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檢查報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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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茗看著檢查報告發楞，這樣的結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苦笑一聲，在拿到報告的這三天裏，他設想過無數結果，可唯獨沒想到這份檢查結果會讓他如此無力。
無力到……他看不懂。
是的，他看不懂。
就在剛剛，他從醫院機器上取下報告，然後就揚長而去。
把醫生好友遠遠甩在後面，想自己面對殘忍的現實。
結果殘忍的現實是，他看不懂檢查報告。
果然隔行如隔山，除了張血常規單子上，他能看懂RBC是紅細胞以外，其他都是密密麻麻扭曲的符號和數字。
"哎！我說你跑什麽？老子又不喜歡追你，再說老子追你，你……呼……就該焚香沐浴欣喜若狂伺候著，跑個屁啊！"
這不著邊際的話語，三句話能跑題跑到喜馬拉雅，又極度自戀，聲音還這麽性感嘶啞，春茗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自己那個醫生好友追來了。
揚了楊手裏的報告單，春茗故作哀傷姿態道:"哎，我就知道結果不太好……我還能活幾天"
阮生氣喘籲籲的奪過報告單:"什麽活幾天？我還想咋們七十歲去蹬珠峰吶，到時候都不用埋了，死在上面當個著名景標。"
春茗嘴角一抽，這麽別出心裁的安慰方式，也只有他這位死基友狗嘴裏能吐出來了。
阮生看著報告單，臉色慢慢變沈，春茗心裏一嘎噔，不會烏鴉嘴說中了吧。
阮生看到最後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了，就看著單子出神，不是春茗拽了他一下子，這人都快神游出星際了。
"怎麽樣"春茗笑著問。
阮生看了眼報告單，再看看春茗:"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媽的……"
說著說著阮生眼眶就開始發紅:"老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你他媽就是不聽……"
春茗大概猜出這是個什麽意思了，心裏奇異的平靜，也許是剛剛想偷看未果心裏大起大落，也許是早就做了一年的心裏準備，反倒比阮醫生豁達一些。
上前抱住阮生，拍拍他後背聲音溫柔:"你好歹是個醫生，成天他媽的他媽的，醫患關系能好的了嗎？"
阮生哽咽:"我也就說你。"
春茗:"……"
嘆口氣:"好了，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
阮生擦擦淚，拿出自己專業的強勢，嚴肅道:"雖然是晚期，但也可以延長生命，你……"
春茗捂住阮生的嘴，擦擦他眼角的淚，心說你這哭的稀裏嘩啦的，實在沒有說服力。
"那麽你告訴我，你接手的病人，從查出到死亡，最長時間是多久"
阮生抱緊春茗，半響才輕聲道:"三個月。"
三個月啊，真短啊，活了二十七年，經歷了那麽多個三個月，本來還期待著下一個三個月，沒想到生命就這樣匆匆的走到了最後的三個月。
春茗坐在畫室裏，對著一幅幅油畫傷春悲秋，直到晚飯時間才出去。
到了樓下，傭人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春茗本打算和以前一樣，等楚山炮回來一起吃，但現在他不想等了。
就剩下三個月的短暫生命，幹嘛為了等一個山炮白白浪費一小時。
於是等楚秋睿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風卷殘雲後的餐桌。
他瞥了一眼大半個身子陷在沙發裏，正看著電視的春茗，然後平靜的移開了目光，他兩這陣子為了個秘書鬧得很不愉快。
楚秋睿在餐桌前坐下，拒絕了傭人換餐的提議，拿起碗就著春茗吃剩的飯繼續吃。
春茗眼睛盯著電視，耳朵一直豎的老尖，時刻註意著餐桌上那人的行動。
內心糾結，要不要和楚山炮和解，再過三個月楚山炮就看不到我了，也不知道這個山炮會不會哭。
在春茗胡思亂想的時候，楚秋睿吃完了飯，他見春茗還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以為人睡著了，正打算過去把人抱回房間，就見那人噌的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楚秋睿腳步一頓，換了個方向，一言不發，向樓上走去。
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衣服被人扯住，楚秋睿心裏嘆口氣，反手握住扯自己衣服那只修長的手，轉過身看著春茗。
"山炮，我今天去醫院了……"春茗低垂著頭，小臉埋進陰影裏，肩膀耷拉著，一副委屈巴巴需要安慰的模樣。
"怎麽啦？"楚秋睿看了心軟，摸摸這人的頭發，剛長出的發渣，有些刺手，還有些癢癢的。
"醫生說我得了時間病，你要總惹我生氣，你就會得看不見春茗病，孤獨終老的。"
春茗說的情真意切，就差把，我他媽得了絕癥，只剩三個月了，你要再惹我，等我死了自個兒哭去吧，給說出來了。
楚秋睿只當春茗那莫名其妙的擰性過去了，兩人算是和解了。
彈了下春茗的腦門，說道:"放心吧，我可舍不得生病。"
春茗聞言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醫生還說了，畫家不能長時間走路，否則手就會變頓，畫不出好作品了。"
"哦這醫生藝術涵養還挺高呀。"說著，楚秋睿就扛起春茗往樓上走去，"小懶鬼，這點路都不想走。"
想著這麽罵還不夠有威懾力，就拍了下某人的屁股，聽著某人的哼哼聲，心情終於愉快了。
春茗假裝哼哼兩聲，剛剛他的病又犯了，痛的他全身無力，要是晚一點被抱住，他都能直接給楚山炮跪下。
哎，山炮啊山炮，本來我還沒什麽舍不得的，但是……
春茗手不老實的從背後伸進楚秋睿衣服裏，摸著裏面漂亮的腹肌，再捏捏手臂流暢的腱子肉。
還有這輪廓分明的側臉，俊的要命，他覺得自己虧了，死的太早了。
"別鬧。"楚秋睿又打了某人的小屁股，他怕這人再摸，會不小心把人摔了。
☆、裝孫子
還剩三個月，春茗覺得自己不能當那種被美色誤國的君王，於是他殘忍的拒絕了楚山炮再來一次的請求，毅然決然的裹緊被子睡覺。
楚秋睿看他像只蛹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忍不住笑了，把人從被窩裏掏出來，抱去浴室洗刷幹凈後，換了床單被罩才抱著春茗睡了。
每年清明春茗都會去給自己死去的老爹上墓，今年也不例外。
阮生怕他出意外，也跟了出來。
“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應該到處亂跑。”
