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初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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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山水草堂別墅遠離市區,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對於有錢人來說,這裏絕對是居住的好地方:有山,有水,人少空氣還好。對於沒錢人來說,這裏簡直就是地獄:沒車,出行不方便。

什麽鬼地方啊?坐了兩個小時還沒有到,我坐在車上忍著不斷翻騰的胃難受地想。

我從小就暈車,稍微坐車時間長點就難受。轉了三趟車後,公交車停到了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旁,司機停下車說,前面修路到不了終點站。

我問了問路,要到山水草堂還有4公裏,二十分鐘可以趕到嗎?走路怕是不行,跑步過去也許還來得及,幸虧我上高中時練過長跑。如今這這社會,技多不壓身啊。

可是等我上路了才發現,這條路壓根沒法跑,走,就連走也得小心翼翼的走。

這是一條正在修的路,封閉的一半剛澆上瀝青,不允許車輛行人通過。另一半正在修,路面上鋪著核桃大的小碎石,踩在上面咯吱響。我穿著高跟鞋,走幾步鞋跟就被卡在石子中間,拔也拔不出來。真想把鞋脫下來扔了。

遲到看來已成定局,我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罵這些住別墅的有錢人。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天已經黑了下來,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周圍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亮光。更為可怕的是這條路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我越走越害怕,不由想起了小李子的電影荒野獵人,腦子裏閃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要是突然冒出來一只熊,是躲還是跑呢?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小女子怕是小命足矣。

我艱難地朝前走了一會,聽到身後有車的聲音。車的燈光遠遠打過來,借著燈光我加緊了腳步。燈光越來越近,本來打算往邊上走給車讓行——路太窄,我不讓行車過不去。結果司機性子挺急,我還沒有讓行呢刺耳的喇叭響了起來,我生氣的扭頭望了一眼,改變了註意。

哼!讓你按喇叭,我偏不讓你走,有本事從我頭頂上飛過去。

“滴,滴,滴。”空曠寂靜的夜裏,喇叭的鳴叫聲再次響起。

這人太過分了,不讓不讓騙不讓,我今天要和你死磕到底,看你把我怎麽樣。

我優哉游哉地在前面走著,黑色大烏龜跟在我身後慢悠悠爬行。剛才我還在為自己穿高跟鞋懊悔不已,現在我則為穿高跟鞋而慶幸——有種走巴黎時裝秀的感覺。

哼!氣死大烏龜的主人。

僵持了一會,烏龜終於閉上了嘴巴,乖乖跟在後面爬行。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最終取得了勝利,我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得意。不知怎麽了走著走著,我突然良心發現,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太地道,於是擡腳向路邊挪動,準備放它一馬。

沒想到,慘劇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我的腳剛踏到路邊,嘩啦一聲,路邊碎石滾落,我左腳一滑,腳下失去重心,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高跟鞋飛到了路沿下。

我聽到自己“啊!”的一聲慘叫。

車上的人匆匆跑下來,扶我坐起來。然後幫我撿起飛出去的高跟鞋,彎下腰,將鞋子遞給我

“扶著我站起來,活動一下腳,看有沒有受傷。”

聽聲音是個男人,我低著頭看我的腳。

“謝謝。”我真誠致謝。同時為自己的小心眼羞愧得臉上發燙。

我在他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他關切的打量著我:“哪裏疼?有沒有受傷?”

突然間,我有種想哭的沖動。說不清是因為腳疼,還是因為他的聲音過於溫柔。我努力克制把眼淚給逼了回去,擡起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有著一張影視劇中男主角的臉,帥氣逼人,下巴有著優美的的弧線,猛一看和某個明星有幾分神似。一瞬間,我緊張到不會呼吸,有種夢境般的感覺。

等到兩秒鐘過後恢覆理智,隱隱發痛的腳腕才提醒我:醒醒吧姑娘,不是夢,你的腳崴了。

“沒事,我沒事,你先走吧。”我尷尬地笑著說。

明明崴了腳,嘴上卻說沒事,當時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唯一合理的解釋是犯花癡,被美男迷失了心智。

“你試著往前走兩步……”他扶著我說。

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是青草的香氣,夜風一吹,香氣飄散,我喉嚨裏像是卡住了什麽東西,發不出聲音。

我沒有按照他說得做。原因有三:第一,我輕易不願麻煩人,更不願意麻煩帥哥,他長得那麽帥,我實在不好意思麻煩。第二,按照我的經驗和理論,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我不是弱不禁風的林黛玉,從小到大,遇到小病小災硬撐撐就過去了,沒那麽嬌貴。第三,我慚愧,為自己的不地道,我有點小小的難為情。

我松開他的胳膊,讓他先走。

他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我,沈默了大概有一分鐘的樣子,他轉過身對我說:“你也要去山水草堂吧?上車。”

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語氣,不容推辭。我一驚,恍然從夢中驚醒,想起來此行的“要事”,於是在他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原以為只是一點小傷,回去擦點紅花油養幾天就會好。沒想到,受傷程度比我預想的要嚴重很多。腳不能著地,一踩到地上,便有一股鉆心的疼順著腳腕往上蔓延,疼得頭上我冒冷汗。雖然疼,我還是裝作不疼的樣子朝他笑笑。

