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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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萋,慢點兒……”一位有著女子般秀氣面容的白衣少年正追趕著前面那位嬌小玲瓏卻仍不停歇奔跑的少女。

夕陽正西下,餘輝灑在一大片黃燦燦的田野上,清翠綠草,金黃麥穗,火紅晚霞,彩雲流動,這裏歲月靜好,一派安詳,羊牛正歸家,大人正喚嬉戲的孩子回家。少年和少女一前一後奔跑著,歡笑著,嬉戲著。

那麽美,那麽動人。

“司東,你快點兒吧,這太陽快要下山了。”女孩邊跑邊回頭對男孩說,姣好紅潤的臉上已布著細細的汗,烏黑的頭發散落在風中,隨風蕩漾。

男孩註視著女孩纖細窈窕的背影,橘黃色的連衣裙,搖曳的柳腰,白皙纖長的雙腿,不知不覺當年那個嬌小柔弱,眼眸總似泣非泣含珠露的小女孩已出落地如此亭亭玉立,嬌艷動人,容貌大變,黑瞳更明亮,眉眼更俊美,臉頰靚麗細膩。

思緒隨著她在視線內漸行漸遠的倩影而散開了。

回到初遇時。

“你叫什麽名字?”

“如淒”

“怎麽寫?”

“如果的如,淒苦的淒。”

“為什麽會是這個名字。”

“我無父無母,也沒有姓。收養我的嬸嬸見我身世淒慘,給了我這個名字。”

“我叫司東,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我叫你如萋,不過是芳草萋萋的萋。”

她聞言,初顯驚詫,忽閃著大眼睛,轉而垂眸一笑,不濃烈,清淡如冬日白梅。

司東也不明白當初為什麽會帶那個女孩回家,是因為她亮若星辰的雙眸,空谷幽蘭般的氣質,或是那熟悉的面容。他只知道,從此,他的心裏住了一位名叫如萋的女孩,為她喜,為她憂。

回憶乍然停止,目光盈滿了名叫深情的情湧,司東一把加快了速度,宛如獵豹般迅速跑到了女孩的身邊,自然地牽過她的手飛奔在田野上。

黃油油的田野上飛奔著他(她)們年輕,朝氣蓬勃的身影。

那時天高海闊,心中無顧念,任他(她)馳騁,可誰也不會知道,連呼嘯而過的清涼晚風也沒察覺到,時光老人推動情節往□□走去,所有如意不如意的,期盼不期盼的,都不那麽令人滿意。

他(她)們之間單純的感情將要被推攘著逼迫著被動者陷入城市巨大的滾滾洪流中。那裏充斥著權力,陰謀,算計,無奈,傷痛與絕望。

她的眼裏或許不再只有他了,他的心裏也許早住了別人。

她(他)們盡情地哭,盡情地笑。

年少總以為相愛便可以永遠在一起,才會愛地瘋狂,可拼命守護這份心意的代價往往是失去愛人的能力,千瘡百孔的心在愛恨中沈浮破碎。

即使奮力奔跑依舊跑不過匆匆而逝的時光,夜晚無可避免地到來了,當黑夜慢慢如幕布遮住頭頂照明的白月光,唯見遠處燈火,耳邊有呼呼吹過的涼風,那時,兩人心中反而釋然,放慢了腳步,享受當下的寧靜。

“司東,要到月末了,大學是快要開學了吧。”清薄夜色擋不住如萋亮如星子的明眸,縱然她的眼睛泛起淡淡的傷感。

兩年前,一場午後邂逅,說不清的緣來亦或命裏,司東把她帶回了他與爺爺居住的老院子裏,只有放假時才會來看她。平時她都是與爺爺相伴。去年司東高考,不負眾望,考到了本市最好的大學。他的整個暑假都陪著如萋到處游玩,叔叔阿姨很不滿,隔三差五地打電話催他回去。