春茗發現自從知道他死基友知道自己病情後，對自己的態度可謂是春光明媚、春光宜人、春風吹又生……
“你一外科大夫天天這麽閑？老跟著我跑幹嘛。”春茗走到自己老爹墳前給自己老爹的碑撣撣灰。
阮生一邊把紙錢拿出來一邊說：“我怕你死在路上，也沒個人知道，到時候被車攆的不成人樣，本來就夠醜了。”
春茗：“……”
好吧，他錯了，這人嘴賤的與天地爭輝，怎麽能期盼他吐出象牙來。
把香燭點燃，瓜果擺好，春茗又點了三支煙費勁吧啦的插在一根香蕉裏，旁邊還有兩瓶白酒。
他爹生前就喜歡香蕉伴煙酒這麽吃，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阮生識趣的退到一旁，站在幾米外，他不敢離太遠。
春茗跪下來磕了個頭：“老劉同志，雖然你不想見我，但我還是不得不每年來膈應你一次，你也不用煩，再過三個月我就去你面前膈應你了，你提前做好心裏準備。”
說完又磕了一頭：“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你這個墳是我自己的錢建的，我之所以說是楚山炮修的，是為了氣你，最好氣的你棺材板都按不住出來打我……"
"當然，我最後也沒能如願……再說楚山炮出錢也不至於把你安排的這麽寒磣，你要學會換位思考，你兒子的男人是很有錢的……"
"這墓是小，但也是我當年全部積蓄，不要老在夢裏說我不孝了。”
最後磕了一頭，春茗把臉貼在地上，眼淚湧了出來。
“老劉同志，我可沒丟老劉家的臉，真的是楚山炮勾引我的。”
“我也沒當不要臉的小白臉被人包養，我又沒臉，我只是幫他花錢。”
“你雖然沒兒媳婦，但有個長得帥又有錢眼還瞎的男媳婦。”
“你雖然沒有孫子繼承你的喝酒大業，但是你有一個在你兒子面前裝孫子的男媳婦。”
“最後，爸，對不起，我雖然沒能如你所願健康長壽，但是我有個愛我的人，我很快樂。”
春茗和阮生從墓園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有些紅腫，阮生拍拍他的肩膀：“你最近的情緒起伏不要太大……你的藥也要按時吃。”
“嗯，我知道。”春茗四十五度望天，企圖把眼淚逼回去。
“你告訴楚秋睿了嗎……肯定沒告訴，不然他是不會允許你到處瞎跑，說不定還會造個金籠子把你關起來，哎，他們公司前陣子那個華華女出的MV不就是那種囚禁play嗎，那個……”
春茗的眼淚徹底不流了，這家夥腦回路永遠能彎到太平洋。
“不過話說回來……他沒發現你吃藥？”阮醫生終於把智商彎了回來。
“我把藥什麽的都放在了我畫室，沒我允許他不會進去。”
“那你是不打算告訴他了？你的事。”
“再說吧。”因為依照楚山炮那時不時中二的腦子，還真不一定會把他關到什麽奇怪的地方……不過想著想著還有點小激動。
“行吧。”阮生擡頭看看天，突然感慨，“我記得你以前成績挺不錯啊，我還以為你會走正常高考這條路，雖然說你現在混的也不錯。”
兩人是初中校友，高中分開了，沒想到上大學遇見了，更神奇的是還都是給，於是順理成章的成了好基友。
春茗覺得有些冷，率先去了車上把暖氣打開：“你也知道我從小沒事就愛畫畫，畫的還過得去，當時我可在藝體生和理科生之間徘徊好久的。”
“那你最後怎麽選了藝體生？”阮生把車子啟動，在陰沈沈的天裏，駛出了墓園。
“因為我天賦異稟，順便畫個畫，就被我們美術老師收為關門弟子，順便說一下，他是中央美術學院教授，退休後回了老家，機緣巧合才在我們高中帶了幾節課。幾百人就選了我，你說氣不氣人？”
春茗得意的笑。
阮生：“……”
本來不怎麽氣人，被他這麽一說還真挺氣人。
五月份春茗有個畫展，以“生”為主題，風格一如既往的鮮艷火熱，相當春茗派。
外面的人在搬畫，春茗在畫室洗手間裏對著鏡子發呆，他摸摸自己的頭發，或者說頭發渣，嘆了口氣。
楚山炮這個粗心的大□□子，為了掩飾自己脫發的毛病，他都把自己那象征藝術的柔順長發給剃了，那個山炮居然沒發現！
算了，留個長發本來也就是為了裝個範兒。
他對藝術這條路很隨意，卻走的風生水起，有人教有人捧，不惜砸錢砸名聲擡他身價，怪不得網上那麽多人抨擊他的，人太好運容易被嫉妒。
春茗出了盥洗室，看著屋子裏的畫慢慢被搬空，心裏陷入一種奇妙的境界，感覺自己的生命都在畫裏呈現，而他這個人也隨著畫的搬空而被掏空。
有時候他的畫他自己都說不清表達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創作，可能也沒什麽意思。
春茗走到一副被幕布遮住的畫前，這副畫很大，大到占了半面墻。
畫廊的工作人員把畫搬走後，都從畫室離開了，獨留春茗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畫室裏，還有一副被蓋著的畫。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楚秋睿時的情景，或者第一次和楚秋睿說話的情景。
☆、劫後餘生
春茗被譽為新一代油畫界的領軍人物，如果說他的老師畫出了一個時代的精神狀態，畫作張力十足打動人心，那麽他的畫就是承接老一輩的思想，開辟了新時代。
這麽說有些誇張，不過作為一位個人傳記被編入IBC與ABI的人的弟子，春茗可以厚著臉皮說自己的確挺棒。
春茗是那種腦子靈活，性子慵懶還愛看熱鬧的人，聽見市中心有免費畫展，就打著看病的名頭出了校園去看熱鬧。
他喜歡畫畫，也僅僅是作為愛好，從未想更近一步，他沒想到，和以往沒什麽不同的一次逃課，會把自己給掰彎了。
來看畫展的，也沒幾個真正懂行的，除了看熱鬧的就是大夏天來蹭空調的大爺大媽們。
春茗覺得，這場為提高本市文化素養的活動，很失敗。
這個畫展簡直就是大雜燴，沒有主題沒有類別，什麽樣的畫什麽人的畫都有，會場很大，像個交流會，還有人帶了自家的畫來和人分享品鑒。
春茗喜歡鮮艷的畫，即使他看不出來到底畫的是什麽，但那種強烈的生命力透過明亮的色彩傳達出來，他很喜歡。
在一個轉角，春茗打算去看看油畫，就見到一個人堵在路中央，對著墻上的畫出神。
高中時期的楚秋睿皮膚黑的像個碳，春茗懷疑這和他家有座煤礦有很大關系，掩藏在黝黑面容下的五官長得卻很深邃，很野性，嘴角勾個笑也勉強算俊吧。
楚秋睿眼神銳利，眉鋒收的急促，看人的時候很有壓迫感，春茗覺得自己在被那種目光□□，偏偏自己的眼睛瞪人還沒威勢，於是只能不爽的移開眼。
他可不想和暴發戶的兒子說話。
說來兩人也算鄰居，一戶住別墅一戶住公寓，兩人臥室都在二樓，隔著個護城河遙遙相對。
從小沒說過兩句話，倒是結了無數仇，互看不順眼，高中還在一個學校，一個年級，擡頭不見低頭見。
春茗後來想起來都覺得好笑，鬼知道他兩是怎樣隔了十幾米的距離，天天神交對方，還結下了深仇大恨。
這也算是緣分，孽緣。
今天也一樣，楚秋睿顯然沒想到自己會遇見春茗，這個整天晚上打個燈不學習，玩游戲看小說的虛偽小人。
就是因為這個小人，他爸每次透過他的陽臺看見一次，就罵他沒出息不務正業不學習。
天知道對面那虛偽的年紀第一，根本就是在玩，那本考試633根本不是書，是本游戲攻略！
