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曦掙脫了米瑞，他不顧一切朝著米夏的方向沖過來，他甚至可以聽到她微弱的呼吸聲，他希望她可以堅持住。

“別怕，堅持一下。”趙晨曦左右開打，將米夏身邊的彩眼打趴下在地，他自己也差點沒站穩，在他伸出手拉起米夏的時候，他的後背突然多了一個註射器。

“怎麽會這樣……”米夏緊緊攥住趙晨曦的手，整個人因為思念、害怕、震驚各種覆雜的感情而不寒而栗。

當趙晨曦看到米夏臉上淚水的時候，一個信念在他身體裏湧起，他無路如何都要將米夏平安無事帶走。也許是因為註射器的液體瞬間進入了身體，他感覺有一瞬間的眩暈。

這是趙晨曦成為彩眼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經歷過的體驗。他十分緊張，唯一不忘記的就是抓住米夏的手腕。

趙晨曦看見從雨地上緩緩爬起來的米瑞。他和所有其他的彩眼一起，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肅殺的決絕。可就是在他拼命搖頭迫使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看到米瑞眼睛裏有一道光亮了。

米瑞的身體突然發出一道沖破天際的白光，在所有視線都被白光遮擋住的時候，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身邊的一切障礙物，匆匆來到趙晨曦和米夏的身邊，壓低聲音說：“去企地，去海邊的木屋，這是溶解液，拿好！”米瑞將一個封好的試管塞進趙晨曦的上衣口袋裏：“你身上已經有了彩眼抗體，他們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你了。但我還不確定這個抗體會對身體產生什麽其他的作用，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們了。”

那道遮擋住一切的白光，似乎就像是算好了時間，在米瑞說完話的瞬間就消失了，這片註定不穩定的夜色再一次燃燒了起來。

“爸爸。”米夏激烈地呼喊聲，和那懸空的手依舊叫不回沖向彩眼和紅蠍的米瑞，他沒有回頭，他只是在身後用手比劃了一個V。

趙晨曦短暫性的眩暈在巨大的沖擊下徹底結束，如果不是看到不遠處孤軍奮戰的米瑞，他還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境。他突然不知所措，眼神不停在米夏和米瑞之間切換著，好像不論哪一種選擇對他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突然，呼嘯而來的聲音震徹天地，而且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這聲音聽上去像……轎車極速行駛的聲音？

趙晨曦動了動嘴唇，他看到宋強朝他揮了揮手，幸運的是宋強身後還跟著集結成隊的五號。

人影又一次模糊了視線，五號的領導人希德第一個將武器對準了空中的戰機，可惜失去了準心，戰機瞬間又恢覆了隱形。宋強保護著米夏，趙晨曦撕碎了那個壓在米瑞身上的紅蠍，但紅蠍的鋼化手已經穿進了米瑞的胸骨，鮮紅的血猝不及防地噴出，飛濺了趙晨曦一臉，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然後所有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別浪費時間了。”米瑞的聲音變得虛弱，他用盡力氣推開想要給他止血的趙晨曦。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米夏，看著她被宋強緊緊抱住，看著她努力掙紮，直到聲音嘶啞，他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們一起走！”趙晨曦並不是在等米瑞的回答，他的語氣裏充滿著不容反駁的命令。他將癱坐在地上的米瑞扶起來，將對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頭，他給了身後想要偷襲的彩眼致命的一拳。

可是米瑞失血實在是太多了，沖過來幫忙的五號們都在一片血泊之下面面相覷。趙晨曦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他堅持將自己的手劃開一道口子，他想要將自己的原液給米瑞，之前他就是這樣給其他失去能力的彩眼續命的。

“沒用的，一切都結束了。”米瑞強迫自己站穩腳跟，眼睛甚至都睜不開了。他努力聚精會神地說了一句話：“你們快走！”

“夠了，我們必須離開！”宋強像一道閃電一樣出現在趙晨曦的身邊，他抓住了他的肩膀，掌心加重的力量更像是一種懇求。這次營救中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五號領導人希德帶來的一百人，只剩下20人，而且現在還能正常走路的不過10個人，其他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是奄奄一息了，甚至連希德的副將也在裏面。

趙晨曦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他整個人木訥地站起來，松手的瞬間米瑞就像一片落葉般，飄落在他的腳邊。

米夏的淚水再一次模糊了雙眼，她還沒來得跑到米瑞身邊，就聽到一聲巨響，又是那一道白光在趙晨曦身後閃起。

灼熱的空氣裏帶著騰空而起的沙土和樹枝，瞬間就從她身邊飛過。在她身體即將不受控制的時候，趙晨曦將她打橫抱著沖出這片破碎的土地。隔著趙晨曦顫抖的肩膀，米夏看到了白光之下選擇自燃的米瑞，那沖天的火光像是海邊的紅霞在閃耀，慢慢地，一切都消失了。米夏昏了過去，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呼吸，所有人的呼吸都帶著難以安慰的痛。

最開始的三天，他們一行人甚至都沒有見過太陽。他們忙著趕路，仿佛拉開了一扇窗簾，走進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成片的沙漠不再柔軟，地面如同大理石板堅硬，沒有城鎮，沒有村莊，甚至連動物的影子都沒有，天地間呈現一片讓人窒息的灰暗。

米夏緩緩睜開眼睛，趙晨曦說了幾句話，她卻什麽也聽不到，只聽到熊熊火焰燃燒的聲音。她的胸膛發悶，大腦裏全是米瑞的身影。他在哪裏？

707大廈頂樓的實驗室。

D.M教訓人的聲音大到所有人都可以聽得到，他雙腳四周全是憤怒的碎片。

“你現在是在告訴我，米瑞不僅研制出彩眼的稀釋液，還發明了溶解液？”D.M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他怒指著跪在地上的陳齊，當初他就是信了他的提議，讓米瑞變成彩眼，可誘餌沒做成，卻成就了別人的嫁衣。

“我也沒有想到，米瑞竟然沒事，他身體裏竟然有彩眼原液的抗體。”陳奇不可思議地搖頭。

D.M沒有再說話，只是擺擺手，示意陳奇出去，他起身站在窗前，第一次拿掉了臉上的金屬面具，他微微跳動的眉毛甚至對米瑞感到些許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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