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夢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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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錄取通知書上的開學日期是10月底。也就是說我還有一個多月的準備時間。

在這一個月裏,我要辦好簽證,還要去法語培訓班學習法語。

工作顯然是不能繼續做下去,我去辭職的時候辦公室的領導叮囑:“學成回來了還來我們這裏工作。”我笑笑告別。

吳老師已經幫我報好了培訓班。之前聽過正秋唱過法語歌曲,我覺得法語發音晦澀難懂,短時間內學不會。吳老師安慰我,剛開始不要著急,先學一點簡單的日常用語就行,等去了法國有了語言環境,自然會學好。

現在最關鍵的事是我得回家辦簽證。

媽媽她會同意我去法國嗎?要是她不同意怎麽辦?

回家的火車上,我一路都在想怎麽給她開口。

我曾經答應過媽媽,再出來一年就回到她身邊,嫁人生子,現在卻要食言,她一定會傷心。

媽媽見我回家很高興。

我回家放下行李,先給媽媽做了一頓可口的飯菜,再把家裏前前後後掃了一遍。看到我不停幹活,媽媽在一旁問:“累不累?”

“不累。”

我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我在家裏待不了幾天,我想趁著在家多幹點活,媽媽她身體不好。

“還說不累,瞧你頭上的汗,過來到媽身邊坐坐,休息一會。”

媽媽心疼地看著我。從我回來,媽媽的目光就一直跟著我,我走到哪裏,她跟到哪裏。仿佛怕我突然消失不見。

“真不累。”

“這趟回來,就不出去了吧?”

媽媽神色緊張地問。

這個話題在我們母女之間現在很敏感。我知道,媽媽是忍了又忍才問出口的。

我想緩一緩在告訴她實情,看來不能等了。

我告訴媽媽,我要去法國學畫畫。

媽媽的身體在椅子上抖動了一下,像是被嚇了一大跳:“你說什麽?”

我要去法國留學,學畫畫。我蹲在媽媽膝下說。

“念念你沒做夢吧?”

“媽媽,我真要去法國學畫畫,我拿通知書給你看。”

“真的嗎?”

媽媽問,媽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覆雜的表情,有懷疑有喜悅還有一絲不悅。捧著通知書,媽媽久久沒有說話。

“媽媽你同意我去嗎?”我趴在媽媽膝上,頭在上面蹭了蹭:“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我聽你的話。”

我沒有打算放棄,我了解媽媽的脾氣性格,媽媽她性格要強,我不能和她來硬的,要想達到目的,得迂回作戰。這是我多年以來總結的經驗。

媽媽還是沒有說話。

我拿起剛放下的掃帚,起身準備去掃院子。剛掃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有掃完。陜北的風比較大,幾天不掃,院子裏就是一層薄薄的黃土。

“媽對不起你念念,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從小學習好,要是當年去上大學,那今年剛好畢業,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害你沒去上成……”

“媽,咱不說這些好嗎?都過去的事了咱不提,你看我沒有去上大學,不是現在也挺好的,我要去法國留學,你知道嗎?那裏可是世界一流的美術學院。”

“我怎麽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好的事,你真能去?”

“媽媽是真的。”

“你真要想去,媽媽不攔你,但是學費生活費怎麽辦?咱們家裏沒有錢。”

媽媽一臉擔心的說。

“媽媽你答應我去?”我扔下掃帚,跑過去高興地抱著媽媽在天臉上親了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媽媽只要你答應我去,其它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會安排好。”

我笑著說,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再擡眼看媽媽,她也在低頭悄悄抹淚。

“念念,你想學畫畫媽媽支持你。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媽想通了,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媽的觀念跟不上時代,不能再阻止你。”媽媽摸著我的頭發幽幽地說,末了,又補上一句:“想幹什麽就去幹吧,不用操心我,我這身體再撐上幾年沒問題。”

“我就去一年,媽媽,一年後回來照顧你。”

“不用照顧我,不是說了嗎?一年兩年都成,媽媽不能絆了你的手腳。念念,放心大膽的幹你的事去。以前你小的時候,媽媽不喜歡你畫畫,你偷偷畫,現在我覺得那樣不對。你看,我家閨女靠著畫畫要出國留學,媽臉上多有光啊。”

沒有想到媽媽的轉變如此巨大,我驚訝地看著她。

我說:“那我明天就去辦簽證。”

“好。去吧。”媽媽用鼓勵的眼神註視著我,過了一會,她像是突然想起來重要的事,語重心長地說:“別只顧著學習,個人的事也放在心上,遇見合適的可以試著談談,放心媽不催你,隨你。”

