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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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怎麽這麽主動?”司東略帶惶恐地問道,怕不小心打碎了這一幸福玻璃球。

“你不高興嗎?”如萋輕聲****。

“我高興死了!比我們第一次接吻還高興,這是真的嗎?”司東笑意滿滿,像個歡樂的孩子開心道。

如萋在這段感情一直處於被動地位,有時他也會糾結,她究竟是喜歡他還是依賴他呢?盡管兩者的結局都是同他在一起,可在面對愛情時,人往往是愈來愈貪心,愛一個人,想得到她,想得到她的心,想她心裏只有他,想同她白頭偕老。

“當然是真的,你開心我就開心。”如萋莞爾,面色平靜。

這應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抉擇中傷害性最小的一個吧,他開心,他早日脫身,她擺脫兩難抉擇。

司東激動地擁如萋入懷。

熱鬧聲又起。

有人說,愛喝酒之人內心住了一位孤寂的老人,有人說,喝酒時心裏必然是苦的,還有人說,妄圖借酒消愁的人往往愁上加愁,依賴上這種片刻的情緒發洩。

從前,他冷笑而過,此刻,他有些信了。

酒杯流動的是他解愁的愁,倒映的是他含淚的眸。

“你們是真的?”冷冷的刺耳的女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陳麗,你這是幹什麽?”金迪坐在她身旁,拉她衣袖。

陳麗倏的站起身,眸子看向司東,激動道,“司東,你說,你倆是不是真的?”

司東頷首,從容道,“是的,我和如萋在一起了,你有什麽問題嗎?”

陳麗冷笑,姣好的面龐剎時黯淡無光,語言尖酸,“我有什麽問題?我當然沒問題了,我有什麽資格談論你的感情呢,可你忘了****嗎?啊?”

“我不知****與我的感情有何幹系?”司東冷淡回應,不悅姿態顯露。

“呵……好一句沒幹系,他獨身在外國四年,連春節也不回家,親友分離,你敢說和你沒絲毫關系?”陳麗冷笑道,面容扭曲。

“當年,你和蕭蘭聯合將他逼走,如今你又喜歡上別人,敢情我們****就當了你們愛情的炮灰了。”

司東蹙了蹙眉,未開口,金迪就忍不住道,“陳麗,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感情本是別人兩個人之間的事,你插什麽手呢。”

陳麗轉眸看向他,怒道,“所以說,你閉嘴。”

金迪氣不打一出來,摸了摸頭,“哎,我說,今個兒是你自己要來的,結果把我們的聚會搞成這樣,你還讓我閉嘴,要不要臉啊?”

“關你什麽事,閉嘴。”陳麗橫眉怒斥道。

“這兒女人,說話怎麽不講道理呢。”金迪吼道。

馮正拉了拉金迪,“你喝高了吧,他(她)們的事,你還是不要瞎攙和。”

蕭蘭,如萋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司家家,司東的朋友,都熟知,唯有她,知之甚少。

司東輕握住如萋的手,淡淡道,“難道就因為****喜歡蕭蘭,而我與蕭蘭在一起過,所以說,我就不能喜歡別人了?,你說,合理嗎?”冷冽夾冰的寒光向陳麗射去。

如萋的身子打了個冷顫,喜歡別人?一起過?

“就因為當初你和蕭蘭的事鬧得滿城皆知,我們****才會做成人之美出國留學,早知你們的愛情如此脆弱,****說什麽也不會退讓的,現在蕭蘭才離開幾年啊,你又和別人在一起了,早知道這樣,我們****也不會放棄。”陳麗憤憤道。

金迪退了一把馮正,忿忿道,“我實在是忍不了了,你丫的實在是太會吹牛了,什麽成人之美?我那個呸,是你那寶貝弟弟自個兒追求蕭蘭,場面、動靜之大,弄得人盡皆知,後來被拒,面子過不去,就躲國外去了。”

“你……”陳麗正準備反駁,司東打斷她的話,直直看向陳麗,黑瞳幽深覆雜。

“毋須多說了,今日我將話挑明白,我和如萋在一起,是我們倆的事,與任何人都沒關系,也輪不到他人說,你的諸多想法和委屈,請去門外訴說。”疏遠的話語,清淡帶寒的調子。

金迪幾個知道,司東能說這麽多話,是在憤怒的邊緣了。

“出去吧,這裏不歡迎你。”馮正好心提醒她住口離開。

淚水緩緩從陳麗眼中漫出來,含冤地註視司東,“你真的喜歡她嗎?蕭蘭沒走幾年,你就喜歡別人了,你怎麽能輕易喜歡上別人呢?”

