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再次來到醫院。舅媽此時安靜的坐靠在病床上，頁頁坐在一旁餵她吃粥。

舅媽見到我來，眼眸明亮，不似昨天那樣迷亂。精神也挺好，見到我開心的笑了。“阿黎，你來啦。”

我走上前，接過頁頁手中的碗，對她說道，“我想和舅媽待一會兒，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想了一下，又說：“晚上我還有事，今晚還得麻煩你照顧一下舅媽。”

頁頁笑笑：“沒事，那我先去吃個早餐。”

我攪起一勺粥，吹了吹，餵給舅媽。她笑著一口一口吃下。

“昨天頁頁告訴我憶回姐病了，我打算這幾天去看看她。”我慢條斯理的說道，再次攪起一勺往她嘴邊送，只見她神色慘白，目光緊張的看著我，嘴巴沒張開吃下這勺粥。

“怎麽了？”我笑了笑，問她。

“你，頁頁都對你說了？”她聲音有些顫抖。

我放下手中的婉和勺子，說道：“她知道的全告訴我了。當時你就和憶回姐呆在一起。”

她激動的抓過我的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幹煸的手很用力地抓著我。“阿黎，你聽我說，我並不是故意推她的。是意外，完全是意外。”她好似回想起當時的那一幕，樣子痛苦不堪，眼睛裏不停的流下眼淚，“是她威脅我。威脅我去太太書房裏的文件，我不願意。就，就不知怎麽回事和她竟拉扯起來，她就……”她無法再說下去，哽咽在那裏。

靜靜的看著她哭的樣子，莫名的令我反感，甚至覺得虛偽。“她威脅你什麽？”我問道。

她啞然，眼神慌亂，不敢看著我。“她……她……”

“你們是在奪這只錄音筆吧。”我冷笑著拿出錄音筆。只見她雙眼瞪大，驚恐到極致。

“裏面的內容我都聽到了，很精彩。”我繼續笑著說道。

“阿黎，阿黎，你聽我說。當時我只是想給你們獨處的時間，我沒有想到王保家會對你做出這麽禽獸的事情，更沒想到夫人會騙我，她並沒有派車過去接你。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這樣啊，真的……”

“你不是沒有想到，你是被傅穎抓住了把柄才沒有想到我會怎麽樣。其實你這麽做事真正的為了你自己。”我直直的盯著她看，那一刻我對她產生了深深的仇恨，甚至比對傅穎更加濃烈。

“沒有，沒有，我沒有。阿黎，你相信我，我和老爺，只是……”她無法再說下去，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講不出來了吧，”我冷笑了一聲，“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和傅穎的老公搞在一起，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把憶回姐推下去。這只錄音筆我是永遠不會交給警方，其他人。這並不是表示我原諒你，而是這作為我報答你以往對我的養育之恩。”

“阿黎，阿黎，我知道是我糊塗，對不起你，我下了地獄也無法面對你的父母。我真的是自作自受，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阿黎，對不起，對不起……”她越來越激動，甚至開始自扇耳光，意識又開始紊亂。

我冷漠的站在一旁看著她癲狂，奔潰。在聽到她不住地道歉聲，我扯出一抹笑容。想到昨天她昨天見到我不住道歉的樣子，我還以為她是不知情的，直到我現在才明白。當初她什麽都知道，所以現在見到我覺得無比愧疚。她對我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卻已經無法換回這個錯誤加在我心裏的傷痛。

最後護士聽到這邊的動靜跑進來，許嘉文被其他人叫了過來。在其他人的強制下，許嘉文給舅媽打了一針鎮定劑。他又給舅媽檢查了一下身體做下記錄。在其他人走後，只剩下我和他時，他問我：“你舅媽剛才受了刺激，是嗎？”

“對。我問她為什麽把憶回姐推下樓。”

“以你舅媽現在這種狀況已經不能再受刺激了。真的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會醒不來。”許嘉文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知道了。”

這一整天我都陪著舅媽。醒過來的次數很少，有一次是大吵大鬧，有兩次很安靜，可是開始說起胡話。自言自語，也聽不懂她講的是什麽。但東西還能吃下些，可惜也很少。到了傍晚的時候，頁頁過來照顧舅媽。

我回到酒店換好王優懿給我準備好的禮服。一件黑色v字形領口的修身長裙。勾勒出我玲瓏的身材。臉上畫上煙熏妝，塗著艷紅的口紅。在打開門，王優懿看到我的那一霎那，他眼底閃過驚艷，露出滿意的笑容。

“蘇黎，一點都看不出你是孩子的媽。我相信你今晚會是艷冠群芳的女主角。”下了車，他挽起我的手，對我說道。

在走進會場之前，我很緊張。我猜想著走進之後會遇見什麽人，會引來怎樣的目光，會發生怎樣的事。忐忑不安到有種想臨陣脫逃的想法。然而，王優懿一步一步堅定的把我帶進會場。在大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我與王優懿那般堆起偽善的笑容迎視著場內驚訝的人。