“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你這姑娘可真會逞能,我送你去醫院吧。”他眉毛微微一皺,埋怨道,說著發動車子準備掉頭。

“不能去醫院,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麻煩你帶我去山水草堂。”我堅持不讓他送我去醫院。

“好吧。”他無可奈何的看了我一眼,陰沈著臉說:“姑娘,要學會愛惜身體,身體第一位,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比身體重要。”

我垂下頭怯聲道:“這點小傷不用去醫院。”

他冷笑。

奇怪,埋怨教訓的話從帥哥嘴裏說出來,我沒有不悅,反而聽出了一絲絲甜蜜,心裏像是抹了蜜一樣甜。

眨眼功夫,一片郁郁蔥蔥間,山水草堂壯觀的彩色門樓在對我招手。

此路艱難,此行不易啊。我長長地籲了口氣。

“你家在那棟?我送你去。”他看著我的腳問。

我說:“A區F棟。”

他不送的話,我自己走怕是有點難度。況且是在陌生的地方,只好麻煩他送我。

“A區F棟?”他驚訝地瞪著眼睛,重覆了一遍。

我點頭。

“你是來應聘的美院學生?”

我不可思議地望著他,難道他是?

“歡迎你來面試。”說著他伸出右手,臉上出於禮貌的擠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真想挖個地縫鉆進去。

他扶著我到了他家。他的家是一棟帶樓頂花園的兩層小別墅,中式裝修風格,潔白的大理石地板,紫檀色的實木沙發,碧綠的盆栽喬木,朱紅色的落地窗簾。充滿古色古香的味道。家具的款式、質地、無一不顯示出主人的品味和富有。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從房間裏跑了出來。非常禮貌地和我打了個招呼。

他把我放在客廳,然後進了房間不知道去幹什麽了。我呆坐在沙發上,想著面試該如何應付。偌大的客廳寂靜無聲,我心裏著急的想:拜托早點面試吧,我還要回去安慰受傷的腳呢。

過了幾分鐘,他終於從一個房間走了出來,手上抱著一個大大的藥箱。

“你好,請問我現在可以面試嗎?”我問。

他撇嘴,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看我說:“姑娘,先把你腳上的傷處理一下,面試的事等會再說,OK?”他的態度極不友善。

還沒有面試就玩完了,我一邊悻悻地想,一邊乖乖聽話不敢多嘴。

他去打來熱水。把我的鞋子脫下來,天啊?腳腫得像是發了面的大饅頭,又紅又腫,手一碰就疼。

接下來發生的,是這輩子發生在我身上最浪漫的事,我保證。

暖黃色的燈光下,他坐在我對面的矮凳上,懷裏抱著我那只受傷的腳。先仔細的用棉簽塗好紅花油,然後,搓熱他的雙手,輕輕為我按摩。他的指尖像是帶著甜蜜的電流,腳,在這溫熱的手掌下,疼痛感在一點點消失。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像是敷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使他帥氣的臉更加迷人。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腳上,神情肅穆而專註,是醫生對病人的表情,卻又不是。

我這只腳,何時曾被溫柔以待過?他不過是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陌生人,我實在是承受不起。好幾次,我把腳往回抽,被他厲聲呵斥:“麻煩你別動好不好。”

時至今日,我依然清晰的記得當時他指尖的溫度。

鄭正秋

前方修路,我放慢了車速。

夜幕悄悄降臨,一陣微風透過車窗吹進來,涼爽而舒適。這樣的夜晚適合思念。我打開了音響,悠揚的歌聲飄進了耳朵。是一首經典法語歌曲,翻譯成中文歌名叫《如果你不曾存在》。

如果你不曾存在

告訴我,我為何要存在

為了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漫步

沒有希望,沒有留戀

如果你不曾存在

我試圖虛構愛情

一如畫家看著筆下的畫面

每天生成的色彩

不再會回來......

我又想她了。她在異國還好嗎?那張一家三口的畫,昨晚喝醉後我又拿了出來,看了又看。為了我的艾琳,我應該恨她才對,如果不是她離婚堅持要離婚,那麽艾琳會是一個有媽媽疼愛的幸福孩子,是的,我應該狠她。可是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候,我又會瘋狂想念她,想念曾經的幸福時光。

對顏寧,我已分不清是愛是恨了。

車緩慢向前行駛,借著車燈,我依稀看到一個年青姑娘的背影,腿細細長長,披著一頭長發,搖搖晃晃的走在路上,走得很慢。這條路上很少有人走,天色這麽晚了,又沒有路燈不安全,我想帶上她走。我按了按喇叭,她回頭狠狠瞪我一眼,我再按喇叭,她索性頭也不回,屁股東搖西晃,扭動的幅度有點大,像是在走巴黎時裝秀,我看了想笑。

嘩啦一聲,她摔倒在地。

這一跤摔得不輕,我說送她去醫院,她堅持不去醫院,說有重要的事。這姑娘可真倔。

後來才知道,她就是來應聘的美院大學生,她所謂的要事就是來我家面試。沖她這股認真勁,我決定:艾琳的繪畫老師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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