“怎麽,舍不得我?”司東擡手輕觸了如萋散落在風中的發絲,瞥見她眼裏極力掩藏的悲傷,心裏竟油生出一點兒喜悅之情,嘴角噙笑。

如萋垂眸,長長睫毛遮住她的心思。

她從未告訴過他,亦不舍得,每次他一走,她就整夜整夜地被噩夢困擾,仿佛又回到從前,她孤苦無依,如浮草般隨波飄零。夢裏他已遠去,再也不會回來。她聲嘶力竭地吶喊著,挽留著,哭泣著,可他神情冷漠,揮袖而去。

她生來被棄,常被收養她的嬸嬸打罵,同學嘲笑她是孤兒,她孤苦無依,受盡欺辱,卻不甘自我放縱墮落,了解此生,她的心中還懷著稀薄的希望。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在她最窮困潦倒之際,遇見了司東,她空落落的心瞬間被填地滿滿的,上空的烏雲終被撥開,迎來彩虹。

如萋擡眸凝視他,看見他一如往常般淡定自若,分明沒有半點兒不舍,如萋的心好似被細細的針紮了一下又一下,除了疼再無其它感受,她縮緊身子溫暖自己。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兒,我怎麽會舍不得你呢,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叔叔阿姨擔心。”如萋口是心非地說完,壓抑著苦澀,轉身離去。

‘怎麽會舍不得’那便是‘舍得’,少年少女的心在猜測與試探中便已嘗到了戀愛的苦楚。

司東靜靜地佇立在那兒,眸子幽深,似透過黑夜看遠處山丘。

“如萋”,半響,司東跑來追上如萋,拉著她的手轉過身來。如萋始終低垂著頭,不與他直視。

他本想問個清楚,她已18歲,該懂****了。

可見她一直低著頭,身子微微顫抖,司東心一緊。

“如萋,你怎麽了。”司東撫上她的臉,卻摸到一片濕潤,頓時慌亂了。手輕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來,看見她滿面淚水,心疼痛不已,伸手把她納入懷裏。

“如萋,你怎麽哭了?別哭了,我好心疼。”這是他的寶貝,他怎忍心惹她流淚傷心呢。

她曾說過,遇見他之前,她被打被罵都鮮少流淚,只是因為哭得再厲害也沒人疼,沒人寵,後來,有他疼愛後,她似乎把前面沒流的淚都在他眼前流完了。

聽到他柔軟的話語,如萋的淚受不住控制,一串一串如雨滴嗒嗒落下。

見她淚水瑩然,刺痛了他的心,他輕拍她的背,聲音放的很低很低,如塵埃般細小,“告訴我為什麽哭好嗎?”

如萋抽噎著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不想我?”

司東先是一楞,隨後眉梢一挑,眼角溢出笑意,“我若不想你,怎會放下事情來陪你兩個月,若不想你,怎會走後每日給你打電話,一有假期就往這兒跑呢,傻丫頭,我逗你玩呢,還哭上了,害臊不害臊?”他滿是寵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子。

在他擁她入懷時,她的氣就消了,剩下的只有感動,此時一聽他說這番情深話,她是哭不出來了,臉也染上彩霞,擡眸,晶瑩的淚花漸漸消失不見,她嗔道,“誰讓你騙我的,以後不準這樣了啊。”還作勢捶了捶他的手臂。

司東含笑擁緊她。

他的摯愛此刻緊貼他的胸膛,他若有所思,眸子如身後廣無邊際漆黑一片的山野一般幽遠深沈,她的女孩已經長大了,他怎麽會放心她離他那麽遠呢。

如萋緊緊地依偎在司東懷裏,這裏越溫暖,她越不舍,有一天,離了他的懷抱,她該如何一人****傷口。

命運給了她孤單悲戚的童年,在她滿懷絕望時,卻遇見了他,這個明媚俊朗的少年,他披著命運的薄紗,悠悠然如一縷光線,來至她身旁,給她溫暖與熱量。

“如萋”

“嗯?”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你只需相信我。”

