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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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玄番外續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這個世界看臉看身材看穿著,然後才是學識技能。

那些無知的女娃們每天扒著陽臺偷偷看,在籃球場歡呼尖叫,沖的,不過是周重行的皮相和衣著舉止中透露出的家世不俗╮(╯▽╰)╭。當然,我是不會承認在理解到這一層前,我不喜歡周重行,是因為羨慕嫉妒恨的。畢竟我也不差了他去。幾年前小爺我也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俊逸無邊沈魚落雁……現在嘛,咳咳,不過是小時候好看得久了,現在不好看點兒玩兒的。

縱使我心有丘壑,可藏饕餮,但只要有周重行在側,我便被忽視。我憤怒抵抗……然後慢慢習慣,然後接受。因為那個人像個牛皮糖,粘人得很。-_-||

我記得那一天我好不容易擺脫了周重行,興沖沖地抱了籃球,一個人去室內球場練投籃。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有碰球,還是太急功近利的原因,十投八不中。我有些洩氣,成大字癱在地上,閉了眼,也不管那顆球滾到了哪裏。腦海裏浮現出周重行“打壓”我的畫面,我磨磨牙,暗戳戳的撥著算盤,準備整整他洩氣……突然頭上一片陰影覆蓋,我睜開眼,是個女孩子,正站在我腦袋旁邊。。。。

我挪挪腦袋,沒好氣道:“美女,你都快踩到我頭發了!”

她似乎眨了下眼,我看見笑意和狡黠一掩而過。她說:“哦,是嘛,那麻煩你挪遠點,我要打掃衛生了。”燈光從她後腦勺照射過來,讓她的臉部都掩在陰暗裏,我看見她呲著牙在邪惡地笑,腦袋上暗紅的三角耳在微微顫動,背後的尾巴一搖一擺……那畫面,刺眼刺得我腦仁兒疼。我捂眼哀嚎一聲,撐著身子站起來,看見她手撐著拖把,面無表情。

我乖乖撿回球坐在角落,等她她打掃完了才繼續練習。

沒過多久就又出了一身汗,但命中率提高了許多。我看著差不多了,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宿舍。走到體育館一樓大廳時,碰見了之前那個女孩兒,她淡淡地掃了一眼我手中的球,丟了一句“加油!”然後轉身走了。

我站在體育館門口,看她一步步下了樓梯,再一步步遠去,那後腦勺的一束黑長直隨著她步伐微微搖曳,搖得我心裏有些發癢,喉嚨有些幹澀。

有些人,你一旦認識了,便哪裏都能看見她的身影。在教學樓過道,在一號食堂二樓,在西山小徑,在圖書館,在室內籃球場,甚至在足球場……你說,這麽容易碰見的一個人,我之前怎麽就一直沒註意到呢?

也許是見的次數多了,她也不好意思每次都無視,在我第三十四次與她擦肩而過時,她終於頓住了腳步,回頭沖我頷笑。我立馬矜持地端出我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天的微笑……自此以後,在籃球場揮汗的期間,我偶爾慢下腳步,回頭一看,便能看見她在一群臉紅竊語的女娃子間,面無表情。

終於有一天,我扯了衣角擦完汗後,拉了她的手。

我不太敢看她的表情,只是步伐有些急地牽了她去西山。西山頂上有個仿古八角亭,我便拉著她的手坐在入亭梯上看了一場落日。事後我才記起,那一程路上她居然絲毫反抗,而且我和她就那樣純情地看著太陽,居然一句話也沒說!

拉過手之後,她總歸不再面無表情惜字如金了,待我再拂汗回眸,四目相對時,她有時也會微微扯一下嘴角,或者做兩個口型,我知道,她說的是加油。我特別高興的是,我終於可以不用喝周重行遞過來的水了,我也是有人送水遞帕捧衣服的人了。^_^

咳咳,後來的事嘛,也就順理成章了。 o(*////▽////*)q我臉皮越來越厚,她面部表情也精彩了許多,我甚至能看見她耳尖微紅的時候。有時候她也會主動約我出去,兩人偷閑共度一個安靜的下午……或者我趁周重行沒起床,趕緊去她宿舍樓下等她,然後和她一起去運動,當然,這要比和周重行一塊兒愉快有趣多了……

我大冬天沒白早起,籃球場也沒白去,我看著鏡子裏漸漸緊縮的身材,深表欣慰 。我瞟一眼電腦屏上刷得飛快的公頻,再摸摸頸間的圍巾,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圓滿 :愛□□業兩相全。

然而,這也只是我自己覺得。人生這個殺千刀的,並沒有被我的貌美風姿打動,依舊猥瑣殘暴。它拿刀子一點點接近我的小心臟,並一寸寸深入進去……被我不經意間捉拿個現行時,它已經得逞了,而我,這才開始察覺到痛楚。

