，嘴巴張了張一字也說不出。

“怎麽還不睡？”他合著衣服，疲憊地躺到床上，雙腳還放在地上。雙眼看了看我又轉過去看著上面的天花板。房間不亮，只留著一盞臺燈。微弱的燈光勉強地照亮偌大的房間。

“睡不著。”我靠著床板坐著，憂慮地看著他。

他沒有說話，雙眼直直地盯著上面，好像那裏有什麽值得看與思索的東西。我們彼此不說話，靜默的空氣在流動著，但裏面卻是暗潮湧動。突然他開口說話：“我們公司還有多少合作項目需要付款的？”

我的雙手緊緊相握，腦子裏思考著那一個個讓尹安臣簽下的文件：“有名牌汽車，電子開發，名牌服裝，化妝品等等加起來估計好幾千萬左右。還有對林氏的收購，”我停頓了一下，艱難地說道，“這個金額很大需要馬上支付，估計有一億多吧。”尹安臣一直想收購林氏企業，打算在綠城的盈利中付清，可是現在卻無法付清。如果付款金額到期還未付清是需要雙倍賠償。

聽到我說出的一項項，尹安臣的眉毛慢慢皺起，好似頭很疼痛或異常疲憊，左手伸開輕輕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我的話說完，他停下了手然後放下。雙目繼續呆望著天花板。

我想伸手撫慰他，可是手擡起來卻又放下了，想說幾句話，卻張開口無法發出一聲。我靜靜地看著他。他堅毅俊美的側臉在微弱地燈光下變得柔和無邪。白凈地猶如一張在燈光下照亮的紙。那雙犀利的目光卻已不像平時變得暗淡無光。

他又突然開口說話，“阿黎，我要是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會陪著我嗎？”目光投向我，像一潭深水深深地把我吸引進去。

聽到他這句話，我的胸口一陣，“尹氏是不會倒的。它的名聲，財力，權力，是那麽雄厚。你不應該這麽悲觀。而且不是和政府合作開發的項目嗎，難道他們不要負責這次事故嗎？”我沒有想過尹氏會倒的這麽快，這好比真的來了海嘯一般。即使自己想過海嘯到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在現實裏還是不會輕易接受的。

他苦澀的笑了一下，“政府只是提供土地，綠城才是尹氏獨自承擔開發的。而且，尹氏並沒有無堅不摧。他曾經也是由一個小企業慢慢作成大企業。他也會像那些金融風暴的小企業一樣，會受挫，會坍塌，會……破產。”他極其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像刀割一般鉆刻他的心。

“怎麽會這樣？難道真的沒有救了嗎？”我呢喃地問道，但聲音很輕，又像是在問自己。

“機會很渺茫。綠城房屋坍塌，很多人受傷我們需要支付賠償，現在又有很多人要求退房退錢支付賠償金，對於綠城我們投入到資金已經沈入大海，而且還得賠本。再加上公司裏還有那麽多項目需要資金支付……”他沒有再說下去，閉上了雙眼。好似看不到東西也就不會有這麽多煩惱了。

“偷工減料不是要找采購材料的人嗎？”我想到這種人會偷工減料肯定裏面抽取了很多資金，如果警方找到應該是由這個人負責這起件事。

尹安臣嘆了一口氣，睜開雙眼，目光直視著前方，“這人聽到風聲早就逃的無影無蹤，而且他所抽取的資金不一定能夠賠償這麽一大筆錢。最後還是得落到尹氏這個負責人的身上。所以現在，我真的已經被回神逼到頭了。”他轉頭看向我，目光深邃，左手伸向我握住我的雙手，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願意陪著一無所有的我嗎，阿黎？”

他的手冰冷刺骨在觸碰地那一剎那我下意識地躲了躲，但他的力氣不容置疑，就像目光中那無法抗拒被吸入的深潭。那裏面我看到了自己，慘白，靜默，怎麽看都像另一個人。不認識的，陌生人。“我是你的妻子當然會陪著你。”我反握住他冰冷手，目光微垂凝視著我們相握相疊的手，說道。

他向我靠近躺在我身邊，閉上雙眼，有一種可以放松安靜睡覺的狀態，幽幽地說道：“過去很多次我半夜醒來，看看身邊的那個人，我以為醒過來就能看到你，可是不是。那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我已經把你弄丟了。或許一輩子都找不回你了，可是沒想到，現在你還是陪在我身邊，還是回來了。”他笑了起來。那樣子猶如記憶力那個他，澄澈，爽朗。

當我回神他又成了現在這個人。成熟，迫人，深邃，即使現在他被壓力折磨地只剩下疲憊，愁容。可他依舊是他。“真的沒的救了嗎？”我再次問道,輕聲地，好似有辦法了怕被聲音一響而嚇跑。我始終無法相信尹氏會走向絕望。

他睜開雙眼，墨黑的眼珠子轉向我，問：“你覺得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拯救尹氏？”

我想了一下，說了出來：“可以把尹氏的股份賣掉，讓其他人入股。這樣公司不是就有了資金。我相信雖然尹氏現在情況不明朗，可是尹氏畢竟有這麽多年叱咤商界，你這消息一出一定還是會有人入股的。”

我一口氣說完再看向他，他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直直地看著我。很久很久。有那麽一刻，在他的眼皮下，我的恐懼就要顯露出來。好似我的辦法是不對的，或者他覺得我要引他走入前面的深淵裏。我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詢問：“怎麽，我說的不對？”

他笑了，沒有聲音，或許有，只是被我忽略了。他抽回自己的手，目光不曾挪開我的臉，說了一句，“對的，這個辦法很好，真的很好。”他不住地說著，把目光也收了回去，面朝天花板，目光凝視一處。好似覺得這個辦法真的很好，他似對我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怎麽會沒想到。”然後嘴角上抿起了一抹笑容。

接下來我們彼此沈默，但目光都各視一處。他凝視著天花板，沈浸在自己的腦海裏，臉上帶著那抹我看不懂的笑容裏。這笑容讓我害怕與不安。我看著他，深深的，好似要透過他看到些什麽真實，可是我看不到。我們彼此靠近，卻又像是相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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