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受不了外面的陽光。”趙晨曦只顧綁好布條，雙手搭在米夏的肩膀上，有些著急推著她向外走去。

就在他們剛剛邁出這間屋子的時候，突然之間兩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沖擊波甩了出去，眼前閃過刺眼的光。

一聲巨響幾乎是要震碎耳膜，即便是蒙著眼睛的米夏都能感覺到渾身上下滿是覆蓋著爆炸後的碎片。她看不到的是眼前那棟軟禁了她三年的屋子，滾滾濃煙直上雲霄，鮮紅色的火焰像是在騰空的瞬間鎖定了目標，朝著躺在地上的她猛撲過去。

被甩到另一邊的趙晨曦，他速度快得就像一顆子彈沖到了米夏的面前，宛如盾牌一樣用自己的身體護住米夏。當米夏下意識抓住他胳膊的時候，指甲試圖千人他的皮膚的時候。他驚訝於自己竟然又可以感知到疼痛了。在一片混亂之中，他甚至還回頭盯著從火焰背後沖出來的那幾個男人。

待身後的餘炸結束之後，趙晨曦一把拽起米夏，卻沒想到對方因為看不到雙腳發軟，竟跌跌撞撞到了自己的懷裏。米夏被飛濺起來的沙土嗆得不停咳嗽起來，她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趙晨曦微微皺眉之後，索性將米夏打橫抱了起來，沖過橫在道路中間的熊熊火焰。

燃燒的烈火剛好將道路一分為二，趙晨曦欣賞著對面的家夥們著急的樣子，他的嘴角浮起一抹邪魅地笑。

他們就這樣眼看著米夏坐進了車裏，皺著眉頭用力拍打著死活都發動不起來的車子。

好不容易，那些爆炸聲，追逐者的叫罵聲終於停止了。急速行駛的車子裏只剩下了兩個人的喘氣聲。

“你見過我父親對不對？”米夏說，“他在哪裏？他還好嗎？”

趙晨曦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太陽照射著她的臉龐，照耀著她那光滑的額頭和如清泉般的皮膚。盡管有一層黑色紗布遮著，他依稀記得那雙圓得像銅鈴的大眼睛。

米夏單手拽住安全帶的姿勢很生硬，趙晨曦看得出她有些緊張。

“不認識。”他感謝那塊黑色紗布，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說謊。

米夏提高了嗓音。“那你怎麽可能找得到這裏，大費周折來救我？”

趙晨曦聽得出女孩聲音裏帶著一絲渴望。接著他就聽到了那個意料之中的問題：“你是誰？”

三個月前，趙晨曦自己也向自己問過這個問題。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雨夜，他和同時執行任務的同伴一起出現在一棟破爛的居民樓裏，看著那個醫學博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自己放過他。

心臟的運轉時速第一次超過了彩眼標準線。明明槍口是對準跪在地上胡言亂語的人，可是為什麽，趙晨曦渾身都緊張起來，就好像那槍口是對準自己一樣。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槍聲還是響了起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人驚恐地睜大雙眼，直勾勾盯著他，死不瞑目。

突然之間，他的大腦裏不再是那些熟悉的數據庫內容，一個個原本清晰的數字開始變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面，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他開始回憶起小時候的孤兒院，第一次被註射原液的時候，第一次身體出現異變的時候，第一次眼睛開始變色的時候。這些年來所有丟失的記憶一時之間都回來了。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的身體偶爾可以感知到痛了，甚至還會嘔吐。

他開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仰面朝天，雙手無力地垂在兩邊，最開始是他的背部微微顫抖，接著是肩膀，後來他整個身體都在聳動。他一直哭了很久很久，為他身上背負的生死。

背後猛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倉皇而逃的人群在趙晨曦的身邊逆向而行。搖搖欲墜的他在接二連三的碰撞中終於想起那個唯一在行動中存活下來的人，就是米夏。

為了贖罪，找到她救出她，成了趙晨曦唯一想要完成的事情。

一個月前，趙晨曦最後一次走進實驗室，假裝和往常一樣目光呆滯，坐下來等著別人過來挽起他的袖子。

“你離開的時候，應該帶著這個。”穿著一身醫生白袍的米瑞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監控器的視線，將一小瓶藍色液體放在了趙晨曦的衣服口袋裏。

“是你？”趙晨曦壓低聲音問，“你改變了原液的成分，有多少人現在和我一樣？”

“現在只有你，但是很快就有很多人和你一樣了。”米瑞微微一笑錯過身子，瞬間面無表情地挽起對方的袖子，看著針管紮進他的皮膚裏。

來回走動的保鏢時刻觀察著所有人，他們需要確保這裏的一切都要正常運轉，因為社會的高度統一就快完成了，那些所謂的5號已經被他們連續打壓得退回到邊界。

“去企地避避風頭，等到一片混亂的時候再回來。”米瑞拿起桌子上的檢查器，一邊假裝檢查著，一邊在趙晨曦的耳邊交代著。

直到趙晨曦成功出逃之後，他還是不太明白米瑞的意思。他試圖在離開之前找過他，很遺憾並沒有成功。也許某些人已經註意到那些細微的變化，米瑞身邊監視的視線越來越多。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自由了。”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那個問題，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當年將他們父女找到，再把她關進這個屋子的人，就是他。

米夏看似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並沒有再說什麽。

反倒是趙晨曦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眼下讓他頭疼的事情遠遠不止一件。

他右手不停敲打著方向盤，顯然他是低估了救出米夏這件事的後果。她不僅是作為彩眼行動中唯一的幸存者，還是他們那幫家夥威脅利用米瑞的唯一籌碼。

趙晨曦雖然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但是他不確認的是眼前這個女孩，她能否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密密麻麻的多色地圖開始重疊出現在他眼前，他早就已經習慣同時註視著兩個空間。每當他的視線集中在一個地方的時候，這地圖會自動切換完美顯示出距離，和那個地方的基本情況。

可是，他還是找不到米瑞所說的企地，連大腦數據庫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就更加迷茫了，偏偏現在他就得面對去哪兒這個大問題。

“我……”一直沈默無言的米夏突然開口，卻像擠牙膏似地說：“我……餓……了……”

這下，趙晨曦好歹知道要去哪兒了。

他抿著嘴巴克制住自己的笑聲，扭頭看著米夏因為肚子餓而微微彎曲的脊背，還有那兩條微微皺起的眉毛。她低著頭吞咽自己口水的樣子不免讓他搖搖頭，他笑話自己竟然忘記這車上還載著一個正常的人類呢。

趙晨曦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車子猛然加速，越駛越遠像一個鬼魅的影子消失在陣陣尾氣中。

車子達到商店的時候，已經是這一天的下午。

“你在車上等我。”趙晨曦看著米夏點點頭之後離開。他匆匆看了一眼這片暫時還未被炮火攻擊過的城市，道路兩邊的屋子挨得很緊，窗戶都是牢牢緊閉著。街道上的行人來去匆匆，沒有人會主動擡起頭望著對方，所有人的註意力只集中在自己的腳下。

趙晨曦走進商店的那一瞬間，他就抓起展示臺上的帽子一把戴在自己的頭上。收營臺上方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條全國通緝的新聞。而屏幕上那個被全國矚目的面孔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他一邊聽著新聞上的說辭，一邊快步走到食品區，隨便拿了一些面包和水果。

當下的混戰已經讓人們變得麻木，趙晨曦躲過這些一般人的視線並不是什麽難事。他無可奈何的是他們竟然給他安置了一個綁架無辜平民的罪名。

到底是誰在綁架，是誰在殺害無辜。

總有一天那些被刻意隱瞞的真相都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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