作為一個富二代，他成績排年級前二十已經很不錯了好吧，他沒抽煙喝酒燙頭簡直就是老楚家祖上積德，讓他這麽個新時代好青年投生到自家。
楚秋睿見春茗轉身，故意快速走過去撞了下春茗肩膀，擦身而過。
春茗被撞的一踉蹌，恨恨的看了眼嘴角忍笑的楚秋睿，也快步跟上去，學著對方狠狠撞了下他肩膀。
兩人就這樣幼稚的撞來撞去，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再進一步動手，然後又回到了剛剛遇見的地方。
春茗累了，他估計自己肩膀肯定有淤青了，他不想和這和四肢發達的黑人怪，玩撞肩膀的游戲了。
楚秋睿第一次遇見在□□和自己勢均力敵的人，想他打籃球別人看見他都繞道走，從沒有和他對撞這麽久還不落下風的人。
不加入校籃球隊可惜了。
楚秋睿看春茗的眼神都火熱了，看不出這小白臉還挺壯，連帶著被自己老爸唾棄的幽怨都消失了，春茗現在在他眼裏就是個虛偽的強壯的小人。
春茗：“……”這山炮幹嘛那樣看著自己。
兩人都沒註意面前搖搖欲墜的畫，地面有點搖晃，春茗剛剛以為是被楚秋睿撞出來的錯覺，現在肯定了，這是地震！
春茗心裏閃過這個念頭，正打算沖出去，手就被人拉住往外跑。
春茗意外的看著楚秋睿，他剛剛都猶豫過要不要拉著他跑的。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這可能是……”楚秋睿說著低下聲音在春茗耳邊道，“地震了。”
春茗：“……”神TM占便宜。
中途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往外跑，也有找地方躲起來的，還有不知道發生什麽的人，他們在出口不遠的地方，人不多，跑快一點還能出去。
春茗被拉著，心裏遲疑一下，還是回頭喊了一聲，地震了！
如果震幅小，可能不會有大的地震波及這裏，說出地震反而可能會造成踩踏。
但如果是大型地震吶，那麽他們所有人在這幾秒內都逃不了，可至少能找地方躲起來。
雖然在這光禿禿的畫室也沒什麽可躲的。
地面搖晃開始劇烈起來。
楚秋睿回頭看他一眼，眼神出奇的鎮定，腳下步子不停，手上握得更緊了。
春茗回神，眼睛重新聚焦，腦海裏因為地震而翻天覆地的畫室、搖晃的墻壁、嘶吼的人群、滿目的鮮血，隨著他睜眼而潮水般退散。
春茗把目光從畫布移到自己手上，他現在還記得如果當時楚秋睿不把他壓在懷裏，這雙手可能就毀了。
代價是，楚秋睿自己的右手落下了終身殘疾。
那讓人恐懼的天災，在他們快要跑出入口時，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整面墻壁撕裂，那些畫作掉入縫隙，春茗一只腳卡在了縫隙裏，墻頂塌陷，鋼筋水泥砸向地面，就在那根鋼筋刺入他手臂前一刻，楚秋睿推了他一把，鋼筋直接刺入了他的上臂，紮進地底。
滿目都是血，還有揚起的灰塵，春茗什麽都看不見，腳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神智都開始游離。
地面的縫隙再次擴大，地動推著右面的墻壁向兩人砸來，楚秋睿咬牙把手臂從鋼筋上扯下來，肌肉整塊撕裂，帶著碎骨的血漸了春茗一臉。
兩人抱著雙雙跌進了縫隙裏，躲過了砸來的墻壁。
之後就是長達12小時的黑暗，他們伴著疼痛、慌亂、恐懼、絕望在一起度過了人生最難熬的12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英國劍橋國際名人傳記中心（IBC）及美國國際名人研究院（ABI）
☆、豹紋小秋秋
春茗揭開幕布，畫布上面是坍塌的屋舍，鮮明的色彩也掩飾不了它灰敗的氣息。
角落裏蜷縮著兩個人，他們身上血跡斑斑，腿腳都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他們費力抱著彼此，在黑暗裏垂死掙紮。
他們雙手交握，長發的男子被抱著，他的眼神晶亮，笑意盈盈的看著手上的戒指。抱住他的人眼神也明媚，視線一直追隨著懷裏的人。
在讓人窒息絕望的廢墟裏，他們用生命對彼此做出宣言。
這是唯一一副，他能準確表達出意思的畫，這才是真正的“生”。
春茗摸著畫上的戒指，如果說他還有什麽這麽多年耿耿於懷的話，就是這個了。
實際上當時的情況可沒畫裏這麽樂觀，當時要不是他們彼此和對方較著勁，可能誰都等不到12小時後的救援。
他的楚先生，一點都不浪漫，都到了那麽危急的時刻，居然還在說服他加入校籃球隊，說他抗撞擊能力強。
春茗本來還有些傷感，一想到楚秋睿抱著他勸他加入校隊，自己和他鬥嘴，他就一直嚷嚷手斷了手痛，就想笑，笑著笑著又有些心酸。
他那麽善良的楚山炮，為了個仇敵都能自斷一支胳膊的傻山炮，就要見不著了。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部奔騰出來，春茗猛的起身沖向盥洗室。
春茗捂住嘴，止不住的血從指縫透出，流進臉盆裏，順著水流沖走。
這個病的最後一個階段就是吐血。
直到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春茗才面無表情的接了水漱口，把盥洗臺的血跡沖的幹幹凈凈才從畫室出去。
走前春茗還把那副畫給遮住了，那是他給楚秋睿最後的生日禮物，如果他還能活到那人生日的話，他會親手交給那人。
春茗花了一個星期時間和他的老師朋友告別，可以說和過去斬斷了關系，他想把這最後一點時間全留給楚秋睿。
“我說劉大春，聽過過河拆橋的，沒聽說過拆完橋還把鞋丟的，你別想和我劃清界限啊！”
阮生拒絕接受春茗送他的畫，這兩天他算是看清了，這家夥送誰東西就刪誰聯系方式，他還傻啦吧唧幫人送。
“……你再叫我劉大春我們就真的絕交。”
春茗簡直無法忍受這個魔性的名字，要知道他可是抗爭了十五年，才說服老劉同志把名字改了。
“行吧，大春你不能……哎、哎，別走啊，我開個玩笑。”
春茗站著警告的看了眼阮生，才覆又坐下，把畫朝著阮生推了推：“這幅是你求了我快十年的肖像畫，你不要我就扔了。”
阮生趕緊抓住畫：“我去，你不早說，這是我的畫像？”
驚喜的打開畫的包裝，裏面果然是阮生本生的肖像畫。
“我怎麽感覺有點胖？”阮生端詳自己半天，還拿出鏡子比較，“是畫胖了，你不行啊劉畫家，把我都畫胖了。”
春茗受到質疑，不屑的看著阮生：“十年前你什麽熊樣你忘了？我當年可是完全照你模樣畫的，就是臨摹都沒我畫的準確。”
“十年？！”阮生目光從畫上轉了一圈，看見畫框上刻的落款很是驚訝。
致我可愛的朋友，阮生。——春茗
2009年……
“為什麽現在才給我！”阮生想起這十年來為了得到一幅自己的肖像畫，簽訂了多少有辱尊嚴的協約，想想就覺得冤。
春茗喝了咖啡，被苦的皺了皺眉：“你第一次跟我要畫時說的，每隔十年給你一副肖像畫，見證我兩的友誼。”
實在受不了這苦味，春茗又開始加糖。
阮生被那話說的渾身一震，半響回不過神，喉嚨發澀：“你……”
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最後阮生只是說：“你少吃點糖，對你不好。”
“是嗎，那我不喝了。”