哎呀,眾人低嘆一聲,為這女人智商感嘆,在現任女友面前談論前女友,不是找抽嗎?惹怒司東,她在S市可沒法混了。

如萋裝作漠不關心喝著牛奶,動作機械僵硬,掌心泛冷汗。

司東緊握住她另一只手,似無回答之意。

別人也不好多嘴回答什麽。

“你問這話,難道不是因為你喜歡司東嗎?”一直被眾人忽視一位醉暈了的林潯忽地擡頭冒出這番話來,說完又倒頭睡下。

瞬間,飯桌下眾人的心思亂成一鍋粥,陳麗擦幹眼淚,臉頰脹紅,又急又怒,細汗直冒,吼道“你胡說什麽?”

看她這副模樣,不是真的也被當作真的了吧。

金迪壞笑道,“還以為是為自個兒弟弟打抱不平呢,原來是自己私心作遂,見不得別人好啊。”

“恩恩,就是,壞女人吶。”馮正也跟風諷道。

陳麗面露窘迫,狼狽地拿著包奪門而出。

金迪和馮正拍手大笑,笑得前俯後仰。

與他們的熱鬧相對比,如萋和司東沈默著,無言以對。

她的手指即使被他緊攥著,也冰冰涼涼的。

她埋首夾菜吃飯,盡管肚子脹脹的,她還是一個勁兒往嘴裏送飯,可以不用直面此時的尷尬。

“你今日吃得夠多了,吃飽了就別吃了。”司東拿過她的筷子,放在一旁,溫和道。

如萋拿過牛奶,喝了一大口,柔聲道,“不知怎麽的,今晚感覺格外餓。”

司東寵溺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含笑道,“不高興了?嘟著個小嘴。”

如萋輕輕打開他的手,掛著清淺如風的笑意,“沒有,你們的事,我不懂,也不好參與。”

“那些事都過去了,沒有什麽值得提的必要。”他淡淡地說道,好像沒有想解釋的意思。

如萋望向司東,搖曳的燈光反射在她的明眸裏,如水蕩漾開來,她張開了口,卻又住了嘴。

如他所說,一切都過去了,那些事,她未曾參與開始,又何必非問個究竟。

可司東,蕭蘭兩字,已紮根在我心底了,是不是冒出刺來傷我,刺疼我的心。

如萋的面色如水,如窗外的彎月將滿腹心事都留在光亮背面。

愛到深處是不忍。

她不忍往前走去,不忍他傷痛,不忍自己了斷此刻歡愉。

“我先走了。”一直默不作聲,被人遺忘在角落裏酣睡之人,猛地站起來,留下一句話後,東倒西歪地往門口走去。

“金迪!你去送送林潯,他喝醉了,別出什麽事。”司東開口對金迪說。

“好勒。我去瞧瞧,他人今兒是怎麽了,明明一開心日子,偏偏在那矯情。”說著,拿著外套起身離開了。

林潯暈乎乎的大腦裏殘存的最後一副畫面是他(她)們情到濃時、深切相擁的場景,喝醉了,感情戰勝理智,無奈且無措,辛酸帶著苦味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心。

夜深了,凜冽寒風狠狠刮著他的臉。

燈紅酒綠的街頭,他像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口。

“林潯,來,我送你回家。”金迪一手拉著林潯的胳膊阻止他亂動,一手掏出手機呼叫司機。

“你這人是怎麽了?平日多瀟灑,失戀了?”金迪打趣道,林潯是他們幾個中最沈默、心思情緒隱藏最深的一個,兄弟這麽多年,鮮少見他發怒或是狂喜,更別說憔悴失意不像個人樣。