“我知道,我們永遠在一起”不求相守,只求相伴,不求相依相偎,只求相望。

“傻丫頭,不哭了,走,回去吃飯了,你不是餓了嗎?”司東輕揉著如萋的發。

“咦?你怎麽知道我餓了,我現在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了耶。”如萋揚起燦如星辰的笑容。

“我還不了解你,小吃貨。”他牽過她柔嫩的小手。

“走,回家了,大壞蛋。”如萋邊晃動司東的健壯的手臂邊嘻嘻地笑。試圖將離別的哀傷忘卻掉,至少在一起的時候是快樂的。

回到家,爺爺已經做好了晚飯。

聽司東說,三年前,奶奶因病離世,走得匆忙。爺爺心中郁結難解,想回老家住一陣,這裏有他和奶奶幸福生活的回憶。後來,司東來了,遇上她……。

“阿東,今天你媽又打電話來,問你什麽時候回去?”爺爺隨意提起,年老了,他已無心管孩子們的事。

“我準備明天回去。”司東擡頭看了一眼如萋。

如萋繼續埋頭喝湯,可睫毛早已沾濕。

“我打算帶如萋一起回去,爺爺您也回去住吧,您一個人我們也不放心。”想到以後可以和如萋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不用分開,司東的嘴角微微上翹。

“啊!……咳……咳。”如萋被他的話語嚇了一跳,一口湯沒咽下去,嗆住了。

司東趕緊過去輕拍她的背。

“好些沒?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喝口湯也能嗆著。”語氣中不免帶有一些斥責,可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

“沒事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還那麽兇。”如萋瞪了他一眼,微嘟了下小嘴。

“嗆水這事人人都有過,可大可小,但對你就是大事兒,容不得差錯。來,喝口水。”

如萋撇了撇嘴,聽話地喝水。

司爺爺看見眼前這甜蜜親昵的一幕,露出欣慰地目光。如萋剛來時,不願與人交談,性子及其孤冷,惹人憐愛,好在司東費勁心思討她歡心,一步步打開她的心房。

這倆孩子,性格都偏冷,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語,神情淡漠,只有在一起時,才會溫暖活潑起來。

“阿東,如萋這事兒你最好先和你爸媽說一聲,你們不必操心我。”

司東和如萋相視一眼,知道只要是爺爺決定的事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會再改變。

晚飯過後,沒有像以往一樣在院裏散散步,聊聊天,各自回房了。

那夜,就好像兩年前剛來這時,緊張、惶恐、迷茫,如萋整夜心緒難寧。

‘一起回去’真的可以嗎?相愛容易相守難。

那年夏天遇見了他,僅僅是一眼,她眼眸含淚,他眉清目秀,一身清風明月,卻牽扯出如今的難分難舍。不過兩年,僅僅兩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不到365天,可對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若不是前世有約,今生怎會愛得如此濃烈。

縱然此愛已超越世間種種可用語言描述的情。

她知司東的家在城裏有權有勢,他出身不凡,天之驕子,他承載了太多人的期盼和希望,在這裏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事情和她花前月下,但那裏,終歸有太多束縛。

但她和他都逃不了……

翌日,在微寒薄霧中,太陽緩緩從東方爬起,金色光芒剎時灑遍千山萬水,曬透了所有的迷茫,如萋佇立在窗邊,凝視那輪紅日,眼眶有些濕潤,她緊閉眼,憋住傷感淚水,轉身收拾行李。

坐在大巴上,看著漸行漸遠的家和爺爺招手揮別的身影,如萋終於忍不住地哭了,她總感覺,這樣單純平靜的生活一去不覆還了。

緩緩行駛的車路過他(她)們游泳過嬉戲過的小溪,她看見遠處的蒼翠蔥蘢的叢林裏有他(她)們曾盡情奔跑的身影,那所學校裏有他偷偷來看她上課的情形,這條路她摔倒扭傷過,腳無法站起,漆黑夜晚他點燈慌忙尋來背她回家。