春茗把自己的咖啡和阮生換了下，過了一會兒喝了口，又覺得苦。
然後不由自主的開始加糖。
阮生：“你少吃糖，對你……不好。”
春茗手一頓，看了眼少了很多的方糖罐：“是嗎，那……我不喝了。”
兩人坐著談了一會兒，其間阮生重新換了份咖啡。
“你畫展的時候，我可能去不了了，我爸讓我待在醫院。”
“嗯，沒事，你這個太子爺也得幹點實事不是，這幾天搞得你像我私人醫生似得。”
“你要願意也行，我們什麽關系，別說私人醫生，私人哪哈都成，錢給夠就行。”
春茗笑：“滾，談錢沒有，肉/償行不。”
阮生也笑：“只要你家豹紋小秋秋答應。”
“哈哈，好啊，我去說服他。”春茗聽著小秋秋眼淚都笑出來了，“你怎麽給他取這麽奇葩的外號？”
“當年你們校隊和我們校隊打，我們老是被壓著打，你忘了？我記得你還參加過一年。”
“啊，是，我想起來了，我參加過一年。”地震之後楚山炮挾恩圖報，強行拉他進了校籃球隊。
“就是在你參加的那一年，每次你家老楚一出場，胳膊上總會纏一條豹紋絲帶，我們隊長心氣不順就給他取了這個外號。”
春茗一楞，現在才真正想起來，那條絲帶是他給楚秋睿纏的，因為那裏有一條貫穿整個手臂的疤痕，猙獰的可怕。
春茗心裏猛然有些氣憤，他家楚山炮那個英雄的徽章，居然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還是他造成的，一時間也不知道氣別人還是氣自己。
阮生看著春茗又開始無意識往咖啡加糖，心裏油然而生一種無力感，這病到後期就是健忘，間歇性失憶。
“你……你少吃點糖，對你不好。”
“是嗎？”春茗停下手，把咖啡和阮生換了一下，“那我不喝了。”
☆、見父母
春茗有想過會以什麽形式見到楚秋睿那個神秘的老媽，卻沒想到對方會屈尊降貴的自己來他畫展。
一位時尚女強人踏著紅色細高跟俯視著春茗，摘下墨鏡說道：“跟我談談。”
春茗第一次後悔退出校籃球隊，他居然還沒楚山炮老媽高，於是出離憤怒的春茗往後退一步，踏上階梯，眼神兇狠的和女人平視：“你……等我一分鐘。”
然後很慫的轉身回去找畫廊老板，跟他說自己要出去了，楚山炮老媽太可怕了，那眼神咻咻的，像要把人盯死。
直到坐在一間私房菜的包廂，這種身高差距也沒被拉平。
為什麽坐下來，還顯得他更矮了。春茗百思不得其解。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秦淮精致的指甲點了點桌子，召回春茗的神思。
“嗯……不知道吧。”春茗雖然偷看過秦淮的照片，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
秦淮下一句話胎死腹中，只得幹巴巴分介紹自己：“我是楚秋睿的母親。”
“哦？那你怎麽證明？”
“……你不知道我是誰，還跟我出來？”
“哦，因為我以為你是買畫沒帶夠錢，想和我私聊什麽的。”
秦淮眉梢一皺，這個表情春茗十分熟悉，和楚秋睿生氣又強壓怒火時一模一樣。
“別跟我裝傻充楞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我打太極？楚秋睿今天臨時出差，你不用指望他會來。”
春茗誠懇道：“恩……不過我真沒有，你不會以為我剛剛走開是去搬救兵吧？”
“難道不是？”秦淮眼神都懶得投給春茗一下，在她眼裏春茗和那些公司裏，想勾搭楚秋睿的鶯鶯燕燕沒什麽區別，裝的一臉單純，往上爬的心思卻明晃晃現在臉上，春茗頂多算是手腕好更幸運的一個。
“人想往上走用點手段，我很欣賞，但是懂得及時放手的人，我更欣賞，你很聰明春茗。”
秦淮帶著笑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的樣子，一瞬間就把這裏變成了商務會談的場所，一舉一動都充斥著算計和利益。
“比起楚秋睿，我可以讓你蹬上另一個平臺，去看看另一個天地，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
春茗聽完低著頭沈思起來，臉上糾結的情緒不斷閃現，秦淮看在眼裏，心裏冷笑連連。
終於春茗擡起頭，皺著一張臉：“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買畫。”
秦淮：“……”
這場對決以秦淮面色鐵青，罵春茗不知好歹，春茗說她買不起畫浪費自己時間結束。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分鐘，比當年對戰楚老爺子還快了半個小時，簡直幹凈利落的不可思議。
他當年可被楚老爺子逼著喝了十斤白酒，胃穿孔了才過關。
楚秋睿這個老媽看來還是挺嫩的，至少面皮挺薄的。
春茗看著自己最難賣出的畫，被秦淮買走，心裏高興起來。
楚秋睿是在秦淮離開包廂的一分鐘後趕到的，還跟拿著畫的秦淮在走廊擦肩而過。
秦淮很確定自己兒子看見自己了，她手都伸出去準備打招呼，然而就那樣被無視了。
尷尬的把手放下，秦淮再看了眼包廂，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你沒事吧？”
楚秋睿一進門就把傻笑的春茗拉起來上上下下的檢查一遍。
春茗本來就沒什麽事，甚至心情還有點小雀躍，一見到楚秋睿反而覺得自己挺委屈的，也不笑了，哼哼唧唧的說自己不舒服。
楚秋睿那受得了見他委屈，哪怕是故意說的，心疼的把人訓一頓：“不是說以後他們來見你都要告訴我嗎，以後不準再見他們了。”
說完還反思一下自己語氣重沒重，覺得沒問題後，才把人抱在懷裏使勁揉了揉。
“老哈跟我說的時候，我都急死了，你怎麽那麽不讓人省心，那女人……”楚秋睿很不想提及秦淮，話風一轉又道，“你想見誰我不攔你，但下次你要見他們必須有我在場。”
親親春茗的耳尖，輕聲道：“聽見了嗎？”
春茗把臉埋在楚秋睿懷裏，悶悶的應了聲：“哦。”
“好好說話。”楚秋睿皺眉拍了春茗一巴掌。
春茗莫名挨了一巴掌，屁股火辣辣的，頓時更委屈了：“呵呵。”
“……”楚秋睿無奈嘆口氣，“你啊……”
春茗感受到在自己身上亂揉的手，心裏哼了一聲，個山炮，就是想占老子便宜還裝的跟個良家婦男似得。
既然已經中午了，反正都來飯館了兩人就順道把飯吃了。
“我想跟你去公司。”
“好。”楚秋睿邊回答邊給春茗夾菜，“你最近瘦了不少，不準挑食。”
“我的辦公室還留著吧？”春茗吃了口碗裏的菜，酸的臉都皺縮了，“我去，好酸啊。”
“別找借口，這東西營養好。”說著又給春茗夾了不少，“辦公室還在，你要去？”
“嗯。”春茗點點頭，艱難的咽下一口，實際上這菜不酸，他是演的，因為這樣才能把喉嚨裏的腥甜咽下去。
“我的職位還和以前一樣嗎？”
“一樣。”楚秋睿見春茗實在酸的不行，也不像演的，就給他到了杯白水。
兩人就這麽一會兒菜酸了甜了辣了的過程裏，把飯吃完了，然後一道去了公司。
☆、老板娘
PGN的員工很多是今天第一次看見他們的老板娘，老板娘和傳聞不符，和網上照片也不符。
一頭利落的板寸，身上是T恤牛仔褲球鞋，一邊耳朵還打著個銀色耳釘，整個人沒有一點藝術人士氣息，除了消瘦點，身上還有腱子肉，陽光帥氣的很。
不知道他們關系還以為自家老板帶著老弟來公司玩兒吶。
