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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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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地說道,“我也快走了,我們家……就剩下你了。”

“有什麽關系?”秋姜道,“我會找人生孩子。女孩子,繼續接管如意門。男孩子,繼續當皇帝。”

她的表情雲淡風輕,甚至還帶了點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說明天天氣會很好。

但這兩句話聽入頤非耳中,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他有無數個問題想問,恨不得現在就撞破墻沖過去質問,但他也非常清楚,如果此刻過去,就沒法再聽聞真相。

所以,他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墻前,盯著鏡子裏模糊成條的秋姜,聽著傳音孔裏傳來的咳嗽聲,等待著。

秋姜……到底……是誰?

她是皇帝家的人?哪個皇帝?父王嗎?燕王嗎?璧王嗎?還是宜王?

然後他註意到秋姜手中依舊握著那根毒箭,答案如同躍出海面吐息的海鯨,突然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

“你要先找到品從目!”如意夫人的視線也落在了秋姜手中的毒箭上,“為你弟弟報仇!為我報仇!為如意門,清除背叛者!”

“知道了。”秋姜淡淡道。

如意夫人很不滿意她此刻的平靜,卻又覺得這樣的平靜正是如意門最需要的。她心中充滿了矛盾,只能呼哧呼哧喘著氣,頹然地坐了下去,就坐在紅玉的屍體旁:“叫四兒進來處理吧。”

隔壁房間,朱小招聽到這裏,拍了拍頤非的肩膀,示意他該走了。

頤非最後看了鏡子一眼,什麽都沒說,乖乖跟著朱小招離開。

朱小招將他送出大門,樓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馬車。

頤非上了馬車,發現裏面已經坐了一個人。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姜花的味道。

姜花就放在一個人的膝蓋上,八月天很熱,但他卻穿的很多,一身灰藍色的長袍看起來很厚,很破舊,好幾處都露出了棉花。

但他非常非常好看。

他差不多是頤非此生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老人。

“從目先生是個很高很好看的男人,跟你差不多好看,但他老了,你還年輕。”刀刀對風小雅描述過的特征,風小雅自然也告訴了頤非。

此刻,頤非註視著坐在他對面的男子,心中因為之前遭遇的驚訝已經太多,所以盡管此刻品從目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面前,也不覺得如何了。

品從目打了個響指,馬車便開始行動了。

頤非不問他為什麽出現,也不問他要帶自己去哪裏。他只覺得很疲憊,莫名地想喝酒,想狂歌一曲,又或者是脫了衣服跳進湖裏好好地泡一泡。

品從目忽然輕輕一笑,如青山碧水竹葉清泉,帶著怡然自得的從容。

“你知道她是誰了?”

“知道。”頤非深吸口氣,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她是姬忽。”

忽,一個勿一個心,意忘也。

無心之人。

難怪秋姜總是說,她是無心之人。

頤非此生可算是大起大伏,經歷過不少風浪。

他遇到過很多女孩子。有聰明的,有漂亮的,有厲害的,有高貴的,還有很特別的。

他遇到的第一個很特別的姑娘,自稱虞,是東璧侯江晚衣的師妹,臉上有一塊醜陋的紅斑,彈得一手好琴,笑起來時睫毛會輕輕顫動,瞳上有月的弧光。

後來,別人告訴他,那個虞姑娘不是藥女,她叫姜沈魚,是璧國國君昭尹的妃子。

他遇到的第二個很特別的姑娘,便是秋姜,薛采的婢女,風小雅的十一夫人,如意門的七寶瑪瑙,性格變來變去不好說,但一路下來,頤非自認為看人看心,覺得她其實是個不錯的好姑娘。

結果沒想到,秋姜不是江江,她叫姬忽,也是璧國國君昭尹的妃子。

姬忽是誰?

世人皆知,姬忽是璧國世家姬家的嫡長女,白澤侯姬嬰的姐姐,從小天資過人,文采翩然,號稱四國第一才女。

一篇《國色天香賦》名斐四國,被璧王看中,求娶入宮,是端則宮的主人。

她離經叛道,隱於深宮,不見外人,活得十分瀟灑肆意。

她才華橫溢,愛喝酒,據說歌也唱得極好。

她的事跡廣為流傳,為世人所津津樂道……

這樣一個人,搖身一變,成了如意門的七寶。

頤非想到後來,不知為何,只想笑。

世間最荒謬的事情,似乎總能被他遇上。

虞姑娘是。秋姜也是。

於是他便笑了笑,再擡眼看向品從目時,眼神說不出的漠然:“為何讓我知曉?”

