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我願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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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我是陜北姑娘,自然會唱很多陜北民歌。在我們陜北,唱歌是說話的另一種方式,陜北人的生活中離不開歌唱。你看過血色浪漫這部電視劇嗎?看過就應該了解,我們陜北人抒發情感的方式就是對著黃土高坡放聲歌唱。現實生活中雖然沒有電視演得誇張,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沒事的時候,我會當著佳佳的面吼上幾嗓子。佳佳說我,如果再梳上大辮子就是活脫脫的王二妮。

一對對綿陽

並呀麽並排排走

哥哥能什麽時候

拉著那妹妹的手

哥哥你有情

妹妹我有意

你有情來我有意

咱二人不分離

告別正秋,我哼著這首陜北情歌小跑著回到了家。

“幹什麽去了?這麽長時間。”媽媽見我回來開口就問,板著臉一臉的不高興。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媽媽現在變得敏感多疑。從小她就對我管得比較嚴,不準逃課,不準早戀,不準也不歸宿等等。出去玩啊什麽的一律不準,害得我沒有交到幾個朋友,僅有的那幾個朋友也不敢來到家來找我玩。因為我媽要麽擺臉色,要麽問東問西,嚇得沒人敢來。我有時真的挺煩媽媽的,不過有意見歸有意見,在媽媽面前,我依然會做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

“去買了塊肥皂。”早料到媽媽會問,在回來的路上我已經編好了理由。

“哦。”媽媽用質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我松了一口氣,洗手去廚房做午飯。

“下午我們高中同學聚會,我想去。”吃飯時候我對媽媽說。我想來想去覺得這個理由最合理。

“想去就去吧。”媽媽眼裏一亮,露出難得的笑容:“留意下同學中單身優秀的小夥子,變成老姑娘怎麽辦?村裏好幾個和你同歲的女孩子都嫁人了。”

順利騙過媽媽的火眼金睛,我低頭暗自竊喜,我才不去什麽同學會呢。

“你說我這病半死不活的,還不如一死了之,不至於再拖累你。”猛然擡頭,媽媽笑著的臉剎那間已經換成悲愴的臉。

同樣的話,媽媽說過很多次,對此我早已習以為常。小時候聽到她這麽說,我特別害怕,嚇得跟著她一起哭,長大後我漸漸明白媽媽不過是在說氣話而已。

“媽,大過年的不說不吉利的話行嗎?”我有點生氣地說。

“念啊,聽媽的話,咱不去南方了好嗎?在哪裏打工不都一個樣,不用跑那麽遠。”

“不行,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也同意了呀。”我明白,媽媽為什麽不想讓我去南方,說白了就是想讓我在家找對象。於是向她保證:“媽,我再去一年,一年過完回來找對象。”

“我是想著咱們家條件不好,你還有我這個大拖累,得早一點找……”媽媽手握成拳頭砸了砸她的腿,咬著牙帶著恨恨的語氣說。多年的疾病使媽媽脾氣變得煩躁不安,從前的媽媽性格溫柔,眼裏總是盛滿了笑意。

“放心媽,誰要是嫌棄你我就不嫁給他,大不了一輩子不嫁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正秋。正秋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他肯定會接受我媽媽。

“這孩子凈說傻話,不嫁人怎麽能行?”媽媽責怪道,語氣比剛才溫柔了許多:“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再去南方。”

我打斷媽媽的話:“知道媽,我答應你再去一年,就這麽定了,咱們不說這件事了成嗎?”

媽媽極不情願的點點頭。

鄭正秋

“想你就過來了。”

“我想看看你生活過了地方,走一走你走過的路。還有體驗一下你們的窯洞。”

“你家的地址是佳佳告訴我的,我想給你一個意外所以沒有提前打電話。”

“我昨天下午到了延安市,然後坐大巴車到了你們縣城,隨便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然後今天上午去的你們村。”

“本來我想直接去你家找你,又覺得沒和你提前說好貿然就去不太禮貌,所以讓你鄰居家小孩去叫你出來。”

溫念一見到我就問,等她問完,我不緊不慢地解答了她所有的問題。

“驚喜嗎?”

我問她。其實她的驚喜我已經感受過了,我故意問。

“驚喜?簡直就是驚嚇。”溫念手撫胸口,倒吸一口涼氣:“幸虧我沒有心臟病。”

“真心話嗎?”