總覺得自家老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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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一聲，在拿到報告的這三天裏，他設想過無數結果，可唯獨沒想到這份檢查結果會讓他如此無力。
無力到……他看不懂。
是的，他看不懂。
就在剛剛，他從醫院機器上取下報告，然後就揚長而去。
把醫生好友遠遠甩在後面，想自己面對殘忍的現實。
結果殘忍的現實是，他看不懂檢查報告。
果然隔行如隔山，除了張血常規單子上，他能看懂RBC是紅細胞以外，其他都是密密麻麻扭曲的符號和數字。
"哎！我說你跑什麽？老子又不喜歡追你，再說老子追你，你……呼……就該焚香沐浴欣喜若狂伺候著，跑個屁啊！"
這不著邊際的話語，三句話能跑題跑到喜馬拉雅，又極度自戀，聲音還這麽性感嘶啞，春茗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自己那個醫生好友追來了。
揚了楊手裏的報告單，春茗故作哀傷姿態道:"哎，我就知道結果不太好……我還能活幾天"
阮生氣喘籲籲的奪過報告單:"什麽活幾天？我還想咋們七十歲去蹬珠峰吶，到時候都不用埋了，死在上面當個著名景標。"
春茗嘴角一抽，這麽別出心裁的安慰方式，也只有他這位死基友狗嘴裏能吐出來了。
阮生看著報告單，臉色慢慢變沈，春茗心裏一嘎噔，不會烏鴉嘴說中了吧。
阮生看到最後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了，就看著單子出神，不是春茗拽了他一下子，這人都快神游出星際了。
"怎麽樣"春茗笑著問。
阮生看了眼報告單，再看看春茗:"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媽的……"
說著說著阮生眼眶就開始發紅:"老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你他媽就是不聽……"
春茗大概猜出這是個什麽意思了，心裏奇異的平靜，也許是剛剛想偷看未果心裏大起大落，也許是早就做了一年的心裏準備，反倒比阮醫生豁達一些。
上前抱住阮生，拍拍他後背聲音溫柔:"你好歹是個醫生，成天他媽的他媽的，醫患關系能好的了嗎？"
阮生哽咽:"我也就說你。"
春茗:"……"
嘆口氣:"好了，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
阮生擦擦淚，拿出自己專業的強勢，嚴肅道:"雖然是晚期，但也可以延長生命，你……"
春茗捂住阮生的嘴，擦擦他眼角的淚，心說你這哭的稀裏嘩啦的，實在沒有說服力。
"那麽你告訴我，你接手的病人，從查出到死亡，最長時間是多久"
阮生抱緊春茗，半響才輕聲道:"三個月。"
三個月啊，真短啊，活了二十七年，經歷了那麽多個三個月，本來還期待著下一個三個月，沒想到生命就這樣匆匆的走到了最後的三個月。
春茗坐在畫室裏，對著一幅幅油畫傷春悲秋，直到晚飯時間才出去。
到了樓下，傭人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春茗本打算和以前一樣，等楚山炮回來一起吃，但現在他不想等了。
就剩下三個月的短暫生命，幹嘛為了等一個山炮白白浪費一小時。
於是等楚秋睿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風卷殘雲後的餐桌。
他瞥了一眼大半個身子陷在沙發裏，正看著電視的春茗，然後平靜的移開了目光，他兩這陣子為了個秘書鬧得很不愉快。
楚秋睿在餐桌前坐下，拒絕了傭人換餐的提議，拿起碗就著春茗吃剩的飯繼續吃。
春茗眼睛盯著電視，耳朵一直豎的老尖，時刻註意著餐桌上那人的行動。
內心糾結，要不要和楚山炮和解，再過三個月楚山炮就看不到我了，也不知道這個山炮會不會哭。
在春茗胡思亂想的時候，楚秋睿吃完了飯，他見春茗還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以為人睡著了，正打算過去把人抱回房間，就見那人噌的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楚秋睿腳步一頓，換了個方向，一言不發，向樓上走去。
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衣服被人扯住，楚秋睿心裏嘆口氣，反手握住扯自己衣服那只修長的手，轉過身看著春茗。
"山炮，我今天去醫院了……"春茗低垂著頭，小臉埋進陰影裏，肩膀耷拉著，一副委屈巴巴需要安慰的模樣。
"怎麽啦？"楚秋睿看了心軟，摸摸這人的頭發，剛長出的發渣，有些刺手，還有些癢癢的。
"醫生說我得了時間病，你要總惹我生氣，你就會得看不見春茗病，孤獨終老的。"
春茗說的情真意切，就差把，我他媽得了絕癥，只剩三個月了，你要再惹我，等我死了自個兒哭去吧，給說出來了。
楚秋睿只當春茗那莫名其妙的擰性過去了，兩人算是和解了。
彈了下春茗的腦門，說道:"放心吧，我可舍不得生病。"
春茗聞言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醫生還說了，畫家不能長時間走路，否則手就會變頓，畫不出好作品了。"
"哦這醫生藝術涵養還挺高呀。"說著，楚秋睿就扛起春茗往樓上走去，"小懶鬼，這點路都不想走。"
想著這麽罵還不夠有威懾力，就拍了下某人的屁股，聽著某人的哼哼聲，心情終於愉快了。
春茗假裝哼哼兩聲，剛剛他的病又犯了，痛的他全身無力，要是晚一點被抱住，他都能直接給楚山炮跪下。
哎，山炮啊山炮，本來我還沒什麽舍不得的，但是……
春茗手不老實的從背後伸進楚秋睿衣服裏，摸著裏面漂亮的腹肌，再捏捏手臂流暢的腱子肉。
還有這輪廓分明的側臉，俊的要命，他覺得自己虧了，死的太早了。
"別鬧。"楚秋睿又打了某人的小屁股，他怕這人再摸，會不小心把人摔了。
☆、裝孫子
還剩三個月，春茗覺得自己不能當那種被美色誤國的君王，於是他殘忍的拒絕了楚山炮再來一次的請求，毅然決然的裹緊被子睡覺。
楚秋睿看他像只蛹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忍不住笑了，把人從被窩裏掏出來，抱去浴室洗刷幹凈後，換了床單被罩才抱著春茗睡了。
每年清明春茗都會去給自己死去的老爹上墓，今年也不例外。
阮生怕他出意外，也跟了出來。
“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應該到處亂跑。”
春茗發現自從知道他死基友知道自己病情後，對自己的態度可謂是春光明媚、春光宜人、春風吹又生……
“你一外科大夫天天這麽閑？老跟著我跑幹嘛。”春茗走到自己老爹墳前給自己老爹的碑撣撣灰。
