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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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午後,陽光明媚,美術系階梯教室內座無虛席。

是高教授的講座,主講西方美術史。高教授留法歸來,對西方美術史頗有研究,課講得生動而幽默,很多外校的學生慕名而來聽他講課。

兩個小時的課講完,教室內掌聲雷動,我整理好筆記本準備撤。鄰座的小溪叫住我說,你先別著急走,我有個事問你呢,想不想去做家教?

小溪是美術系的大二女生,一個古靈精怪的四川女孩,她是我在美術學院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聽了小溪的話我連連點頭。難怪一大早左眼不停在跳,原來好事將至。正為下個月房租發愁呢,這下有著落了。小溪簡直就是我的幸運女神,我轉身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一直想找一份做畫畫家教的兼職,不過沒有找到。繪畫家教不好找,一般家長想找繪畫家教只找在校生,像我這樣的蹭課生想都別去想,人家不信任你的能力。

“教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畫畫,每周一節課,家裏超有錢,酬金豐厚,如果想去的話,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小溪邊走邊說,她的大長腿一步邁出好遠,我小跑著才能追上她的腳步。

“天啊這麽好的事,真的嗎?”聽完小溪的話,我興奮地哼起了小曲:“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我是陜北人,我們陜北人喜歡用歌聲抒發心情。我一般心情好的時候唱東方紅,心情不好的時候唱走西口,心情不好不壞的時候呢?那可以唱得歌就多了去了。同屋住的姐妹佳佳說我唱陜北民歌比王二妮還有味道。一般佳佳說這話的時候,為了配合她,我會雙手托腮做手撫麻花辮的害羞狀。嗨,你別以為我真有麻花辮,土不土,這年代了誰還梳麻花辮啊。

小溪聽到我唱歌,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我說:“瞧你那點出息,先別高興太早,告訴你,我們學校去過幾個面試的人,人家一個也沒選上,你可要有落選的心理準備。”

小溪落寞的看看我。

看情形,她應該是那“幾個”沒選中的人中的其中之一,我不能多問,問多了怕她沒有面子,朋友之間該留的面子是要留夠,更何況小溪有恩於我。

小溪的話讓我歡樂的歌聲戛然而止,我嘆口氣像剛鼓起來又迅速洩了氣的皮球。

“你可以去試一試,說不定你運氣好會選上。”小溪眉毛一挑,補充一句:“溫念我看好你,雖然你不是我們美院的正式學生,但是論畫畫水平,我們班沒有幾個人可以超過你。”

我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小溪,我運氣向來不好。買彩票從來沒有中過,也從來沒有撿過面額超過十元的人民幣,怎麽可能被選上?再說美院的“正牌”學生都沒選上,我是個編外的“蹭課黨”,想想都覺得沒門。這麽一想,我心裏已經打好了退堂鼓,無奈“酬金豐厚”四個字卻有著巨大的誘惑力,讓人欲罷又不能。猶豫一番後,我決定去試它一試。

人應該有點夢想,萬一成功了呢?首富馬雲說過的話應該不會有錯吧。

“宜早不宜晚,要去早點去哦,我只能幫你幫到這兒,後面看你發揮。”

小溪話音未落,我已經像一艘火箭似的“嗖”地跑出去十幾步遠了。機會難得,我必須抓住不放。其實按我目前的狀況,不管酬金豐厚與否,眼下我都特別需要這份兼職。

“等會別著急,先打電話約下。”小溪在身後大聲叮囑:“記得要說你是美院的在校生,人家只要美院的學生,不要外面人……”

小溪這姑娘真夠意思,她幫了我不少忙,我必須要感謝她。

蹭過課的人恐怕都知道,蹭課的關鍵,必須要有課程表。美院的學生大多高傲冷漠,瞧不起蹭課的社會人,不會輕易把課程表給外人。我在美院蹭課的課程表是小溪給的。除了給我課程表,遇到特別盡忠職守的保安,小溪還得想辦法把我弄進學校。要知道美院的門不是誰想進就能進來。每次進不去托人叫小溪出來,她屁顛屁顛的就出來接我。騙保安說我和她一個宿舍。

“你們宿舍的人怎麽每次出來都不帶學生證?”保安黑著臉訓斥小溪。

小溪陪著笑臉:“大叔,下次一定記得帶著,我回去好好批評教育。你放心。”