越不可思議的事情意味著越是秘密,而秘密,是不能被太多人知曉的。

他記得自己在船上曾問過秋姜她到底是誰,秋姜回答說風樂天為了知道這個秘密,事後獻出了頭顱。那麽他呢?此刻的他,又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璧國姬氏,野心勃勃。一百二十年前,姬敞跟著季武一起打下了圖璧江山,但季武無後,姬氏以自家血脈取而代之。不但如此,還暗中創建了如意門,用青樓賭場斂財,靠死士細作壯大。”

頤非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地握緊了。

關於姬家,世間有很多傳說。傳說他們家有連城璧和四國譜,一個是巨大的財富,一個是天下的機密。有了這兩樣東西,姬氏可以永遠興盛。

但去年姬嬰歸國途中被殺,璧王昭尹一病不起,皇權落到了姜沈魚手中。

而在姬嬰死前,他做了一些在外人看來非常奇怪的事情:他陸續罷免了族內弟子的官職,讓他們遷居,不允許他們回京,並把自己的府邸和下屬全部賜給了薛采。

百年姬氏,就此退出朝堂,退出了眾人的視線。

頤非低聲道:“如意門……就是四國譜麽?”

“如意門把一百多年來掌握到的機密全部記在四國譜中,只有如意夫人知道四國譜在哪裏。為了保證對如意門的絕對控制,每一任如意夫人,都是從姬家的嫡女中選出。”

難怪秋姜,哦不,姬忽,說如意夫人是她姑姑。

也就是說,如意夫人也是姬家的女兒。

難怪秋姜,哦不,姬忽,說她從一出生,就註定會是如意夫人。因為姬家這一代的嫡女,只有她一人。

其實再細想一下,把“姬”這個字拆分開,就是一個“如”加一個“門”字。

如意門,是姬氏的衍生物。

“可我還是不明白。據我所知七兒九歲時就進如意門了,那麽姬家的那個姬忽,是誰?”

“是她的婢女。”

“那《國色天香賦》呢?”

“別人寫的。”

“誰能替她寫出天下第一的才名?”

“言睿。”

頤非頓時無聲。

言睿是姬嬰的老師,也是唯方第一名儒,只是那樣一個人,也會替人捉刀?

“姬家既然要送女兒接掌如意門,讓姬忽徹底死去不是更好?為何還要找人扮演她,讓她入宮?”

“為了扶昭尹登基,姬家需要一個女兒,以聯姻的方式表達他們的態度。”

確實,昭尹是在娶了薛家的嫡女和姬忽後才最終贏了太子、晉王和弘王,坐上了王位。

頤非皺眉沈吟片刻後,又問道:“是你殺了姬嬰?”

品從目的目光閃爍了幾下,“我若說那是意外,你信嗎?”

頤非盯著眼前這個風神娟秀,雖然不會武功,卻莫名給人極大的震懾感的老人,沈聲道:“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開始的問題——為何讓我知曉?”

品從目回視著他,眼神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災難發生時,人們都會帶最重要的東西逃,我炸毀螽斯山,故意放紅玉和如意夫人,還有小招走,就是想知道四國譜在哪裏。”

頤非確認了心中的猜測——朱小招其實是品從目的人,是他安插在如意夫人身邊的。

“如意夫人沒有帶上四國譜?”

“沒有。她是空著手逃的。此後一年,她們不停地換住處,每個地方我都仔細檢查過,沒有。”

“為什麽不直接問她?”

“我認識如意夫人半輩子,她不想說的,從沒有人能問出來。”

“所以你改變主意,打算從從秋姜哦不,姬忽……”頤非說著這兩個字,覺得嘴巴莫名有些發苦,“那裏入手?”

“人通常會在兩種情況下吐露最大的秘密。一,極度信任;二,將死之時。我本以為小招能夠繼承如意門,沒想到他做牛做馬一年多,如意夫人仍只字不提。所以,想知道四國譜的下落,目前看來,只有姬忽才行。”

“你讓鄧熊殺我們。”

“如意夫人生性多疑,姬忽不能回來得太順利,必須要讓如意夫人和紅玉確信你們是九死一生才回來的。”品從目說到這裏,溫文爾雅地笑了笑,“我若真要殺你們,你們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頤非的手攥得更緊了,但臉上的表情卻更加放松,也跟著笑了一笑:“如此說來,多謝不殺之恩。”

品從目用欣賞的眼光看著他:“你是聰明人,而且運氣也很好。我知道薛采、風小雅都在幫你。甚至姬忽,也很看好你。”

“他們不是幫我。他們是在跟我做交易。”

“你還很清醒。這一點很好。清醒的人,往往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品從目說到這裏,從坐榻旁捧出一個匣子,打開放在了頤非面前,“這是我的條件。我覺得,我比他們都有誠意。”

頤非看到匣子裏的東西,呼吸不由自主一窒。

“薛采一心想讓姜沈魚坐穩江山;風小雅一心想找回江江除掉如意門;姬忽一心想要接掌如意門重振姬家。他們也許都能助你奪回皇位,但你要付出的是疆土,是利益,是尊嚴,是很多很多東西。而我,只要四國譜。為了得到四國譜,如意門的一切,任你取用。”

匣子裏,厚厚滿滿,全是地契、房契、商鋪契和奴仆的賣身契。

如意門一百二十年的精華沈澱,盡在此中。

頤非只覺嗓子幹啞得厲害:“舉國財富,只為了換四國譜?”