阮生一邊把紙錢拿出來一邊說：“我怕你死在路上，也沒個人知道，到時候被車攆的不成人樣，本來就夠醜了。”
春茗：“……”
好吧，他錯了，這人嘴賤的與天地爭輝，怎麽能期盼他吐出象牙來。
把香燭點燃，瓜果擺好，春茗又點了三支煙費勁吧啦的插在一根香蕉裏，旁邊還有兩瓶白酒。
他爹生前就喜歡香蕉伴煙酒這麽吃，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阮生識趣的退到一旁，站在幾米外，他不敢離太遠。
春茗跪下來磕了個頭：“老劉同志，雖然你不想見我，但我還是不得不每年來膈應你一次，你也不用煩，再過三個月我就去你面前膈應你了，你提前做好心裏準備。”
說完又磕了一頭：“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你這個墳是我自己的錢建的，我之所以說是楚山炮修的，是為了氣你，最好氣的你棺材板都按不住出來打我……"
"當然，我最後也沒能如願……再說楚山炮出錢也不至於把你安排的這麽寒磣，你要學會換位思考，你兒子的男人是很有錢的……"
"這墓是小，但也是我當年全部積蓄，不要老在夢裏說我不孝了。”
最後磕了一頭，春茗把臉貼在地上，眼淚湧了出來。
“老劉同志，我可沒丟老劉家的臉，真的是楚山炮勾引我的。”
“我也沒當不要臉的小白臉被人包養，我又沒臉，我只是幫他花錢。”
“你雖然沒兒媳婦，但有個長得帥又有錢眼還瞎的男媳婦。”
“你雖然沒有孫子繼承你的喝酒大業，但是你有一個在你兒子面前裝孫子的男媳婦。”
“最後，爸，對不起，我雖然沒能如你所願健康長壽，但是我有個愛我的人，我很快樂。”
春茗和阮生從墓園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有些紅腫，阮生拍拍他的肩膀：“你最近的情緒起伏不要太大……你的藥也要按時吃。”
“嗯，我知道。”春茗四十五度望天，企圖把眼淚逼回去。
“你告訴楚秋睿了嗎……肯定沒告訴，不然他是不會允許你到處瞎跑，說不定還會造個金籠子把你關起來，哎，他們公司前陣子那個華華女出的MV不就是那種囚禁play嗎，那個……”
春茗的眼淚徹底不流了，這家夥腦回路永遠能彎到太平洋。
“不過話說回來……他沒發現你吃藥？”阮醫生終於把智商彎了回來。
“我把藥什麽的都放在了我畫室，沒我允許他不會進去。”
“那你是不打算告訴他了？你的事。”
“再說吧。”因為依照楚山炮那時不時中二的腦子，還真不一定會把他關到什麽奇怪的地方……不過想著想著還有點小激動。
“行吧。”阮生擡頭看看天，突然感慨，“我記得你以前成績挺不錯啊，我還以為你會走正常高考這條路，雖然說你現在混的也不錯。”
兩人是初中校友，高中分開了，沒想到上大學遇見了，更神奇的是還都是給，於是順理成章的成了好基友。
春茗覺得有些冷，率先去了車上把暖氣打開：“你也知道我從小沒事就愛畫畫，畫的還過得去，當時我可在藝體生和理科生之間徘徊好久的。”
“那你最後怎麽選了藝體生？”阮生把車子啟動，在陰沈沈的天裏，駛出了墓園。
“因為我天賦異稟，順便畫個畫，就被我們美術老師收為關門弟子，順便說一下，他是中央美術學院教授，退休後回了老家，機緣巧合才在我們高中帶了幾節課。幾百人就選了我，你說氣不氣人？”
春茗得意的笑。
阮生：“……”
本來不怎麽氣人，被他這麽一說還真挺氣人。
五月份春茗有個畫展，以“生”為主題，風格一如既往的鮮艷火熱，相當春茗派。
外面的人在搬畫，春茗在畫室洗手間裏對著鏡子發呆，他摸摸自己的頭發，或者說頭發渣，嘆了口氣。
楚山炮這個粗心的大□□子，為了掩飾自己脫發的毛病，他都把自己那象征藝術的柔順長發給剃了，那個山炮居然沒發現！
算了，留個長發本來也就是為了裝個範兒。
他對藝術這條路很隨意，卻走的風生水起，有人教有人捧，不惜砸錢砸名聲擡他身價，怪不得網上那麽多人抨擊他的，人太好運容易被嫉妒。
春茗出了盥洗室，看著屋子裏的畫慢慢被搬空，心裏陷入一種奇妙的境界，感覺自己的生命都在畫裏呈現，而他這個人也隨著畫的搬空而被掏空。
有時候他的畫他自己都說不清表達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創作，可能也沒什麽意思。
春茗走到一副被幕布遮住的畫前，這副畫很大，大到占了半面墻。
畫廊的工作人員把畫搬走後，都從畫室離開了，獨留春茗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畫室裏，還有一副被蓋著的畫。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楚秋睿時的情景，或者第一次和楚秋睿說話的情景。
☆、劫後餘生
春茗被譽為新一代油畫界的領軍人物，如果說他的老師畫出了一個時代的精神狀態，畫作張力十足打動人心，那麽他的畫就是承接老一輩的思想，開辟了新時代。
這麽說有些誇張，不過作為一位個人傳記被編入IBC與ABI的人的弟子，春茗可以厚著臉皮說自己的確挺棒。
春茗是那種腦子靈活，性子慵懶還愛看熱鬧的人，聽見市中心有免費畫展，就打著看病的名頭出了校園去看熱鬧。
他喜歡畫畫，也僅僅是作為愛好，從未想更近一步，他沒想到，和以往沒什麽不同的一次逃課，會把自己給掰彎了。
來看畫展的，也沒幾個真正懂行的，除了看熱鬧的就是大夏天來蹭空調的大爺大媽們。
春茗覺得，這場為提高本市文化素養的活動，很失敗。
這個畫展簡直就是大雜燴，沒有主題沒有類別，什麽樣的畫什麽人的畫都有，會場很大，像個交流會，還有人帶了自家的畫來和人分享品鑒。
春茗喜歡鮮艷的畫，即使他看不出來到底畫的是什麽，但那種強烈的生命力透過明亮的色彩傳達出來，他很喜歡。
在一個轉角，春茗打算去看看油畫，就見到一個人堵在路中央，對著墻上的畫出神。
高中時期的楚秋睿皮膚黑的像個碳，春茗懷疑這和他家有座煤礦有很大關系，掩藏在黝黑面容下的五官長得卻很深邃，很野性，嘴角勾個笑也勉強算俊吧。
楚秋睿眼神銳利，眉鋒收的急促，看人的時候很有壓迫感，春茗覺得自己在被那種目光□□，偏偏自己的眼睛瞪人還沒威勢，於是只能不爽的移開眼。
他可不想和暴發戶的兒子說話。
說來兩人也算鄰居，一戶住別墅一戶住公寓，兩人臥室都在二樓，隔著個護城河遙遙相對。
從小沒說過兩句話，倒是結了無數仇，互看不順眼，高中還在一個學校，一個年級，擡頭不見低頭見。
春茗後來想起來都覺得好笑，鬼知道他兩是怎樣隔了十幾米的距離，天天神交對方，還結下了深仇大恨。
這也算是緣分，孽緣。
今天也一樣，楚秋睿顯然沒想到自己會遇見春茗，這個整天晚上打個燈不學習，玩游戲看小說的虛偽小人。
就是因為這個小人，他爸每次透過他的陽臺看見一次，就罵他沒出息不務正業不學習。
天知道對面那虛偽的年紀第一，根本就是在玩，那本考試633根本不是書，是本游戲攻略！
作為一個富二代，他成績排年級前二十已經很不錯了好吧，他沒抽煙喝酒燙頭簡直就是老楚家祖上積德，讓他這麽個新時代好青年投生到自家。
楚秋睿見春茗轉身，故意快速走過去撞了下春茗肩膀，擦身而過。
春茗被撞的一踉蹌，恨恨的看了眼嘴角忍笑的楚秋睿，也快步跟上去，學著對方狠狠撞了下他肩膀。
