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回

關燈
? 當我來到急診室,許嘉文早已出來對著頁頁搖了搖頭。他的身後推出用白布遮蓋的病床。頁頁捂住嘴巴抑制要哭出的聲音。

許嘉文看到我,向我走來。神色很沈重,對我說道:“節哀。”

我是恨她。在知道真相之後,我真的希望她死。甚至覺得她現在病重也是她的報應。然而此刻,她真的死了。我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痛快,反而更加心痛,難過。好似有只手從我心臟挖出了一部分的血肉。鮮血淋漓。痛苦不已。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我想放聲大哭,可聲音怎麽也喊不出來。默默的,傻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擔架上被白布遮蓋的人推向太平間。我無法相信剛才還見到的人,現在居然陰陽兩隔。

“阿黎,你想哭就可出來吧。”頁頁走到我身邊抱住我,哽咽的說道。

我在她的懷裏不知哭了多久,等到我回神,我已經和頁頁站在太平間門外。從玻璃窗口看進去,裏面黑壓壓的一片,只有一盞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的把周邊點亮。

“進去再看看她最後一眼吧。去世之前她一直叫你的名字。”頁頁說道。

“她還說了別的嗎?”我有些顫抖。

“沒有。她去世的突然,一直在昏迷之中。嘴巴裏只是一直喊你的名字。”

聽到這裏,我眼眶再次濕熱。我想她在臨走之前想再見我一面。可是終究還是等不到我回來。“是我害死了她。”我痛苦的說道。

“如果我今天沒有逼問她,她也不至於受那麽大的刺激。走的這麽突然。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我。”我開始後悔,想到她今天被我逼問的樣子,還有自己冷漠的站在一旁,我都為自己感覺心寒。什麽時候我竟也成為了傅穎這一類人了。

“阿黎,人的生命無法預料。你不該怪自己。容姨的病情本來就很嚴重,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她現在走了,也算是對她一種好的解脫。不用再受病魔折磨。”她再次抱住我,安慰我。

然而我完全陷入自我的世界中,如果我能不問,她就還會好好的活著。哪怕是一天也是活著。可是如果不問,我今後也無法若無其事的面對她。她的死也不一定全在我。就這樣在矛盾的兩面中痛苦掙紮。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然後形成了一個怪圈,讓自己很久都無法走出。

頁頁陪我選了一個火化的吉日,便把舅媽的屍體火化了。至於葬禮,我並沒有替她舉行。舅媽生前認識的人幾乎是尹宅的人,而她去世之前看望的她的人幾乎沒有,去世之後也只有我和頁頁,許嘉文拜祭她。

在火化之後,我打算帶著舅媽的骨灰回到老家梅州,把她安葬在那裏。頁頁打算和我一起去梅州,但我拒絕了。那地方偏遠不說,而且我呆那裏應該會很久,她是有家室的人不便出來太久。

去梅州之前,我去了尹家。想把舅媽的東西整理出來一並帶回梅州。把有用的東西捐給那邊的貧困學生。陸姨開門見到我很詫異,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你回來幹什麽?”

我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想把舅媽的遺物整理好帶走。”

她眼睛瞪大,好似沒聽楚似的再問了一句:“你說穆芳容死了?”

“對。”我看著她表情回道。只見她從震□□為竊喜。

“進來吧,把她的東西帶帶走,免得這裏也被她沾上晦氣。”

我不再看她,或者不屑看她。我直接進屋打開舅媽的臥室。裏面一如舅媽生活時那樣,整齊有序的擺放在那裏,可是桌上,地上,甚至床鋪上有堆積起來的灰塵。可想而知,舅媽生病住院之後,這裏沒有人進來打掃過。

屬於舅媽的東西很少,除了衣服,我竟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東西。但她的床邊上擺放著一張我與她一起的合照。那是我暑假過生日的時候,也是小學畢業那會兒,她帶我來到一家餐廳買了一個蛋糕為我慶祝生日,當時我身上穿著白色公主連衣裙也是她買給我的。我還記得她當時抱著我,我帶著壽星帽低頭吹蠟燭。這一幕被服務員拍下。

記憶猶新,可惜當時那個抱著我的人已不在,就連那條白色裙子也不知遺落在哪裏。或者說早已被扔掉了。淚水不自覺得滑下,我摸摸臉頰,已是一片冰涼。我坐在床邊,觸摸著冰冷的照片,手捂住自己快要哭出的聲音。

手機突兀的響起。屏幕上顯示著“Anderson”。我接起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怎麽了,阿黎?快告訴我,怎麽了?”Anderson緊張的一直問我。