太多太多的回憶片段。

割舍不下,忘不了……

司東知道她的難過與不舍,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安撫著。

“司東,我不想走了,以後你放假來看我也是一樣的。”如萋縮在他懷裏,抽抽噎噎地說。

司東身子一僵,眸色漸深。

“你不想每天和我在一起嗎?以後忙了,我可能不會陪你這麽久。”淡淡的語氣,無法窺探情緒。

“我尊重你的選擇。”明顯是硬擠出來的。

“我只是害怕……我怕以後我們連這短暫相守的機會也沒有了。”前方一片迷茫,她害怕。

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他在一起,可事情真能如願所想嗎?

“我不是說了嗎?你只需將心放在這裏,別的毋須你操心。”他執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他的胸膛堅硬滾燙,隨呼吸起起伏伏。

“對不起,我太過憂慮,你別生氣。”如萋擡頭看了一眼司東黑沈的臉,又訕訕地埋下去了。

在她眼裏,司東是溫潤如暖玉,明媚如春風的,很少與人爭執。所以只要他眉頭緊鎖,她便不忍了。

“你毋須說對不起,我們之間不存在傷害,就不必道歉。”他低沈的話語在如萋耳邊響起。

“我明白你的心情,以後放假我們也可以回來小住上一段時間。“

“真的?”如萋擡起頭來,眼睛明亮似夜空上的星星。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司東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有,你從不騙我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信任與坦白是感情的基礎,他是她的天,若連天也不可信,那還能相信誰呢

記得有一次他答應她一放假就來看她,然而那幾天道路整修,不通車,他硬是在烈日下徒步了四個多小時。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汗流浹背,臉色酡紅,身上混滿了泥土,如輕雲流水般潔凈的男子何曾如此狼狽過,她含淚撲向他懷裏,緊緊擁住他,那一刻,她便知自己此生逃不開他了。

他給她傾城寵愛,她便回以一世守護。

“你先睡會兒覺吧,看看你的黑眼圈,大熊貓肯定以為你是它親戚。”司東面色和緩,連語氣也溫柔起來。

“哪有那麽誇張,那我小憩一會兒,到了你叫我。”如萋淺笑道。

如萋甜甜地進入夢境,那裏無牽無掛,無憂無慮,沒有流言蜚語,沒有塵世煩惱。與藍天,綠野,星辰為伴。她可以盡情奔跑,大笑……

司東柔情地凝望著她的睡顏,惹不住俯身留下一個吻在她桃紅般的臉頰上。

時光仿若靜止在此刻,沒有流逝的傷痛,亦無迷茫帶來的惶恐,車一步一前行,駛向未知的前方,可她(他)們的心緊貼著……

“如萋,如萋……醒醒,到了”司東輕輕撫摸著她的臉,水嫩柔滑,令人愛不釋手。

如萋感覺有人不厭其煩地一直在打擾她做美夢,終於不耐煩的睜開了雙眼,睡眼惺忪,春水流動。“啊?到了,咦?怎麽車不一樣了。”剛醒來聲音還是軟綿綿的。

“不知道你做了什麽美夢,叫都叫不醒,到了車站,家裏派司機來接我們,我就直接把你抱過來了。”司東只要和如萋說話,總喜歡一面把玩她的頭發,一面低著頭註視她。

“我不是特別重吧?老讓你背,我怪不好意思的。”如萋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頭發,眼含趣意。

“少貧了,以前沒事就叫我背你到處走,怎麽沒見你這麽客氣。”司東替她整了整衣服。

“嘿嘿,我這不是假裝客氣客氣嘛。”如萋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短短的,又細又柔滑。

不免又想起以前她想偷襲他,在他無察覺時突然跳上他的背,雙手死死蒙住他的眼睛,本以為可以嚇他一下,可他往往冷靜地背著她站在原地不動,說,“怕把她摔著”。如萋的心瞬時被脹地滿滿的。