兩人就這樣幼稚的撞來撞去，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再進一步動手，然後又回到了剛剛遇見的地方。
春茗累了，他估計自己肩膀肯定有淤青了，他不想和這和四肢發達的黑人怪，玩撞肩膀的游戲了。
楚秋睿第一次遇見在□□和自己勢均力敵的人，想他打籃球別人看見他都繞道走，從沒有和他對撞這麽久還不落下風的人。
不加入校籃球隊可惜了。
楚秋睿看春茗的眼神都火熱了，看不出這小白臉還挺壯，連帶著被自己老爸唾棄的幽怨都消失了，春茗現在在他眼裏就是個虛偽的強壯的小人。
春茗：“……”這山炮幹嘛那樣看著自己。
兩人都沒註意面前搖搖欲墜的畫，地面有點搖晃，春茗剛剛以為是被楚秋睿撞出來的錯覺，現在肯定了，這是地震！
春茗心裏閃過這個念頭，正打算沖出去，手就被人拉住往外跑。
春茗意外的看著楚秋睿，他剛剛都猶豫過要不要拉著他跑的。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這可能是……”楚秋睿說著低下聲音在春茗耳邊道，“地震了。”
春茗：“……”神TM占便宜。
中途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往外跑，也有找地方躲起來的，還有不知道發生什麽的人，他們在出口不遠的地方，人不多，跑快一點還能出去。
春茗被拉著，心裏遲疑一下，還是回頭喊了一聲，地震了！
如果震幅小，可能不會有大的地震波及這裏，說出地震反而可能會造成踩踏。
但如果是大型地震吶，那麽他們所有人在這幾秒內都逃不了，可至少能找地方躲起來。
雖然在這光禿禿的畫室也沒什麽可躲的。
地面搖晃開始劇烈起來。
楚秋睿回頭看他一眼，眼神出奇的鎮定，腳下步子不停，手上握得更緊了。
春茗回神，眼睛重新聚焦，腦海裏因為地震而翻天覆地的畫室、搖晃的墻壁、嘶吼的人群、滿目的鮮血，隨著他睜眼而潮水般退散。
春茗把目光從畫布移到自己手上，他現在還記得如果當時楚秋睿不把他壓在懷裏，這雙手可能就毀了。
代價是，楚秋睿自己的右手落下了終身殘疾。
那讓人恐懼的天災，在他們快要跑出入口時，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整面墻壁撕裂，那些畫作掉入縫隙，春茗一只腳卡在了縫隙裏，墻頂塌陷，鋼筋水泥砸向地面，就在那根鋼筋刺入他手臂前一刻，楚秋睿推了他一把，鋼筋直接刺入了他的上臂，紮進地底。
滿目都是血，還有揚起的灰塵，春茗什麽都看不見，腳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神智都開始游離。
地面的縫隙再次擴大，地動推著右面的墻壁向兩人砸來，楚秋睿咬牙把手臂從鋼筋上扯下來，肌肉整塊撕裂，帶著碎骨的血漸了春茗一臉。
兩人抱著雙雙跌進了縫隙裏，躲過了砸來的墻壁。
之後就是長達12小時的黑暗，他們伴著疼痛、慌亂、恐懼、絕望在一起度過了人生最難熬的12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英國劍橋國際名人傳記中心（IBC）及美國國際名人研究院（ABI）
☆、豹紋小秋秋
春茗揭開幕布，畫布上面是坍塌的屋舍，鮮明的色彩也掩飾不了它灰敗的氣息。
角落裏蜷縮著兩個人，他們身上血跡斑斑，腿腳都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他們費力抱著彼此，在黑暗裏垂死掙紮。
他們雙手交握，長發的男子被抱著，他的眼神晶亮，笑意盈盈的看著手上的戒指。抱住他的人眼神也明媚，視線一直追隨著懷裏的人。
在讓人窒息絕望的廢墟裏，他們用生命對彼此做出宣言。
這是唯一一副，他能準確表達出意思的畫，這才是真正的“生”。
春茗摸著畫上的戒指，如果說他還有什麽這麽多年耿耿於懷的話，就是這個了。
實際上當時的情況可沒畫裏這麽樂觀，當時要不是他們彼此和對方較著勁，可能誰都等不到12小時後的救援。
他的楚先生，一點都不浪漫，都到了那麽危急的時刻，居然還在說服他加入校籃球隊，說他抗撞擊能力強。
春茗本來還有些傷感，一想到楚秋睿抱著他勸他加入校隊，自己和他鬥嘴，他就一直嚷嚷手斷了手痛，就想笑，笑著笑著又有些心酸。
他那麽善良的楚山炮，為了個仇敵都能自斷一支胳膊的傻山炮，就要見不著了。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部奔騰出來，春茗猛的起身沖向盥洗室。
春茗捂住嘴，止不住的血從指縫透出，流進臉盆裏，順著水流沖走。
這個病的最後一個階段就是吐血。
直到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春茗才面無表情的接了水漱口，把盥洗臺的血跡沖的幹幹凈凈才從畫室出去。
走前春茗還把那副畫給遮住了，那是他給楚秋睿最後的生日禮物，如果他還能活到那人生日的話，他會親手交給那人。
春茗花了一個星期時間和他的老師朋友告別，可以說和過去斬斷了關系，他想把這最後一點時間全留給楚秋睿。
“我說劉大春，聽過過河拆橋的，沒聽說過拆完橋還把鞋丟的，你別想和我劃清界限啊！”
阮生拒絕接受春茗送他的畫，這兩天他算是看清了，這家夥送誰東西就刪誰聯系方式，他還傻啦吧唧幫人送。
“……你再叫我劉大春我們就真的絕交。”
春茗簡直無法忍受這個魔性的名字，要知道他可是抗爭了十五年，才說服老劉同志把名字改了。
“行吧，大春你不能……哎、哎，別走啊，我開個玩笑。”
春茗站著警告的看了眼阮生，才覆又坐下，把畫朝著阮生推了推：“這幅是你求了我快十年的肖像畫，你不要我就扔了。”
阮生趕緊抓住畫：“我去，你不早說，這是我的畫像？”
驚喜的打開畫的包裝，裏面果然是阮生本生的肖像畫。
“我怎麽感覺有點胖？”阮生端詳自己半天，還拿出鏡子比較，“是畫胖了，你不行啊劉畫家，把我都畫胖了。”
春茗受到質疑，不屑的看著阮生：“十年前你什麽熊樣你忘了？我當年可是完全照你模樣畫的，就是臨摹都沒我畫的準確。”
“十年？！”阮生目光從畫上轉了一圈，看見畫框上刻的落款很是驚訝。
致我可愛的朋友，阮生。——春茗
2009年……
“為什麽現在才給我！”阮生想起這十年來為了得到一幅自己的肖像畫，簽訂了多少有辱尊嚴的協約，想想就覺得冤。
春茗喝了咖啡，被苦的皺了皺眉：“你第一次跟我要畫時說的，每隔十年給你一副肖像畫，見證我兩的友誼。”
實在受不了這苦味，春茗又開始加糖。
阮生被那話說的渾身一震，半響回不過神，喉嚨發澀：“你……”
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最後阮生只是說：“你少吃點糖，對你不好。”
“是嗎，那我不喝了。”
春茗把自己的咖啡和阮生換了下，過了一會兒喝了口，又覺得苦。
然後不由自主的開始加糖。
阮生：“你少吃糖，對你……不好。”
春茗手一頓，看了眼少了很多的方糖罐：“是嗎，那……我不喝了。”
兩人坐著談了一會兒，其間阮生重新換了份咖啡。
