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這兩天並沒有遇到什麽值得一提的阻礙。

行徑的路線是趙晨曦制定的，巧的是他每一次都躲過了實驗室設置的障礙，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帶著車隊呼嘯而行。最開始的時候，七名五號對此還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如今他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佩服著趙晨曦。

走出像著了魔的沙漠，他們終於到了寧城，看著眼前這座茍延殘喘的城市。入口處全是散落的建築物殘骸，這裏原本是全國文明的城市歡迎花園。熟悉的街道似乎還隱藏著曾經的影子，但這裏早就呈現出一副頹廢之像。米夏原本想要告訴趙晨曦，在她的記憶力，所有的畫面都不是這樣子的。

趙晨曦就站在米夏身邊，摟著她的肩膀。宋強站在幾米開外，歪著腦袋看著這幅畫面。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腦海裏總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句：愛情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我們今天先在這裏休息一天，明天先過田地，再翻山。大家盡量多找一個食物和水，誰也不知道明天的路要怎麽走。”趙晨曦的目光掃過身後7名五號，這些日子以來，他就展現出面對逆境仍然波瀾不驚的控制力。

“我們真的要帶著這些拖油瓶去企地？”麥克一路上第一次開口，他雙手環抱在胸，和趙晨曦並肩走著。

趙晨曦先是一笑，再回頭望著麥克，他曾經幾乎是手把手帶著這個家夥訓練了五年。這些年麥克對於趙晨曦所說的話，基本上都是言聽計從，唯獨這一次，他提出了異議。

“我們只能接受自己的命運，我們是彩眼，之前我們殺人無數，現在就是救贖的時間，更何況企地的情況我們誰也沒有把握，他們不一定會是我們的累贅。”趙晨曦原本不想太早告訴他們，因為不管是彩眼還是五號，沒有人會願意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但是未知的未來卻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控制得了的。

“我們今天想要在寧城安心的休息，就必須靠他們作為正常人的身份掩護，更不要說田地、群山裏面的村名，帶上他們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是一種方便。”米夏終於開口說話了，她淡淡地擡起眼睛，望著眼前這個被她稱之為家鄉的地方。這五天的時間裏，她想了很多，甚至將她自己並不長久的人生悉數回顧了一遍，她恍然發現快樂是短暫的，長久的永遠都是磨難。而她就在那一刻，趙晨曦輕輕將外套蓋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告訴自己：是時候清醒了，為了自己，也為了這樣愛護自己的趙晨曦。

趙晨曦擡擡手的功夫，麥克就走回到宋強的身邊。倒是趙晨曦的視線一直鎖定在米夏的臉上。自從那天她酣暢淋漓地哭過之後，他和米夏的對話並不算多，更多的時間他都是在管理這個十幾個人的小分隊。沒有誰會比他更適合，管理一只彩眼和五號混合的武裝隊伍。

“你還好嗎……肚子餓不餓？”趙晨曦根本沒辦法想象，在接二連三的沖擊下，重生的米夏似乎來得有些早。

“這些天，對不起……”米夏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趙晨曦，她發現那張依舊峻峭的臉上多了幾分不能言語的滄桑，“還有謝謝你，我應該早一些分擔你身上的擔子。”

“你永遠都不需要分擔。”趙晨曦艱難地開口說，“你跟著我就可以了。”

米夏和趙晨曦擁抱了很久，她原本想要說的很多話，最後全部歸化成一個輕輕地字：“好。”

他們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荒廢已久的旅店，算是收拾出來能住人的幾間屋子，作為唯一的女人，米夏趁著他們開會商量事務的時候，推開了廚房的門。

陽光下，米夏瞇起雙眼，竟然看不清廚房的裏面。墻壁、竈臺、桌子……所有的一切都掛著蜘蛛網，還有吹起來嗆人心肺的落灰和塵土。

米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天和她上一次站在廚房的那一天截然不同。

廚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是趙晨曦。

他看著米夏，沖著她微笑。

這一次，好歹是兩個人一起在廚房忙乎了。

“米大廚，這一次有何吩咐？”趙晨曦問。

米夏笑出了聲，即便呼吸的時候又被鉆進喉嚨的灰塵嗆到了，她還是憋紅了臉說：“能熟，能吃。”

“你到底給我們吃了什麽？”五號中的範浩突然沖過來指著米夏的鼻子質問，要不然趙晨曦一把將她護在身後，他一定會不顧一切掐住這個女人的脖子。

米夏皺著眉，並沒有要等到範浩情緒穩定，她自己走在前面，邊走邊問道：“是誰？”