司東的話語打斷她的回憶。

“你永遠都可以不用和我客氣。”能照顧你,我甘之如飴。

“下車吧!行李會有人拿回去的,”

司東牽著如萋的手往家走,她的指尖涼涼的。

他握緊她的手,“別怕,不會吃了你的,有我在。”

“恩。”如萋朝他淺淺一笑,眸中的堅定更多了分。

一語一諾,一步一生,縱然前方懸崖峭壁,有你,那便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一進司家大院,就有一位嬌小的女孩朝他(她)們飛奔而來,她粉裙飄飄,俏皮可人,淡淡的酒窩十分可愛,她應該就是司柔吧。常聽司東提起,小時候是他的小尾巴,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不過自從遇見他的好哥們,被他的俊顏俘獲,拜倒在他的長腿下,再也記不起哥哥這一名詞。

她滿懷熱情地一把抱住司東的胳膊,眉眼含笑,含嗔埋怨道,“哥,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平時都在學校,一放假又不在家,敢情你都不想你這個漂亮可愛的妹妹啊。”

司東微微拉開她的身子,彈了彈她的額頭。含笑道,“我看你只記得林潯這個哥哥了吧!我可聽媽說你天天往他家跑,難不成這麽早就要去見公婆了,也對,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的。”

司柔撅了撅嘴,粉嫩的臉光滑細膩,小小的臉蛋全是喜悅,“哥,你怎麽這麽壞,少打趣我了。”

看見他(她)們兄妹倆鬥嘴打趣場面,如萋低聲笑了,笑聲淺淡,清脆悅耳。

司柔這才將目光轉移到如萋身上,目光不由驚住了,如萋與司柔同是美人胚子,但司柔像艷陽下的向日葵,明媚芬芳,只需一眼,便能俘獲眼眸。而如萋更像清幽微風中的出水芙蓉,純潔淡雅,一點點,占滿心房。

“你就是如萋!我常聽哥提起你,真是個美人。”司柔見她水波流轉,清秀麗人,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如萋臉微紅,“你是司柔吧,我也常聽你哥提起你。”

“他肯定沒說我的好話,說我怎麽捉弄他吧!不過我可是一次都沒成功,誰叫我老哥那麽聰明。”司柔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往裏走。

如萋見司柔如此熱情,心情也愉悅了許多,急忙澄清。“沒有沒有,司東說你很可愛。”

“可愛?別,女漢子才是我哥對我的評價。”她這位老哥從她出生就沒誇過她,雖然她可愛這是事實。

“噗……”如萋實在覺得司柔有趣,性格率直爽朗又不乏可愛。

司東見她倆一見如故,聊得投入,把他完全遺忘在原地,不免又氣又欣慰。

“司柔,你比如萋大兩個月,以後要當好姐姐,不準欺負她,”司東自發走到如萋旁牽起她的手。

如萋感受他的貼心,擡頭莞爾一笑。

司柔見狀,不禁調侃道,“哥,我可當妹妹當慣了,這姐姐的重任您還是一並包了吧!是吧?如萋。”

“恩,還是您一起當吧。”如萋佯裝正經地道。

司柔在一旁笑得前俯後仰,“哈哈……如萋,有我的潛質,本尊收你為徒了。”

司東捏了捏她的鼻子,含笑道,“這才多久,就劃定陣營了。”

“呵呵……”

……

三人就這樣一路閑聊到了主宅,司家大院座落在郊外半山腰,是處幽靜風光明麗之地,大院建築氣派,占地面積大,加上各類工人,共20來人,不過大門距主宅還需一段路程,平日都開車直達,今日本想帶如萋好好熟悉一下環境才選擇步行,不過,明顯這丫頭心思沒在這兒。