他們喋喋不休，議論紛紛。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我和王優懿的身上。王優懿鎮定自若的把我一一介紹給他的朋友。直到尹安臣帶著林雅君走進會場時，大家的目光才從我們身上轉移。

這麽多年過去，尹安臣還是尹安臣。走到哪裏永遠是被矚目的一方。然而他還是改變了不少。曾經爽朗的笑容裏已摻雜了許多人情世故，懂得掩藏情緒，懂得應付周圍對他的奉承。在商場利益，權貴追逐中戴起假面。我有些不認識他了。

“做好準備了嗎？”王優懿低下頭，笑看著我。不等我回答，他已經帶我走過去。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離他們越來越近，緊張得越來越無法呼吸。他們也註意到我，那一道目光，從驚訝到冷冽。

“阿臣，聽說你前天才去澳大利亞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王優懿目光直視著神色覆雜的尹安臣，勾起一抹笑容。

聽到這個地名，我驚異的看看王優懿，他笑著面向尹安臣一臉無異。我又轉頭看向尹安臣。他目光冷冽得直視著我，仿佛一點都沒聽到王優懿問的話。面對他，我始終堅持不了一刻，頭偏向一處。

“我去那裏找個人，可惜找不到。”過了許久，尹安臣悠悠地說道。

在他說找人時，我的心一緊，目光不自覺得再次落到他身上。這次他沒有看我，而是看著王優懿。凝重，覆雜。

“阿黎，好久不見，這幾年過得還好嗎？”一旁的林雅君從驚訝中回神，向我招呼道。

“很好。”我笑笑，簡潔的回答。

林雅君穿著白色紗裙，一襲長發披散。本就美麗的容顏不加修飾，只化了一點淡妝就把她的美麗勾勒到極致。永遠美麗的如此高貴，站在她身邊的人總有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

“什麽時候回來的？”她又問道。

“昨天早上剛到。”

林雅君還想問我什麽，王優懿突然插話，對他們說道：“不好意思，我有個朋友過來了。我想帶阿黎過去。先失陪一下了。”他笑容可掬，眼神中有絲狡黠，這讓此時的笑容顯得別有深意。

我疑惑著他要帶我去見誰，直到我看見袁痕。我明白了他那麽笑容裏的意思。我能感覺出，那道身後一直追隨我的目光變得愈加凜冽，冰冷。好像刺穿了我的身體，讓我無法動彈。

王優懿把我帶到袁痕面前，率先說道：“我知道你們有很多話要說，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袁痕見到我也很驚訝，不過一瞬間又恢覆了正常。為了我們聊起來方便，袁痕將我帶到偏廳的陽臺上。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問我。

“昨天早上。”我想了一下，又補充一句，“這次回來我是看舅媽。”

他神色黯然，問道：“頁頁都告訴你了？”

“對。憶回姐還好嗎？”

“不好，醫生說醒過來的幾率很渺茫。”他蒙頭喝完手中的香檳。

“我替舅媽對你說聲對不起。不過舅媽也已經遭到了她的報應。”

袁痕不說話。沈默的靠在欄桿上，英俊的容貌隱藏在黑暗中，讓人無法猜透此時的心思。

過了許久，他對我說道：“你不用替誰道歉。這件事上誰都沒有錯。”

我笑笑：“確實。如果憶回姐不用錄音威脅舅媽，她就不會被我舅媽推下樓，而我舅媽也不會因此愧疚不安，精神混亂，病情加重。”

袁痕詫異的轉過頭看我：“錄音筆在你手裏？”

“是的。王優懿給我的。”

袁痕自嘲的笑了起來：“怪不得事後我回想起來再去找錄音筆，卻怎麽也找不到。原來是被他撿去了。”他又說，“阿黎，應該是我替憶回跟你說聲對不起。如果憶回當初知道傅穎和你舅媽商量的事早些告訴你，你也不至於落到如此田地。真的對不起。”

“袁痕，當初離開這裏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一句對不起能撫平所有的傷痛，我都接受。可是它不能平淡的抹去所有的傷害。”我停頓了一下，問道，“我只想問你，在你知道這段錄音後是支持憶回姐的想法嗎？”

袁痕嘆了一口氣，說：“當初在知道憶回打算用這段錄音威脅你舅媽，我是不同意的。我想我如果能再堅持些，她就不會一意孤行，變成如今這樣子。”

“那麽我們扯平了，在這件事情上。我要處理的事太多，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糾結不放。”

聽到這句話，他看向我，張口想問什麽，可是王優懿突然出現。他神色有些凝重。

“阿黎，頁頁剛電話打過來，需要你去醫院一趟。”

那一刻，我感覺世界好像天旋地轉了一般。我被靜止在了那裏。周圍的一切還在井然有序的進行著，而我就像被隔離了一般。在安靜密封的玻璃房裏，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世界一片的空白。靜靜的，靜靜的，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強烈，有力的跳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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