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願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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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正秋

大年初一早上,在父母家吃過飯之後我逃也似的逃離了父母親的家。很多時候,我寧願自己一個人待著,也不願和父母呆在一起一起,因為受不了他們的盤問。

“遇到合適的沒有?”

“最近有什麽情況?”

“談差不多的話帶回家給我們看看。”

“婚姻是大事,這次可一定要看準了,不能馬虎。”

如果我至今未婚的話,父母可能不會擔心,也許會對我的婚姻充滿期望。離過婚了則不同,他們一方面擔心我遲遲不找,另一方面又擔心我很難找到合適的。

“同樣的錯不能犯兩次。”母親經常這樣提醒我。

艾琳沒有和我一起回來,她不願和我一起回,她想要在爺爺奶奶家裏住幾天。

過年,是一個萬家團聚的日子。對於我這個離過婚單身漢來說,過年卻是最無聊難過的。形單影只的我和誰團聚呢?越是這樣舉國歡慶熱鬧祥和的節日,越是會讓我惴惴不安。未婚的單身漢和離過婚的單身漢貌似都屬於單身漢,本質卻不同。

我曾經有一個溫暖幸福的家,但是它早已不覆存在了。我和顏寧在法國過過幾個中式新年。為了慶祝新年,家裏會用喜慶的中國紅布置一番。大年三十,給家裏貼對聯的事則我的工作,顏寧會給我包好吃的餃子,吃完餃子,我們會窩在沙發上一起看春節聯歡晚會。大年初一,我們會去唐人街逛上一整天,顏寧說那裏最有過年的味道。

離婚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劍,活生生把我的人生劈成了兩半,一半是天堂,另一半是地獄。離婚對一個男人的打擊是致命的,都說女人脆弱,其實遇到婚姻的打擊,男人比女人更加脆弱。

往日種種浮現在眼前,過年這種熱鬧的節日會讓我傷感。離婚後我怕過年,一年比一年怕。還好,一年只過一次。

可悲如我。

一個人坐在寂靜的客廳,我不知道幹什麽好。看電視吧,全是熱鬧團聚的畫面,我怕觸景生情;想約劉渝,猶豫了一下,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打開電腦,有一份噴泉的設計方案過節後要出來,盯著電腦枯坐好久了無頭緒。看來這個時候也不適合工作。溫念這會在幹什麽呢?我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去陜北找溫念。

是不是太瘋狂了?一直以來習慣於按部就班的生活,突然瘋狂一次,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渾身的血液躁動不安。

說走就走,一刻也不容耽誤。一面這樣想著,一面我已經開車走在去機場的路上。顧不上預定機票,我準備到了機場再買。我想盡快見到溫念。

她看到我會不會暈倒?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想到這裏,我吹著口哨在心裏得意地笑。

到了機場一看,上午十一點有一班飛往陜北的航班。萬幸,當檢票口即將關閉前的一分鐘我趕上了這趟航班。

溫念

我在過年前兩天回到了家裏。

這趟過年回來,我大包小包往回帶了很多東西,有臘腸、老婆餅、耗油酥、魷魚幹、涼茶等等。我不喜歡吃甜食,媽媽也不怎麽喜歡。第一年從南方回來,我買了些吃的帶回來,媽媽抱怨說太甜,讓我以後不要再浪費錢。後來我再也沒有往家帶過。

媽媽問我這次怎麽帶這麽多東西?我笑了笑告訴她,是店裏發的福利。

我沒有說真話,其實是正秋硬塞給我的。

剛回來那天,我去縣城給家裏置辦了些年貨,還給媽媽買了一件毛衣。媽媽她身上穿的毛衣已經開線了,她還不舍得扔,我看不過去就給她買了一件。昨天我在家裏蒸了一天的包子,蒸了好多包子,夠媽媽吃到過完正月。昨天是除夕,我陪媽媽一邊看春節聯歡晚會,一邊包餃子。我盡力地幫媽媽多幹些活,這樣我走了,媽媽就能少做些。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越來越失去自理的能力。

我想,需要請一個長期保姆照顧媽媽,要不然我怎麽能安心在外?看來還得再找份兼職。要不然入不敷出啊。

大年初一,照例是要去距家十裏外的雲頂寺許願燒香,聽說大年初一的許得願最靈驗,所以每年大年初一我都要去。小時候是媽媽騎自行車帶我來,看著媽媽許願,我像模像樣的也跪下來學大人,記得那時我許得最多的願是希望爸爸早日回家來。沒有爸爸的孩子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只有天知道。我等啊等盼啊盼,願望終究化成了泡影。