下次常常有。麻煩小溪是常事,總之小溪是我的貴人,等我哪天發了大財,一定請小溪吃頓大餐,帶海鮮帶牛排帶雞尾酒那種。

鄭正秋

今天忙得昏頭轉向。

上午和北江市城市公園的甲方代表簽合同,中午陪規劃局領導吃飯。下午回到辦公室,正想靠著大班椅瞇一小會,秘書推門進來,提醒我開會的時間馬上到。

我一拍腦袋猛然想起,中天項目的方案研討會定在今天下午開,這麽重要的事我差點忘到九霄雲外。

這世間,打工有打工的苦,當老板有老板的苦,不在其位,不知其苦。不做老板,不知老板的苦。做老板的都很忙,時間不由自己決定。

我是公司的二分之一老板,啟誠是另外的二分之一,他是我的清華校友。三年前我倆合夥開了這家園林景觀設計公司。經過三年的奮戰,公司現在已步入正軌,簽的單子越來越多,管理上不斷在完善,逐漸在園林設計行業站穩了腳跟。

夕陽西沈的傍晚,我開車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林蔭道上有牽手的情侶,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還有背著書包急匆匆走過的孩子們。微風輕拂,金黃色的樹葉緩緩飄落,秋天的感覺真好。

“滴滴滴,滴滴滴。”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誰打電話啊?瞄了一眼是個陌生來電,我接起電話,如涓涓泉水般美妙的女聲傳進耳膜,沁人心扉。好聽的聲音會給人帶來愉悅的感受,尤其是在忙碌了一天,回家的路上。

是要來面試家教的學生,約好八點鐘見。掛掉電話,我看了看表,時間來來得及。不堵車的話再有半小時應該可以到家。

第一印象不錯,好聽的聲音會是加分項,但願這姑娘能面試成功。找家教的事真讓人勞心費力,比管理公司還讓人頭疼。這幾天偷偷有人來面試,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艾琳喜歡畫畫,她對舞蹈唱歌類的都不感興趣,這有點遺傳了我的基因。我也沒有多少音樂細胞,到現在五線譜還識不全。畫畫是我小時候唯一的愛好,大學專業選擇園林設計,多少和喜歡畫畫有點關系。

為了培養艾琳的繪畫興趣,我在家裏設計了一面塗鴉墻,任由艾琳折騰,她在上面塗呀畫呀。畫得倒是東西有模有樣的,但是亂無章法。我問她,要不要給她找個繪畫老師。

艾琳在我臉上親了親大聲回答:“要,要繪畫老師。”

想法歸想法,真正促使我下決心是源於一件事。

那天我下班剛打開門,艾琳興奮地撲到我懷裏親親我說,爸爸,徐老師今天表揚了我。

“為什麽表揚你呢?爸爸猜猜看。”我雙手拖腮做思考狀:“吃飯吃得好,老師表揚了你?”

艾琳搖頭。

“舉手回答對問題,老師表揚你。”

艾琳再次搖頭。

見我猜不出來,艾琳像個小大人一般教訓:“爸爸你真是比熊二還笨,不讓你猜了,還是我來告訴你吧。”說著變魔術似的嘩啦一聲從身後抽出一幅畫出來。

“看我畫得畫。”

是一家三口手牽手的畫面。陽光,沙灘,花朵,小姑娘牽著爸爸媽媽的手,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目光定格在畫紙上,心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隱隱作痛。

臉上依然掛著笑,心裏卻是皚皚寒冬了。該來的終究是回來,躲也躲不掉,我我給得了艾琳最好的幼兒園,最好的玩具,最美的衣服,我竭盡全力地寵愛她,可是我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幸福的家。我最怕的是艾琳問我要媽媽。可是她心裏想媽媽,這一點我永遠回避不了。

“艾琳乖,爸爸有點累,讓阿姨帶你玩一會,好嗎……”善察言觀色的保姆陳姐過來說。陳姐在我們好幾年,她對我們家的事非常熟悉。

艾琳這孩子可憐,她在法國出生,我和她媽媽辦完離婚手續,我把她帶回了國。

去法國,我帶著親愛的她去,從法國回來,我還是帶著心愛的她回,貌似一樣,只不過,此她非彼她,上帝給我開了個很大的玩笑。

這是我一輩子的痛。三年過去,我至今還沒有從離婚的陰影中走出來。

大人都好說,其實離婚受害最大的是孩子,為了讓艾琳快樂,我在我能坐到的事上盡量去彌補艾琳,什麽都要給她最好的,包括給她請教繪畫的家教老師。外面的興趣班來回跑不方便,我想請老師來家裏給艾琳上課,這樣大人孩子都不辛苦。費用嘛,都是小問題,只要能教好艾琳,孩子的啟蒙老師非常重要。我委托美院的朋友幫忙找找。

面試了好幾個,沒有一個合適。說真的,不是我要求高,是畫得實在不敢讓我恭維。要知道,我幹的是園林設計,我這一行必須懂繪畫,還要有點繪畫基礎。工科班出身的人大多嚴謹固執,在這件事上,我始終保持寧缺毋濫的態度。

聲音美妙的這位,能不能面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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