“為什麽?我……該怎麽辦?”醉意侵襲著他的大腦,北風呼呼的,吹亂一地傷悲。

“什麽為什麽?”鬧夜嘈雜,何況此處正是街中心,紙醉金迷的,吶喊聲、車水聲、狂歡聲混在一起,金迪只聽得到他斷斷續續一個勁兒問‘為什麽’。

他的耳朵貼近他的嘴邊。

“她和……他……在一起了,我該怎麽辦。”林潯嘟囔著。

果真失戀了。

“她是誰?”金迪問道,想知道能讓堂堂冷酷一哥失態的究竟是何方西施。

“嘔。”林潯倏的彎腰吐了一地,肝腸攪在一起,拉扯著胃。

金迪無可幸免地遭殃了,一身狼狽還帶著酸味。

金迪送林潯回自己在外住的小公寓休息,自己洗了個澡,換了身清爽的衣服,沈重地替他關燈鎖門,

再回去時大家都吃完了飯,嗨翻天地在唱著歌,在這迷亂紛擾的夜晚,司東靜靜地抱著如萋坐在沙發角落裏,燈光觸及不到,陰影中兩人親密擁吻,低聲絮語,耳鬢廝磨,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金迪走到點歌處,點了一首陳奕迅的十年,他也不知為何要點這首歌,歌詞與他心境完全不符,可他現在心裏壓著一塊巨大的沈沈的石頭,想要將它排解出去。

大約一小時前,他扶林潯上床躺著,他喃喃說著話,這一次他聽清楚了,他嘴裏不斷叫著‘如萋’‘如萋’。

細細碎碎的尖小石頭砸向他心波,驚得他當場顫抖一下。

反覆確認,知是‘如萋’二字沒錯。

他苦笑,真他媽想爆粗罵人,卻又不知該把氣往何處發洩,所有的不解、困惑都撥開雲霧、真相分明。

為什麽林潯今晚酗酒愁苦,不發一語。為什麽他倆最近老有事忙,不愛出來玩。為什麽司柔老愛給他打電話打發無聊。為什麽餐桌上氣氛如此詭異,不同往常。

他們是最好的哥們,比親兄弟還親,他們是生死與共的好朋友啊。

因為司雲棟公司問題,司東在上中學時,被綁架了,林潯同司東在一起,也被拉走了,兩個還不到13歲的小朋友在空曠黑暗寂靜陰森的郊外大倉庫裏相伴了整整空無天日的40個小時。

林潯因司東而遭受這次劫難,無怨無悔,左肩至今還有歹毒恐嚇威脅時留下的傷疤,司東在危難時保護林潯安危,背上那條替他挨得刀傷未曾完全愈合。

他們的情誼外人無從□□,不可輕易丈量。

可如今,他們喜歡上同一個女孩子。

司東對她的呵護和寵溺顯而易見,即使是蕭蘭也不曾得到過如此細致貼心的愛護。

可林潯的頹廢和悲痛也讓他——唯一的知情者感到糾結無奈。

他們都是他的兄弟,同瘋狂,同瀟灑,同受罰,同甘共苦的一生朋友啊。

曾近,滄海雲山有他們的身影,天高海闊,他們馳騁飛揚,蒼翠原野,駕馬奔騰……

一曲十年,祭奠我們遠遠不止十年的兄弟情。

望這支歌罷,你能了斷這份不可得的相思,沒有結局的愛戀,我能忘了你的傷感。

我們繼續做好兄弟。

那些不如意的事,能隨時間消逝,回到往日時光,我們依舊單純懵懂,開心大笑。

緩緩的前奏響起,舒緩幽慢的似是自語般的音律回響在房間每個角落。

昏黃的燈光隨著他起伏洶湧的情感擺動著。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

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

數年後,物是人非,滄桑變幻,離愁別恨,浮世悲歡盡數上演。

嬌艷鮮嫩的花朵在春末謝去,蒼翠的綠樹老去,風風雨雨,來來去去,幾個輪回,何時罷休,淚啊、笑啊、痛啊、苦啊竟只能定格在此幕。

S市步入天寒地凍的12月,外面鵝毛飛雪洋洋灑灑,積雪一層一層積累,堆砌,房屋、樹木、道路,河流全被白雪覆蓋,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雪花結伴落在窗邊又悄無聲息融化成水流下。

“呼……呼……”如萋帶著紅紅可愛的帽子,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正對窗戶吹氣,口中的熱氣遇到冰涼的玻璃液化,殘餘霧氣留在窗邊,如萋執起柔美的手指在上面一筆一劃,‘司東’,

再吹一口氣,寫上‘大笨豬’。

‘哈哈!”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屋內,溫馨舒適,暖氣傳遞著熱量,明亮的燈光輝映著四壁,落地玻璃雪花來了又去,徒留水跡。