“是。”品從目的眼神透過他落到了很遠的地方,“四國譜是我的執念。我必須在死之前得到它。而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眉眼清透,舉止優雅,整個人顯得無比幹凈,年輕時必定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即使他現在老了,也老成了女人們最喜歡的樣子。

頤非忍不住想,自己老了的話,肯定沒法像他這麽好看。

然後他笑了起來,神色越發放松,將匣子的蓋子蓋上,推回到品從目面前:“確實很有誠意。但是,我拒絕。”

品從目的表情頓時變了。

他收斂了溫雅,緩緩道:“為什麽?”

“程境內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東西,你憑什麽拿來跟我交易?”

品從目微微瞇眼。

“而且,正如你說的,你都老得快死了,也許今晚一覺睡下就再也醒不過來。我為何不選擇旭日,而選夕陽?”頤非的笑又賤又壞,充滿刻意的惡意,是一種讓人看了會迅速憤怒的笑。

品從目卻沒有生氣,而是悠悠道:“有點意思啊,小家夥。”

“謝謝,我一向很有意思。”

品從目的手在軟塌上輕敲,車壁上頓時冒出了四個箭頭,分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指向頤非。

頤非嘆了口氣:“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

“既然你拒絕,我只能把你送給女王,退而求其次地繼續選她。”伴隨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箭頭發出哢擦的機關扣動聲。

哢擦聲後,萬物仿佛靜止。

箭頭依舊卡在孔裏,沒有射出來。

品從目挑了挑眉。

頤非噗嗤一笑:“聽說你雖不會武功,但精通機關、毒術。秋姜哦不姬忽的那串佛珠就是你做的。你如此放心地跟我同坐一車,我猜這輛車裏肯定藏了很多東西。”

“所以你動了手腳?”

“我什麽也沒做。”頤非無辜地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

品從目打了個響指,馬車頓時停了下來。

但,只是停下來,然後是詭異的安靜。那些暗中跟在車旁隨時待命的死士,並沒有出現。

頤非笑得越發開心:“看來,旭日在時,不選擇夕陽的人不止我一個。”

馬車的車壁突然朝外崩裂倒下,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震響。

車外,是一棟小樓的前院。院子空曠,除了他們,只有車夫。車夫坐在車轅處,身形格外矮小。他將帽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同樣稚嫩的一張臉。

品從目看到他,表情終於變了:“薛采?!”

車夫正是薛采。

品從目看了頤非一眼:“有點意思……”他突朝箱子踢了一腳,箱蓋彈開,裏面的契書像蝴蝶一樣飛了出來。

頤非有一瞬的分神——沒辦法,面對如此多的錢,很少有人能真的不動心。

頤非自覺可以控制的欲望,在這一瞬讓他恍惚了一下。

而就這麽一下,一條飛索從遠處甩來,卷住了品從目的腰,將他拉走。

頤非立刻飛撲上前,抓住了品從目的一只腳,正要拖拽,那只腳的鞋子裏彈出一把匕首,劃向他的面門。

頤非不得不松手後退。

繩索拉著品從目消失在視線中。等他追過去時,前方就是拱形屋頂的大門,外面狂風肆虐,他一下子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而且風雨中天地一片濃黑,什麽也看不見。

頤非啐了一聲,只能轉身回到院內,瞪著依舊坐在車轅上的薛采不滿道:“你為何不出手?”

“本以為你的武功足以應付,但我沒想到,金錢的力量實在太大了。”

頤非的老臉不由得紅了一紅,看著散落一地的契書,還是第一時間選擇了彎腰去撿。

薛采繼續坐在車轅上看他撿,似乎覺得這一幕很有趣。

頤非撿啊撿,覺得不太對勁,拿起契書仔細對著陽光照了照,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薛采突然一笑。

頤非手一松,契書再次如蝴蝶般飄走:“我就知道如意門的人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不管是秋哦不,姬忽,還是品從目!”