到了家中,見過司父司母,態度友善,慈眉善目,這讓如萋懸著的那顆心放下了。

簡短問候後,便去放行李了。

晚飯時,如萋挨著司東坐,司柔坐對面。看似平靜無浪。

“如萋,你現在來了這裏,就是我們家的一個成員,不必那麽見外。”陳樺,司東的母親,優雅高貴之人。突然對如萋說這一番話,如萋直覺風雨欲來。

還未等如萋回答,陳樺又接著道,嘴角含笑,“你明年要高考了,我們已經把你的戶口遷到我們家了,你以後就是我們領養的女兒,也跟著我們姓,叫司如萋,你覺得呢?不然,你可以換個名。”話語看似留有商量餘地,實則強硬,滴水不漏。

飯桌上一片寂靜,窗外風梧桐聲絲絲擊打如萋的心。

如萋正準備啟口。司東握緊她藏在桌下早已被指甲掐出幾個印的手。

“如萋是我帶回來的,她的事我負責。你們少指手畫腳。”司東的聲音已失去平日的溫潤,沈穩果斷,黑瞳一片陰沈,暗藏慍怒。

父母總愛為兒女操心,如果得不到子女認同,更覺得自己做法偉大無私。

早料到兒子的反應,陳樺倒顯得沈靜許多。揚起無害笑容,一副慈母相,“司東,如萋平白無故地在我們家住,這不招人閑話嗎?她一個女孩子哪受到了這些。再說,做我們的女兒還虧待了她嗎?如萋,你說說你怎麽想的?”

如萋倒沒司東那麽大的反應,對她而言,只要和司東在一起她便滿足了。她不想司東因她和父母劍拔弩張,才來第一天,就起爭執,不好。

如萋微擡頭,桌下柔嫩的小手反握住司東修長有力的大手,面容淡然,不卑不亢道:“阿姨,我接受你們的決定,司東待我如親妹妹一般,如今真做了兄妹,更合我們心意。”

話一落,明顯感覺桌下那只大手瞬間僵硬,不用看,她就能想象出他冷冽的表情和被怒火灼燒的目光。

陳樺得到了心中的答案,甚是歡喜。“如萋,你以後可要和司柔一樣叫司東哥哥了,不能直呼姓名,我和你叔叔倒沒有要求那麽多,你隨意叫就行了。”

如萋點頭,嘴角緊緊抿住,一種不知名的苦澀從心底無聲泛起,吞噬所有感官,寄人籬下四字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她不著痕跡地苦笑一聲,埋頭吃飯。

司柔一直乖乖地在吃飯,她也不懂這裏面的玄機,聽到這兒,只知道自己以後多了個好姐妹,高興道,“如萋,我們就是好姐妹了,呵呵……”

“恩……啊!”如萋還未回答完,就被司東一把拉離椅子離開餐廳,力量大而猛,如萋心一虛,他果真憤怒了,還不輕。

司柔一臉迷茫,左右張望,父母一臉平靜,可隱約覺得奇怪,她趕忙吃了幾口回房間給林潯打電話去了。

陳樺眸中火燒般怒色一閃而過。

司雲棟,司東的父親依然淡定地吃飯。

“你怎麽不幫著說兩句呀,你看你兒子還這麽年輕就一顆心放在那如萋的身上,以後若是發展出別的感情,那蘭蘭怎麽辦?”陳樺不由得將怒火發在司雲棟身上。

司雲棟擡眸看了一眼陳樺,這當媽的,平日多冷靜睿智,一遇上兒子的事兒,便急了。隨手拿過紙巾擦嘴。“你也說,他還年輕,這個年紀你越阻攔,他越要反抗到底,到時把兒子逼急了,你看你兒子還聽你話不?還有,別再提那個孩子了,她能不能回來還不好說,過去的事兒誰也別提。”

到底是久經商場,深謀遠慮。

可陳樺還是不放心,“萬一兒子動了真情可怎麽辦?我剛才幫兒子收拾東西,我可見著那女孩兩年前的照片,那容貌跟蘭蘭……”

司雲棟沒等蕭樺說完,就搶先說道。“你忘了兩年前兒子要死不活的樣子了嗎?現在和我們的關系剛緩和了一點兒,別再因這點事破壞了。”

說到這兒,兩人的眉間都籠起一層憂郁,那個溫暖的司東,恬淡如春風的司東。終不會再回來了。

司雲棟的眉頭輕皺,語氣沈重,“我前不久聽司東的老師說,他打算在兩年內讀完大學所有課程,你不懂這意味什麽嗎?”