一開始只是焦急惶恐,漸漸地是害怕懊悔……像石匠碎石,隨著鐵錘的砸擊,鐵釬深入石中,石頭的裂口越來越大,石心也被慢慢剝開……你知道嗎?當一個人恐懼害怕到極致時,他的心便再也沒有這兩種澎湃的感受了,只是在以後的日子裏,間接性鈍痛,把人折磨得形銷骨立,憔悴又狼狽。

周重行後來知道這件事情後很不理解,因為在他看來,我和她只是幾次交道而已,連暧昧都只能算是個苗頭,除了拉過手,抱沒抱過,嘴沒親過,更沒轟轟烈烈要死要活過,就算是初戀,也哪裏值得這樣深刻。我選擇不理他。

周重行,你有生之年也許都不會如我這般幸運了。你不會碰見那樣一個姑娘,你們曾經擦肩互視無數次,卻始終比陌生人還遙遠,直到那麽一個時刻,你們因為某些原因開始有了交集,從此兩人世界脫離整個現實相交,甚至疊合。你說不出有什麽好,但就是那種平平淡淡輕輕淺淺溫溫和和的感覺,讓你感覺身體裏每個細胞都享受著陽光的和煦,舒心,暢快……都不足以形容那種美好。就是那樣一個人,她不漂亮不富有不博識,卻讓我長醉不願醒,讓我渴望在漫漫歲月長河裏,與她共度此生。

她或許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因為我從未說給她聽,她或許也已經知道了,我眼裏的愛慕應該是藏不住的。可是她卻突然消失,用她的離開敲碎我一池美夢。

是,我知道她家境不好,家裏只有她和她奶奶二人,所以她才在學校勤工儉學,並常常在假期出去掙錢,所以我以為,這一次她也只是工作太忙沒空理我……終究怪我,怪我太溫吞。怪我享受慢慢相守相惜的套路,怪我沒一開始了解你的所有……怪我,怪我以為真愛永恒,不會被俗世折騰得影響結局。

………

後來的幾年,我總愛全國甚至世界各國走走……家人朋友和粉絲們以為我文青,上進,以為那些日子說走就走的旅行是在開闊眼界心界,其實啊,我是在尋我不小心弄丟的姑娘……不管是出差還是自費,我堅定且茫然地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我早已放下她,只是心有不甘而已;久到,那些日子裏我甚至都對她生出了恨意……

直到那一次在A市,辦完公事同事們一塊兒去農家樂,吃完飯我在附近瞎轉悠,碰見一位大著肚子接兒子放學的婦人……我本著禮貌側到一邊,給他們讓路,那婦人感激地沖我笑,幾年後再次四目相對,我們都楞了。時光這條惡狗,一口氣就跑了四年,路上還啃掉了我們的青澀,啃掉了我們的真實和當初的美好模樣……

我將她們二人送到家,便站在門前不動了。我指望著,她如果客氣客氣讓我進去坐坐,我便就進去坐坐。我現在記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麽感受,或許在沖擊裏感情“堵車”了,只記得她並沒有客氣客氣,她站在門口,一手扶著腰,一手拎著她兒子的書包,面無表情道:“謝謝。”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現在原地紋絲不動。

“你走吧,我要給孩子做飯了。”她說著便轉身要關門,我先她一步大力的抵住門,抿著嘴狠狠地瞪她。那個兩三歲的孩子瞪大了眼睛,害怕地退了一步,我輕嗤一聲,不太待見那娃。餘光見她笨重的身體微晃,險些一個趔趄,我趕緊用另一只手扶住她,她卻一下就甩開我,自己站穩後擡頭,目光犀利輕蔑:“白玄,這麽多年你居然還這樣沒臉沒皮!都說了不要你了,還找我幹嘛?給自己留點自尊好嗎?!”

我指尖微顫:“你知道……知道我在找你?”那你怎麽還舍得躲我這麽久?

她冷笑:“知道。那又怎樣!”

…………

回到農家樂,我裝作不經意,打聽了許多關於她的事。半夜裏我碗著一地的煙蒂想,既然她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了,那我便等等,等她回來,我們就和當初約定的一樣,生對雙胞胎,早上一家四口可以去附近公園跑跑步,或者,家裏再添一兩只寵物也好。想到這兒,我滿意地笑了,撥撥頭發套上衣服去她家。在門口等了一兩個小時吧,天剛亮,她頂著一頭亂發開門了,見到我先是一楞,然後便轉身準備進屋,我趕緊叫住她,抿嘴微微一笑,輕聲道:“你這邊完了我便來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去。”

她動作一滯,定格了幾秒後,緩緩轉身:“聽不懂人話嗎?我說過了,不要你。以前不要你,現在也不要你,就算我離婚了,也不要你!”說完便轉身將門重重關上,還上了鎖。

我心碎了,身體似乎也破碎了,渾渾噩噩的,不自覺間就回到了漳西。哭了幾天,在綺遙的溫柔安撫下緩了些,我便想,憑什麽她說不要就不要,勞資主動圈在她那兒這麽多年,早就成了滯銷貨,因為她一句不要我就滾蛋的話,我多吃虧啊!既然當初我能收了她,我就不信,這幾年我手段高明了這麽多,還不能再收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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