契書是假的,上面的印是用朱砂畫上去的。

薛采笑得兩眼彎彎,終於有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活潑感。

頤非瞪著他:“你既來了,為何不早出手?為何就自己來?還有你知道嗎?秋姜就是姬忽……”

薛采收了笑,眼神再次變得深邃而覆雜:“我知道。”

頤非震驚:“你知道?!!”

“主人……”薛采垂下眼睛,出了一會兒神,才道,“去世前,告訴了我四國譜的真相。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如意夫人是他的姑姑,而秋姜……是他的姐姐。”

頤非氣得鼻子都歪了:“那為何不早說?”

“主人說,姐姐既已前塵俱忘,就不要再打攪她。他們兩個之間,起碼有一人可以擺脫命運,是上天之慈。”

頤非啞然。

白澤侯姬嬰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在頤非看來,是天底下第一大傻瓜、倒黴蛋。

他對父母十分孝順,對帝王十分忠誠,對朋友十分義氣,對情人十分專一,對所有人都很和善……看似完美無瑕。然而,孝是愚孝,忠是愚忠,朋友全都受其牽連,情人更是被他大方地“讓”出去了。

最後,還出師未捷身先死,留下一堆爛攤子。

頤非很不認同姬嬰,而且,因為姜沈魚仰慕姬嬰的緣故,他還有那麽點難以啟齒地嫉妒姬嬰。可隨著姬嬰離世,沈魚稱後,一切都已俱往矣。此刻再想起姬嬰,其他情緒都已淡去,只剩下感慨萬千。

不管怎麽說,姬嬰是個好人。

所以,這個好人在得知姐姐失憶後,為她做出了一個滿含深情的選擇:哪怕是在雲蒙山上做個可憐的棄婦,也比回如意門好。

我無法擺脫,但你可以斷舍。

我已絕望,你要幸福。

我已死,你要活。

姬嬰本想用五年時間來慢慢處理姬家,處理如意門。在他的計劃裏,也許還有等姬忽的身體好了後,把她接下山另選歸宿的安排,但這一切都隨著他的猝死而中止。

他留下了很多很多遺憾。

他沒來得及跟很多很多人告別。

他的一生,就像夜泉下埋在沙泥中的璧玉,想靠水流的力量沖掉上面的淤泥。然而,沒等洗凈,就已脆弱地提前碎裂。

薛采想到自己的這位前主人,心頭一片悲涼。

頤非默立半響,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箱子,問:“接下去什麽安排?”

薛采反問他:“你想如何?”

頤非不知為何,滿腦子想得都是秋姜當初在沙灘上背著他時那對流血的耳朵。那對耳朵在涔涔流血,流得他心慌意亂。

他本來的計劃是跟著秋姜回如意門,處理完如意門的事情後,帶著如意門的力量前往蘆灣,那會兒風小雅和雲笛應該已把王夫候選者們全部處理幹凈了,就等選夫宴上布下天羅地網,反將頤殊一軍。

然而,秋姜變成了姬忽,變成了如意夫人的親侄女,變成了真正的下一任如意夫人。那麽,她之前的所有行為全都有了另外的定義。

另一種截然相反的定義。

“我想見見姬忽。”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頤非終於做出了決定,“我想問問她,她到底在想什麽。”

薛采低聲道:“主人去前,曾拜托我:若姬忽一直失憶,保她一生平安。若她恢覆了記憶,就……”

“殺了她?”頤非心頭一跳。

薛采看著他的緊張,便一笑道:“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放過她三次。”

頤非莫名松了口氣,卻又因此萌生出更多的煩躁來。

***

頤非跟著薛采走進小樓。

樓裏竟已匯聚了十人,全都身穿繡有白澤圖案的衣服,看見薛采齊齊叩拜:“主人!”

薛采點點頭,對頤非道:“為了趕在颶風前到瀲灩城,我只帶了這十人。”

品從目跑了,他畢竟是地頭蛇,很快就會集結人手反擊,所以行動一定要快!

頤非便帶著這十人匆匆趕往如意夫人所在的小樓。

一路上頤非做了無數個試想,在見到秋姜後第一句該如何開口。可沒等他想好到底怎麽辦,就發現自己已經不用想了。

因為——小樓在燃燒。

熊熊大火劈劈啪啪地燃燒梁柱,街上卻一派安靜,沒有任何人出現救火。

大火很快蔓延開來,將旁邊的樓也燒著了。

頤非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此刻的景一樣——外面狂風暴雨,裏面火燒火燎。

無數期待、忐忑、疑惑都被這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小樓起火,只證明一件事——秋姜要“消失”了。

就像當年南沿謝家的“謝柳”消失時一模一樣。

謝柳也好,秋姜也罷,最終的最終,只是幻覺一場。

明鏡菩提真亦幻,提筆無意不可詩。

第四卷 前世·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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