願媽媽身體健康。

長大後懂事了每年都是這個願望。我虔誠地跪拜在佛前祈求媽媽身體越來越好。

正要起身,腦海中浮現出正秋的影子,我又重新跪下雙手合十。

願我和正秋愛情甜蜜。

臉皮未免太厚了?我心裏笑自己。想都不用想,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願望。

昨天媽媽突然問我在外面有沒有交男朋友?我騙她說沒有。媽媽說,有什麽不要瞞著她,她發現我這趟回來有點不對勁。“沒什麽啊?我和以前一樣。”我努力掩飾著心裏的慌亂,故作鎮定地告訴媽媽。有那麽一刻,我幾乎快要把我和正秋交往的事告訴媽媽。想了一想我忍住沒有說出來。媽媽她會同意我和正秋交往嗎?我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然後又給出了答案。以我對媽媽的了解,我覺得她一百個不會同意。媽媽就我這一個女兒,她說過南方人太精明不靠譜,她希望我不要遠嫁在我們老家找對象,將來離她近一點。媽媽婚姻失敗,她希望她的女兒婚姻幸福美滿。“過完年在延安市找份工作,歲數也不小了,該考慮結婚找對象的事了。”媽媽臨睡前語重心長地給我說。我的心蒙上了一層陰影,就怕媽媽不讓我去南方。我要學畫畫呢,還有正秋,我怎麽能舍他而去呢?從小到大,我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我不願和媽媽作對,媽媽她已經夠苦了。三十六計拖為上,我答應媽媽再去最後一年,把欠的錢還清了然後回來找對象結婚生子。媽媽不知道我學畫畫的事,只知道我在外打工。

天氣真好,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這樣的天氣適合洗衣服。我搜集了一堆要洗的衣服端到院子裏洗。忘記說了,我們家是住的是小平房,北方農村特別多,每家平房前都有一個大門和一個院子。

正洗著,聽到有人在門口叫我。是隔壁家的小男孩,七八歲大,他和我一個姓。他一邊叫我,一邊給我打手勢讓我出去說話。

神神秘秘的什麽事啊?我出了大門。

“念念姐,村口大槐樹下有個人找你,你快過去看看。”說完他蹦蹦跳跳跑走了。

誰找我呢?同學?朋友?親戚?為什麽不來家裏找我?我暗自思忖著可能來找的人是那路神仙。

我的天啊,居然是正秋。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我僵立在那裏,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呼吸也變得不那麽順暢了,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傻笑。

正秋背著挎包朝我走了過來:“過年好,請問那裏有窯洞酒店?”他淡淡地笑著,露出白白的牙齒。

葫蘆裏買的什麽藥,竟然裝陌生人。

我臉上窘得發燙,幸虧路上的人都在匆匆趕路,沒人看過來。

“先生你想住窯洞嗎?”我挑釁地望著他,裝作也不認識他的樣子:“我們這邊沒有窯洞酒店,如果你想住的話,那邊有一口廢棄的窯洞你可以先去參觀參觀。”我努努嘴指指不遠處的土包子。

像不像特務的接頭暗號?說完我啞然一笑,沒有看他,自顧自朝土包子走去。

村口人多嘴雜,我是想把他帶到偏僻的地方好說話。我們村子不大,如果我和正秋在大槐樹下再待上十分鐘,準有人去給我媽通風報信。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坡,一陣風刮過來,黃土迎風起舞。我轉身看了看正秋的鞋子偷偷笑了笑。算他聰明沒有穿皮鞋來。

到了安全地帶,我轉身撲到了正秋懷裏,親了親他的臉頰。

“正秋是你嗎?”

“你怎麽會來?”

“怎麽不給我先打個電話?”

“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

我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正秋不知道先回答那個問題好,索性一個也不回答。

“小心有人過來了。”

我嚇得急忙松開他的胳膊朝著路口看去。沒有想到中了正秋的計,他趁我不註意把我抱在了懷裏,甜蜜的吻瞬間降臨到我的唇上,我閉上眼睛一陣眩暈。

出來時間長怕我媽起疑心,我告訴正秋我只有十分鐘時間。

我們約好下午在縣城見面。

“不好意思,我不能邀請你去我家。”我面帶愧色地說。我真想帶正秋回去見見我媽,怎麽給媽媽介紹正秋呢?如果說是男朋友的話,媽媽她肯定不回同意我再去南方了。正秋那麽優秀,配她的女兒綽綽有餘,可是誰知道我媽會出什麽幺娥子,不確定因素太多,我不想冒這個險,等時機成熟了再說不遲。

“明白呢,所以我沒有貿然去你家找你。”正秋握了握我的手:“快回去吧,下午見,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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