“小心著涼了。”不知何時,司東走到如萋身後,擁著她的腰,兩人都一身外出打扮。

如萋轉過身,傾身在司東臉上留下一吻。

司東挽嘴一笑,修長有力的手牽過她的小手,為她戴上手套和圍巾,往門口走去。

今日,是12月31日,跨年夜,司東和如萋準備回大院團園。

司爺爺也回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

車停靠在屋外的梧桐樹下,老梧桐的枝已被厚重大雪壓彎了,駝著背。

司柔和陳樺站在主宅門口接待來客,每年的今日林潯家和司東家是一塊過的。

司東牽過如萋的手下車,攬過她的腰向陳樺走去。

他(她)倆的關系雖未當面點破,但幾個月下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何況兩人每次回來都睡一屋,縱然掩飾地過好,陳樺畢竟不是18歲小姑娘,無從察覺。

睜一只眼閉一眨眼罷了,換種方式妥協而已。

“阿姨,司柔新年快樂。”如萋笑容溫婉,舉止得體,禮貌有佳。

“媽,司柔新年快樂。”司東一旁說道。

“新年快樂。”陳樺和煦溫和道,失去平日的強勢銳利,宛然是一位賢妻良母、慈愛大方的長輩。

“林潯哥他們來了。”司柔一句話打破此刻的平靜。

如萋手腳微顫抖,強自鎮定下來,那日過後,已有一個多月未曾見過他。

他的電話騷擾不間斷,而且往往是在喝醉後,醉醺醺的,一句話也不說,嘟嘟兩聲便掛斷。

不接怕一直打,接了又怕他說胡話,不得已,如萋把他的電話拉進黑名單。

大約半月前,金迪去如萋的學校找過她,態度還算溫善,可他走後,如萋長久沈默不語。

談話內容來來去去無關乎離林潯遠些,也別傷害司東,沒有談過她的處境。

如萋苦澀地自嘲似的低笑一聲,她怎會傷害司東,她從來都身不由己。

“我知道是林潯一廂情願,你和司東兩情相悅,你們的感情我沒資格插手,可他倆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看見他們有一天兵戎相見,自相殘殺。”

“你希望我怎麽做?”如萋雲淡風輕地聽著,漫不經心問著。

“離林潯遠些,別讓司東知道這些。”

“你倆山盟海誓,情深意重,執手天涯,有一天,他會放棄的,他會收回他的心,到時一切又回到原點了。”

“如果讓司東知道這些,他倆兄弟肯定沒得做了,到時就沒得挽回了。”

難為金迪有這份心,為了守護他們間的兄弟情誼煞費口舌、喋喋不休、高談闊論、面面俱到。

“呵。”如萋苦笑一聲,素凈的面容發出譏諷之聲。

“你笑什麽?”金迪好奇道。

“我和司東曾許諾過,一生絕不欺瞞對方,務必信任對方,為了他倆這份珍貴的友誼,我怕早就打破了這一誓言,每每見到林潯,我就心虛,害怕,心被懸在半空中,不是因為不能回應他這份喜歡而心生愧疚,並且我從不覺得我虧欠他,我只有我自己,難道還不能追尋自己的幸福嗎?我的內疚在於對司東的隱瞞和謊言,他對我的愛是最純真和純潔的,無一絲瑕疵,可我的心思和話語竟存有情感汙點,沒有回以同等的尊重。你知道每次一談到林潯,我仿佛漂浮在空中,稍不註意就從高處跌落,粉身碎骨。我一方面怕謊言識破,另一方面又想幹脆說出實情,不再恐懼和慌亂,自私地等他們來定奪去路。”如萋沒有看向金迪,她目光恍惚地眺望著遠方,彩霞懸掛在天邊,映照著流雲、大地和她潔白如玉的臉頰。

這些話語和想法像長埋地底的泥沙慢慢從手指縫漏出、層層堆積在她心上,無孔不入地摧殘她的快樂,褻瀆她的愛情。

她從未曾對他人提起過她的隱忍和惶恐不安,不代表她沒傾訴的欲望和脹滿心房的委屈,只是無人可說。

那天的談話無疾而終,如萋沒作出虛無縹緲的承諾,金迪也未提出更好的建議。

臨走時,金迪猶豫著,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話,“司柔是喜歡林潯的,她還單純,不要傷害她。”

他(她)們間的情情愛愛、糾纏不休、愛恨別愁,你愛我,我愛他,他不愛我,他作為一個局外人只能點到為止,不可過於攙和。

如萋當時坐在操場旁的長椅上,閉目,任陽光曬幹所有的絞在心上的疙瘩。

她只是愛著司東,想同他相伴,怎會這麽難?