半天我才艱難的吐出一句話:“舅媽去世了。”

Anderson沒有說話,只是讓我哭。哭出來就好了。這是他唯一說的。我不知哭了多久,才放下與他的電話。我準備把舅媽的衣服還有相片帶走。然而走出門,就正好迎面碰見從樓上下來的傅穎。

她穿著白色長裙,一頭海藻似的長卷發披散開來,猶如少女一般帶著明媚的笑容牽著一個美麗無比的小男孩下來。那一瞬間,我竟以為他們是母子。美麗和諧的畫面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她看見我楞了一下,不過林雅君應該告訴她過。神情一下恢覆自然。

“阿黎,你來啦。”她看到我手裏的一箱衣物,遲疑的問,“你這是……”

“我想把舅媽的遺物帶回去。”

傅穎驚訝了一下:“芳容什麽時候去世的?”

“三天前。昨天剛火化的。”我的目光落在她身邊的小男孩,一雙眼睛好像粘在他身上無法移開。他才三四歲,但有著驚人的美貌。而這種美貌讓我有種熟悉感,但想不起來到底哪裏見過。

“這是阿臣和雅君收養的小孩。”傅穎發現我一直打量她,笑著介紹道。然後朝廚房喊道,“阿玉,把寄言帶到後花園玩一下。”

陸姨聽到傅穎的話馬上過來把這個小男孩帶走。然後,傅穎帶我去了客廳示意我坐下。

“這幾年在哪裏生活的?還好嗎?”傅穎倒了一杯茶給我,笑著問道。時間好像不忍心在她絕美的臉上留下印記,這麽多年過去,她一如既往的美麗異常。就好像被永遠得定格在二十幾歲。還是令人被她的容貌吸引。

我不禁恍了一下神,回道:“一直都在澳大利亞,過得很好。”

“那就好。”她笑笑,不過想到了什麽,她神情有些歉疚,“很抱歉,芳容去世我也沒去送她。主要家裏還有一小孩照顧。”

“尹阿姨,你別這麽說。這麽多年都是你在照顧我和舅媽,我們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麽會怪你。而且我也知道舅媽住院這段時間都是你出錢。你對我們的恩德,我們真是無法報答。”我無比感激的說道。但內心卻無比唾棄她。這麽多年我就是一直被她虛偽的外表欺騙。就像一直狡猾的狐貍披著偽善美麗的容貌,趁我們不註意時臟牙利爪的啃食我們。

“那麽安葬好芳容後,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不知道,不過我想等安葬後舅媽後就會離開。”我凝視著她的面容細看她的表情變化。她好似松了一口氣,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如果我不是已經了解她的為人,我想這一刻我完全看不出她話裏的深意。

“你舅媽已經不在了,以後你獨自生活在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以後有什麽事就打電話告訴我,我會第一時間幫助你。”她牽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好似一個母親在囑咐一個孩子一般。

“我會的,謝謝你,尹阿姨。”我笑著說道。但在轉身離開瞬間,我收回了虛假的笑容,目光裏滲出無法掩蓋的恨意。

第二天,我帶著舅媽的骨灰,衣物還有自己一小袋的行李獨自去了梅州。依舊是火車,大巴轉車,在顛簸了幾小時後,終於來到梅州。這裏這幾年竟改變了許多,我甚至有些認不出來了。

路途平坦不說,還建起了高樓大廈,商店攤販布滿,來往的人很多。鄉村裏有股濃重的商業氣息。一切都已經改變,然而只有那片金燦燦的油菜花,周邊的大山河水未有改變。他們還註釋著這裏曾經也有純樸幹凈的時候。

當我來到祖屋時,我以為自己的房子也跟其他的房子一樣改造了。還有些擔心。然而它未曾改變,還是一幢覆古的老房子。安靜恬然的住落在角落裏,不被人發現。但就因為如此反而在其他的高樓之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毀了其他樓房的視覺。

然而走進去,我意外的發現裏面幹凈異常。更讓我驚訝的是,屋子裏本來什麽都沒有,但此刻裏面擺滿了高檔的奢侈品。宛如走進了一件民國時期的舊房子。如果不是我看到這裏的門牌號,我還真以為自己走進了別人家。

就在我驚訝不已,目瞪口呆之時,身後傳來熟悉陌生的聲音。

“這樣安排,你喜歡嗎?”

我轉過頭看見尹安臣就站在院子裏。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臉色沒有任何神情。那一瞬間,我好似被他的眼眸深陷進去,無法轉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我,只能聽到他那句不聲不響,沒有摻雜任何情緒的話。

“你怎麽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