陳樺當然知道,眉頭輕蹙,低嘆了一聲。

司父起身前又叮囑司母對如萋好些,不要和兒子反著來。

司母本身心也不壞,聽了司父一番勸導後,不由得豁然開朗。“知道了,如萋我看著也覺得可憐,我又不是惡人,哪會虧待她一個小姑娘。”只是,她和蘭蘭,將來註定要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現在,還是隨緣吧。

本來的一場家庭大戰被司父幾句話四兩撥千斤地就給化解了。

可今日澆熄的硝煙之火難免不會有一天卷土重來,沈浮已久,一旦點燃,熊熊烈火,帶著覆滅的姿態,燒得人措手不及。

司家大院裏,梧桐樹下,靜靜的月光灑下,兩人就一前一後地站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終於,司東開口了,他竭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緒傷害她。

“你真想做我的妹妹嗎?”冰冷疏然的語調,砸的如萋心疼。

他背對著她,挺拔修長的身影被月色修飾地有幾分落寞。

他從不曾這麽冷淡對她,他是她的溫暖,是她的依靠與信仰。

“我只是不想你和阿姨因為我鬧矛盾。”如萋嘴角輕抿,眸色深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手已被指甲掐的生疼。

他的心思她不明白,她的膽怯他不懂。

他轉過身,註視著如萋,眼中的悲戚讓她不忍直視。話語卻那麽傷人,“妹妹,我有司柔,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如萋眸子一痛,她不懂,他是在說她不配做他的妹妹嗎?還是說她在他心目中永遠抵不過司柔嗎?她不敢想,怕悲傷淚流成河。

如萋低著頭,盡力壓抑住心中的悲痛,白皙的手不斷交替緊握著,勒紅了手指,“我知道,我有自知之明。”

司東實在不知道她自知什麽,他見不得如萋楚楚可憐的神態,她還小,不忍逼她直視某種橫亙在他(她)們之間的感情。

沈默,良久,默然,成為此刻的基調。

清幽月光多麽明亮,曾照明她(他)歸家的路,此刻卻照不透彼此的心,迷惑對視的面龐。

終究,司東妥協,他壓抑心中的苦痛,走過來,看見如萋的雙手已揉搓地通紅,心下一抽,伸手握住往回走。“算了,不說了,回去睡覺。”

如萋僵滯在原地,死活不動,嗓音低低的,“司東,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別的我真的不在乎,我無父無母,見你和阿姨因我起爭執,我好難過,我像個罪人,破壞你們的幸福。”

司東眉頭微一觸,又無息散開,他俯身凝視她的雙眼,有薄霧覆蓋,“沒有你,我不會幸福,何來破壞,我不許你如此想。”

如萋似懂非懂,雙眼迷茫看著他,怯怯說,“那你還生氣嗎”

司東舒緩眉梢憂慮,“我氣我自己。”氣自己沒有能力,令她陷入兩難境地。

如萋擡手輕撫他的眉間,替他撫平眉頭,溫聲道,“那你還是氣我吧,你生我的氣,我總會哄你開心的,你生你自己的氣,我不知怎麽辦。”

司東心猛地一跳,似火山迸發,淺淺笑意徐徐從冷滯眼角散開,驅走寒氣,“傻孩子,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開心。”

如萋聞言,挽起嘴角,笑意散落在灰白月色裏,風一吹,落入心間。

她是那麽善良體貼,他,窮極一生,願為她打造一個潔白世界。裏面,唯有他和她。

歲月流轉,那埋藏在時光深處的愛戀和希冀都成過眼雲煙,一吹一散,兩兩落於天涯兩端,翹首以盼,過去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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