媽媽說到這裏,我想到了正秋。想起了他過年時跑到陜北來找我。那時的我們如膠似蜜,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如今,物是人非,他生生地從我的生活裏剝離了出去。

想到這些,心裏似乎是被蜜蜂給蟄了一下,隱隱作痛。

“怎麽啦念念?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去屋裏躺一會,你從回來到現在手都沒有停下來。”

媽媽關心地打量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我不累媽媽,不用擔心我。”

為了讓媽媽不擔心,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出來。

我在家裏住了十幾天,辦好了簽證,因為回去還要上法語培訓班,拿到簽證的第二天,我就告別了媽媽,踏上了南上的火車。

鄭正秋

我和啟誠到上海出差。轉眼已經來了一個星期。

白天我去勘探現場,晚上回到酒店在電腦前挑燈夜戰。啟誠每天則忙著去跑關系。我們連個分工合作,一個內一個外,一個冷一個熱,我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我明白,如今的社會不流行單打獨鬥。

事情辦得挺順利,負責上海市城市公園開發公司的領導對我們的設計方案非常滿意,和我們簽了意向合同。

拿到意向合同的那一天,我和啟誠同時送了一口氣,啟誠提議去酒吧慶祝一下,我欣然同意。

“正秋,你有心事。”

幾杯酒下肚,啟誠很斷定的對我說。不得不承認,做商務的人看人比較準。

我看了他一眼。他像是紅臉的彌勒佛。忘記說了,啟誠長著一張圓臉,胖乎乎的很像彌勒佛。

我心裏一怔,笑著看看他,沒有解釋。

“是不是失戀了啊?”

他開玩笑,語氣裏有戲謔的成分。

我淡淡地說:“沒有。我挺好。”

我不願把自己的感情生活毫無顧忌地袒露到任何人面前。

“行了,正秋你騙不過我的,騙別人也許還湊合。你來上海這麽多天一直愁眉不展,我發現。”

他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我苦笑著搖頭:“是遇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感情上的事吧,因為溫念?”

溫念的名字從啟誠嘴裏說出來,我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她。”

溫念不認識啟誠,我沒有介紹他們認識過,我也從來沒有在啟誠面前提過溫念的名字。

啟城在他圓圓的雙下巴上摸了一把說:“正秋,我要是說出來你不要生氣。”

我答應了他。

啟誠想了想說:“是劉玫告訴我的,劉玫她經常打電話和我聊一些你們之間的事。我沒有告訴你,事怕你不高興。今天把話說到這裏,再不說我可就不地道了。”

我頓時明白了,劉玫利用啟城來打探我的行蹤,我之前竟然毫無察覺,劉玫真是用心良苦。

啟城又說:“劉玫這姑娘多好,人長得不錯,對你又癡心,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願意?哎,兄弟我真替你可惜。”

啟城這個說客當得挺稱職,我心裏冷笑。

我舉杯:“謝謝你的坦誠。”

“那個叫溫念的姑娘真比劉玫好?”

啟城瞇著小眼睛問,一臉好奇地。

“感情上的事如人飲水。對吧啟城?”

我不想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反問。

啟城楞了楞,鼻子和眼睛擠到了一堆:“對對對,你說得很對。”

顯然他沒預料到我會將他一軍。我扭頭去看酒吧裏買酒尋歡的各色人等。

過了好一會,啟城拍了拍我的肩,神色鄭重地說:“正秋把我當兄弟的話,聽我一句勸,劉玫是個好姑娘,娶回家老老實實過日子得了,別再瞎折騰了,我們現在這個年紀折騰不起。”

他也是一片好心,我非常明白。朋友的情意我得接住。

他已經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只好笑著說:“謝謝,你的建議,我會慎重考慮。”

“那就好。來,我們幹杯,我有兩個願望,願公司蒸蒸日上,願你早日結婚。”

啟城笑著說,我無奈地端起杯子。

也許是過久的壓抑,也許是身在異地的孤獨,那邊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最後被啟城拖回了酒店。

從上海回來的飛機上,我想起了溫念。事實上我沒有一天不想她,只是此刻這個念頭非常強烈。

她這會在哪裏呢?從陜北回去了嗎?應該回去了,這會應將在上法語培訓班,我給她報得班。

我算了算日子,再過十三天,距離她去法國的日期還有十三天。

這姑娘真是有志氣,分手後從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每天都在等她的電話,可是她一個也沒有打給我。我有些失望,又覺得好笑。到底是單純的小姑娘,說分手就分手,分得一幹二凈。

我想回去見她一面,最少在她去法國之前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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