她猛地跑向操場,用盡全力,在跑道上快速飛奔著、馳騁著……將所有不好的事情遺落在身後。

思緒回籠,林潯一步步走近,黑色風衣遮住他俊美的面龐,白雪朦朧了他桀驁冷漠的神情,他自在悠閑款款而來,司東上前打招呼,同樣完美優雅、氣質出眾、心思深沈的男子相聚在白色天地間,雪花模糊混亂此間景象,點綴了他們修長挺拔的身影。

遠處,白茫茫深處傳來司柔歡樂地笑聲,在歡呼、在尖叫、在吶喊。

真是個如雪潔白的人兒啊!

見他們正從雪中而來,如萋心下惶恐,畢竟還沒想好怎麽打招呼,熱攏不符她的常態,疏遠又過於尷尬沒禮貌。

“阿姨,聽說爺爺回來了,他在哪兒?”如萋怯怯地、低低地問陳樺。

她身著雍容華貴,氣質優雅,神色從容,嘴唇向上微微擡起,不自覺地給人居高臨下滋味,又不能埋怨其高傲,畢竟她態度溫和,嘴角噙笑。

陳樺轉眸,面色柔和看地向如萋,“他老人家正在後院品茶呢,你可以去陪陪他。”

她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如萋警覺,可她明明那麽慈愛可親啊。

“那我去陪爺爺了。”如萋低垂著頭,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和不安。

“嗯,去吧。”語氣柔軟溫和。

後院,白雪蒼茫,空空無果的葡萄架垂落在兩側,純粹的白裏添了清翠誘人的綠。

“爺爺,回屋吧,外面太冷了。”如萋踱步到司爺爺旁,蹲下身子,手自然挽住爺爺的手臂,就像孫女向爺爺討糖吃乖順靈動模樣。

茶蓋中漂浮出霧般熱氣,縈繞在茶杯四周,餘留陣陣茶香。

司老停住品茶動作,側身細細地、慈祥地、和藹地、沈默地打量著如萋,來來回回,上上下下。

“丫頭,不過數月,你怎落得這副模樣。”他語調緩慢溫和,吐出的字卻抓人心弦。

旁人只註意她愈發姣好的容顏、柔美的身姿、孤冷的氣質,被司東的愛滋潤地愈發嬌艷、美好。

而爺爺獨獨關註她清冷的眸子帶著不可言說的蒼涼和孤寂,如水中月,映照在平靜的水面下,眾人欣賞,卻依舊冰冷遙遠。

話語觸動心房,如萋的眼微濕潤,感動於爺爺的理解和關心,悲戚於自己的敏感和柔弱,她咬著唇壓抑著,抑制著。

“爺爺,您仿佛能看穿我整個心思,在您面前,我無所遁形。”如萋垂首囁嚅道。

“我沒那麽大的能力,能窺視人內心,只是經歷得多,想得開些。”司老低頭淺酌一口茶,面色泰然。

“可我現在仿佛走進了一個死胡同中,我找不著快樂的方向,爺爺,你能為我指點迷津嗎?”眼中淚光瑩然。

擔憂,恐懼,迷茫席卷著她,即使同司東相處的平淡日子中,她總惶惶不安……

司老做了個手勢讓如萋坐在她對面,順手為她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清幽飄香。

“你能告訴我當初你決定和司東一起來這時的想法嗎?你不是個沖動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當時想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他開心就好。”如萋認真回答道,姣花帶水的模樣,我見猶憐。

“現在不正合你意嗎?”司老目光雋永深邃。

對呀,一切都按照想像中的情節發展。

“可我擔心,我怕,我怕有一天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現在有多美好、浪漫、幸福,將來就會有多痛徹心扉、痛不欲生。

“如萋。”司老似是輕嘆了一聲。

“你們還年輕,未經人事坎坷,感情太過順利反而不安了,等等吧!時間會檢驗你們的愛情,同時也會升華你們的愛情,有時,感情路上的困難瓶頸不是壞事,會讓你更加清楚認識自己想要的什麽。”

“毋須杞人憂天,珍惜當下,享受現在在一起的日子,你怕的不會因你日夜擔心而延遲來的時間。”司老平淡從容的話語反覆在如萋耳朵裏回放,耐人尋味,引人深思。

如萋點頭沈思,反覆咀嚼司老的話。即使快樂離去,記憶不會消逝,即使他愛上別人了,但曾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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