溫念點頭又搖頭。

這是一個產石油的小縣城,看著挺富裕。縣城幹凈整潔,不時可以看到挺拔的高樓,街道兩邊到處可見石油二字。

人生有太多的意想不到,就像我,意想不到我會和這所從來沒有聽說過名字的小縣城結下緣分。

幾天不見,溫念瘦了些,想必是回來照顧媽媽太累了吧。

我們一邊走一邊聊天。路過一個大轉盤,溫念在一棟青灰色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高中三年是在這裏度過的。”她說話的時候顯得很不開心,我從她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失落的表情。

“不會是早戀被開除了吧?”我好奇地笑著問,語氣裏含著戲虐的成分。

溫念嗔怒道:“才不是呢。”

“我陪你重游故地怎麽樣?”我在學校門口停下腳步。

“不不不,我不想進去。”溫念堅定地回絕我,說著邁腿就走。

“等會,我想進去看看。”我喊住她。和她有關的東西我都想了解,我要用腳走一走她走過的路。

“我們還是走吧。”溫念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囁嚅著說:“再說我們沒辦法進去,學校放假了。”

這時有個大爺從保安室裏探出頭來,驚訝地說:“這不是溫念嗎?大學快畢業了吧?你的畫現在還在我們學校展覽室掛著呢。”

“我不是溫念,你認錯人了。”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不對啊,我怎麽會認錯人?高矮胖瘦都一樣呀。”保安大爺望著溫念的背影揉著眼睛說。

這是怎麽回事?我覺得有點蹊蹺。看著溫念越跑越遠,我急忙追了上去。

溫念在拐角處等我,她定定地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過了好一會沒有說話,顯然陷入了沈思。

“你肯定很好奇吧?”她把臉轉向我問。

我確實很好奇,於是對她點頭。

“那我告訴你。”她苦笑了一下,眼神覆雜地望著我說:“你還記得吧?那次你讓我在上大學和旁聽卡中二選一,我選了旁聽卡。”她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肩頭在微微地聳動。

“當然記得。”我當時也很好奇,但是沒有細問她原因。那個時候我和她還不是很熟,我猜到了是經濟上的原因。

“不是我不想上大學,是我沒有錢上大學。你知道嗎?我比誰渴望想上大學。我家裏很窮,你看到了吧,村子裏又矮又低的房子是我家的房子。上大學意味著不掙錢還要花錢,可是如果我不掙錢的話,媽媽每個月的藥費生活費怎麽辦?”她雙手環抱著胳膊,眼裏似乎有亮亮的東西在滾動。神情無助的像是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鳥,樣子可憐極了。

我忍不住把她攬入懷中。

“你知道的,藝術類院校的學費都很高,我只能放棄。”她無可奈何的搖著頭說。

她在我懷裏抽泣了一會推開我,擦了擦發紅的眼睛,用頗有英雄豪邁的語氣笑著說:“我是那一屆我們縣裏唯一一個考上你們美術學院的考生。”

溫念的話使我震驚,我仔細打量著她富有靈氣的眼睛,心裏深深地疼了一下,為她感到惋惜。我上大學時雖說買不起昂貴的筆記本和手機,但是在學費和生活費上父母總是會提前預備好,不會讓我發愁。我沒有聽說過交不起學費而放棄上大學的人,溫念是第一個。我應該早點認識她,這樣就可以幫她分擔一些,她弱小的肩膀能承受這麽多苦難嗎?她這個年紀就應該在大學裏天真爛漫的度過,不應該過早承擔生活的重擔。

“溫念有我在,以後不會讓你再受苦,相信我,一切都還來得及。”我摸摸她的頭發低聲安慰道。這是我此刻最想對她說的話,也是我的真心話。我心裏醞釀了一個想法,準備回去了就著手安排。

“能不能開心點,不要這麽悲情好嗎?我覺得挺好了現在,你看我一邊打工一邊畫畫,又積累了社會經驗又堅持住了夢想,多好啊兩個都不耽誤。她們上大學還得伸手向父母要錢,我自食其力我驕傲。”她嫣然一笑,眼裏閃現出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成熟。

這姑娘最大的優點是善於自我安慰,不用別人安慰,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顆無比堅強的心。

我和溫念站在街口,午後的陽光懶懶地灑在身上,大街上洋溢著濃烈的過年氣息。恍惚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夢裏來過。

“我帶你去吃羊面吧,再往前走一點有一家味道特別正宗,我上高中時偶爾打打牙祭就來這裏大吃一頓。”她眨眨眼睛繼續說:“歡迎來陜北做客,我要盡盡地主之誼。”

“小地主婆,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請我吃東西?”我蹲下身來佯裝餓得走不動的樣子說:“客人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走不動路,需要添加動力。”我揚起下巴示意她親吻。

溫念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四下望了望,一邊說:“別鬧”,一邊在我的臉上飛快地親了親。

小縣城的人生活得悠閑而自在,牽著溫念的手慢悠悠走在大街上,感覺真好。一種從心底升起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不是在做夢吧?我用力地握了握溫念的手。

“疼死了。”她半帶撒嬌半帶責備地說。抽走了手,猶豫了一會,又把它送到了我的掌心。

飽餐一頓過後,又在縣城的小公園聊了一會,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染紅了天邊,溫念把我送到了去延安的大巴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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