“圖尼。”範浩的胳膊差點就讓趙晨曦給弄脫臼，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趙晨曦他壓根就還沒有用力呢。

米夏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趙晨曦和範浩，他們後面還跟著剩下的三個彩眼兄弟：宋強、麥克、東野。

推開房門，米夏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敵意。

“你到底放了什麽，為什麽圖尼吃了會嘔吐不止。”

“你們到底是安了什麽心，到底想要對我們怎麽樣？”

……

所有的猜疑都伴著最狠毒的妄想，米夏根本沒工夫搭理他們的冷嘲熱諷，她推開他們，蹲下身子看著正躺在床上抽搐不止的圖尼。

“放了什麽？是你們大家一起吃的，我們嫂子沒事，你們這幾天人模狗樣的家夥不也沒事！”

“說不定是你們自己使壞，為什麽偏偏就他一個人有事，你們都沒事？”

宋強第一個出聲回敬他們，他雙手插袋，就差用鼻孔對著他們了。麥克也跟著說了兩句，不管怎麽說，他們雖然人少，但總是有一種天生王者的氣質。

“你說什麽？”範浩總是一點就著，上來就準備要和宋強掐架了。

“夠了！”趙晨曦的一聲吼叫，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就在所有人沈默的註視下，米夏伸手打開圖尼的眼睛，看著他眼球裏的情況，她甚至還給這個家夥號脈，並大聲喊著他將舌頭伸出來。如今的圖尼顯然意識和行為都已經脫離了軌道，米夏沒辦法只能用雙手強壓著，將他的嘴巴掰開，探著腦袋忍者惡臭算是看到了他的舌苔。

“嫂子還會這個古董手藝？”宋強拍了拍趙晨曦的肩膀，一回頭沒想到那個家夥驚訝的臉比自己表情還要誇張。

要知道，在這個科技泛濫的時代，中醫的望聞問切四診簡直就像是在現代社會看到幾世紀前的恐龍。

“你幹嘛去？”範浩一把攔住轉身離開的米夏。

“他這是過敏，應該是剛才在路上吸入了花粉，我要去先找一個可以用來當針的東西，你們誰有？”米夏語氣頗為緊張，因為看著圖尼這抽搐的樣子，她也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針？針？針灸？”這下，宋強的嘴巴算是徹底合不上了，他頭一次看著米夏，覺得她背後都在放在放光。

“用這個！”趙晨曦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根木頭，他用小刀就將木頭削尖了。雖然相比於銀針差遠了，但眼下已經沒有比這還更好的了。更何況這裏一沒醫院，二沒藥店。

“幫我穩住他的四肢！”米夏吩咐剩下的五號，下手就朝著圖尼的風府、風市、三陰交血海、膈腧五個穴位紮下去。

最開始自然是尖叫，再到掙紮，一段時間之後終於恢覆了難得的平靜，圖尼憋紅的臉色也漸漸了恢覆了正常。

範浩也終於心服口服地閉上了嘴巴，所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氣，米夏用手擦掉了額頭的汗，指著範浩示意他出來。

“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圖尼那個家夥是過敏，我……”範浩一出門就站在走廊裏和米夏賠禮道歉。

“我叫你出來不是來聽你道歉的，我是想告訴你，你們別再把我們當外人，大家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沒人有功夫去想你們腦袋裏想的那些事情，不管之前有過什麽，請你和你的兄弟記住，我們所有人的目標是一樣的，你不給我們加油也就算了，如果一直找事情，我覺得你們回去找希德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米夏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慢悠悠的，卻散發著讓人不得不畏懼的壓迫感。

“有什麽樣的老公，就有什麽樣的老婆啊。”趙晨曦站在一邊，拍手叫好。

此刻的範浩縮著身子，又說了一遍對不起就進了房間裏。

“真是，老虎不發威，他們都當我是貓啊！”米夏長嘆一起氣，看著趙晨曦無奈地笑了笑。

“來，瞄一個給我聽聽。”

“汪！汪！汪！”米夏朝趙晨曦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推開自己的房間，瞬間就撲倒在自己的床上，整整五天，她的身子從來都沒有躺展過。

先是跟著出來的宋強忍俊不禁，跟著趙晨曦也笑了起來，他們就這樣哈哈大笑。狹窄的走廊裏，幾個人笑得前仰後翻，盡情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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