“你畫展的時候，我可能去不了了，我爸讓我待在醫院。”
“嗯，沒事，你這個太子爺也得幹點實事不是，這幾天搞得你像我私人醫生似得。”
“你要願意也行，我們什麽關系，別說私人醫生，私人哪哈都成，錢給夠就行。”
春茗笑：“滾，談錢沒有，肉/償行不。”
阮生也笑：“只要你家豹紋小秋秋答應。”
“哈哈，好啊，我去說服他。”春茗聽著小秋秋眼淚都笑出來了，“你怎麽給他取這麽奇葩的外號？”
“當年你們校隊和我們校隊打，我們老是被壓著打，你忘了？我記得你還參加過一年。”
“啊，是，我想起來了，我參加過一年。”地震之後楚山炮挾恩圖報，強行拉他進了校籃球隊。
“就是在你參加的那一年，每次你家老楚一出場，胳膊上總會纏一條豹紋絲帶，我們隊長心氣不順就給他取了這個外號。”
春茗一楞，現在才真正想起來，那條絲帶是他給楚秋睿纏的，因為那裏有一條貫穿整個手臂的疤痕，猙獰的可怕。
春茗心裏猛然有些氣憤，他家楚山炮那個英雄的徽章，居然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還是他造成的，一時間也不知道氣別人還是氣自己。
阮生看著春茗又開始無意識往咖啡加糖，心裏油然而生一種無力感，這病到後期就是健忘，間歇性失憶。
“你……你少吃點糖，對你不好。”
“是嗎？”春茗停下手，把咖啡和阮生換了一下，“那我不喝了。”
☆、見父母
春茗有想過會以什麽形式見到楚秋睿那個神秘的老媽，卻沒想到對方會屈尊降貴的自己來他畫展。
一位時尚女強人踏著紅色細高跟俯視著春茗，摘下墨鏡說道：“跟我談談。”
春茗第一次後悔退出校籃球隊，他居然還沒楚山炮老媽高，於是出離憤怒的春茗往後退一步，踏上階梯，眼神兇狠的和女人平視：“你……等我一分鐘。”
然後很慫的轉身回去找畫廊老板，跟他說自己要出去了，楚山炮老媽太可怕了，那眼神咻咻的，像要把人盯死。
直到坐在一間私房菜的包廂，這種身高差距也沒被拉平。
為什麽坐下來，還顯得他更矮了。春茗百思不得其解。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秦淮精致的指甲點了點桌子，召回春茗的神思。
“嗯……不知道吧。”春茗雖然偷看過秦淮的照片，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
秦淮下一句話胎死腹中，只得幹巴巴分介紹自己：“我是楚秋睿的母親。”
“哦？那你怎麽證明？”
“……你不知道我是誰，還跟我出來？”
“哦，因為我以為你是買畫沒帶夠錢，想和我私聊什麽的。”
秦淮眉梢一皺，這個表情春茗十分熟悉，和楚秋睿生氣又強壓怒火時一模一樣。
“別跟我裝傻充楞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我打太極？楚秋睿今天臨時出差，你不用指望他會來。”
春茗誠懇道：“恩……不過我真沒有，你不會以為我剛剛走開是去搬救兵吧？”
“難道不是？”秦淮眼神都懶得投給春茗一下，在她眼裏春茗和那些公司裏，想勾搭楚秋睿的鶯鶯燕燕沒什麽區別，裝的一臉單純，往上爬的心思卻明晃晃現在臉上，春茗頂多算是手腕好更幸運的一個。
“人想往上走用點手段，我很欣賞，但是懂得及時放手的人，我更欣賞，你很聰明春茗。”
秦淮帶著笑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的樣子，一瞬間就把這裏變成了商務會談的場所，一舉一動都充斥著算計和利益。
“比起楚秋睿，我可以讓你蹬上另一個平臺，去看看另一個天地，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
春茗聽完低著頭沈思起來，臉上糾結的情緒不斷閃現，秦淮看在眼裏，心裏冷笑連連。
終於春茗擡起頭，皺著一張臉：“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買畫。”
秦淮：“……”
這場對決以秦淮面色鐵青，罵春茗不知好歹，春茗說她買不起畫浪費自己時間結束。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分鐘，比當年對戰楚老爺子還快了半個小時，簡直幹凈利落的不可思議。
他當年可被楚老爺子逼著喝了十斤白酒，胃穿孔了才過關。
楚秋睿這個老媽看來還是挺嫩的，至少面皮挺薄的。
春茗看著自己最難賣出的畫，被秦淮買走，心裏高興起來。
楚秋睿是在秦淮離開包廂的一分鐘後趕到的，還跟拿著畫的秦淮在走廊擦肩而過。
秦淮很確定自己兒子看見自己了，她手都伸出去準備打招呼，然而就那樣被無視了。
尷尬的把手放下，秦淮再看了眼包廂，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你沒事吧？”
楚秋睿一進門就把傻笑的春茗拉起來上上下下的檢查一遍。
春茗本來就沒什麽事，甚至心情還有點小雀躍，一見到楚秋睿反而覺得自己挺委屈的，也不笑了，哼哼唧唧的說自己不舒服。
楚秋睿那受得了見他委屈，哪怕是故意說的，心疼的把人訓一頓：“不是說以後他們來見你都要告訴我嗎，以後不準再見他們了。”
說完還反思一下自己語氣重沒重，覺得沒問題後，才把人抱在懷裏使勁揉了揉。
“老哈跟我說的時候，我都急死了，你怎麽那麽不讓人省心，那女人……”楚秋睿很不想提及秦淮，話風一轉又道，“你想見誰我不攔你，但下次你要見他們必須有我在場。”
親親春茗的耳尖，輕聲道：“聽見了嗎？”
春茗把臉埋在楚秋睿懷裏，悶悶的應了聲：“哦。”
“好好說話。”楚秋睿皺眉拍了春茗一巴掌。
春茗莫名挨了一巴掌，屁股火辣辣的，頓時更委屈了：“呵呵。”
“……”楚秋睿無奈嘆口氣，“你啊……”
春茗感受到在自己身上亂揉的手，心裏哼了一聲，個山炮，就是想占老子便宜還裝的跟個良家婦男似得。
既然已經中午了，反正都來飯館了兩人就順道把飯吃了。
“我想跟你去公司。”
“好。”楚秋睿邊回答邊給春茗夾菜，“你最近瘦了不少，不準挑食。”
“我的辦公室還留著吧？”春茗吃了口碗裏的菜，酸的臉都皺縮了，“我去，好酸啊。”
“別找借口，這東西營養好。”說著又給春茗夾了不少，“辦公室還在，你要去？”
“嗯。”春茗點點頭，艱難的咽下一口，實際上這菜不酸，他是演的，因為這樣才能把喉嚨裏的腥甜咽下去。
“我的職位還和以前一樣嗎？”
“一樣。”楚秋睿見春茗實在酸的不行，也不像演的，就給他到了杯白水。
兩人就這麽一會兒菜酸了甜了辣了的過程裏，把飯吃完了，然後一道去了公司。
☆、老板娘
PGN的員工很多是今天第一次看見他們的老板娘，老板娘和傳聞不符，和網上照片也不符。
一頭利落的板寸，身上是T恤牛仔褲球鞋，一邊耳朵還打著個銀色耳釘，整個人沒有一點藝術人士氣息，除了消瘦點，身上還有腱子肉，陽光帥氣的很。
不知道他們關系還以為自家老板帶著老弟來公司玩兒吶。
總覺得自家老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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