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在座位上挪了挪身體，如今的安全帶已經給不了她任何的安全感了。她伸手將蒙著眼睛接近一天的紗布解開，睜開眼睛的瞬間，這個世界意料之外的模糊。

眼睛雖然已經沒有最開始面對強光的刺痛感，但眼前的這一切足以讓米夏的心砰砰直跳，幾乎要從胸口裏蹦出來。

在一片眩暈之中，米夏眨巴著眼睛終於看清了那些橫在馬路中間的客車，每一個人身邊都有一個超大的箱子，他們揮著手在告別。

盡管他們身上衣服的顏色和整條街道的房子一樣，像是一種永遠無法洗幹凈的灰色；盡管街道兩邊都是長久以來堆積的垃圾和枯萎的樹苗；盡管屋子的墻面上都充滿著裂縫，看起來是一副搖搖欲倒的樣子。

米夏揉了揉眼睛哭了起來，為了她那暗無天日的三年時光。她慢慢將視線移了回來，車裏的內飾已經無法用奢華來形容了。她剛要伸手觸摸中控臺的時候，一個聲音就像一雙突然冒出來的手，冰冷地放在她的脖子上，她只能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的血壓越來越低了，趙晨曦那個家夥怎麽還沒有回來！”

米夏記住了那個名字，她強迫自己不要少見多怪，這種超智能的車載系統她以前就聽父親講過，只不過眼看著汽車的擋風玻璃瞬間變換成巨大的LED屏幕，她還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該死，我竟然忘記了自我介紹，我叫BOBBY。”

“你好，我叫米夏。”米夏的雙手永遠松開了之前抓住的安全帶，她聽得出來這個聲音很友好。

“他……我是說趙晨曦，是一個彩眼對不對？”米夏知道系統盡管可以思考，但是他們都不會撒謊。

“我想關於這個問題，他會在合適的時候都告訴你的。”BOBBY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答道。

其實對於這個答案，米夏心裏其實早就有數了。

“但願那個家夥知道要買水、面包、糖果，你的身體檢測結果實在是糟糕透了，你太需要補充一些營養了。”BOBBY試圖轉換一個相對輕松的話題，他就像一個營養師一樣在那裏喋喋不休。偶爾還穿插幾句嘲諷趙晨曦的話來活躍一下氣氛，比如：

“他那個木頭，一定是不知道買什麽站在那裏發呆去了。”

“明明是去買個東西而已，難道他去商店裏現場制作去了嗎？”

……

米夏安靜地聽著，視線不知不覺被街道上一對父女吸引著。女孩的個頭勉強達到她父親的大腿位置，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樣子。父親先是蹲在地上幫小女孩系上鞋帶，然後大手拉著小手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著。

米夏想起過去，他們一家三口生活在曼寧的那些日子。她懷念在屋前的院子裏，大家一起平躺在草地上看書，圍著火爐吃燒烤，還有伴著秋千蕩漾的笑聲。

肚子的咕咕叫將沈浸在思念中的米夏拉了回來，她看到一個人影從商店裏出來。

隨著那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米夏第一次看到了趙晨曦：反戴著的黑色棒球帽顯得他的臉很小，但高挑挺拔的身材卻讓他走在哪裏都充滿著存在感。

趙晨曦打開車門坐進來的時候，他們的眼神匆匆一碰，又迅速地分開了。

“眼睛怎麽樣？”趙晨曦將一包東西遞給了米夏。

“還好，不是很疼。”米夏立馬撕開面包的包裝袋，塞進嘴巴裏狼吞虎咽著。

過了好久，米夏才感覺到身邊的趙晨曦坐不安席，他的腳不停地伸出縮回。

“你也吃一點兒吧。”米夏的手伸過去，拿著最後一塊面包。

“他不需要吃東西的。”

“閉嘴！BOBBY!”趙晨曦一句話就凝固了車裏的空氣。

米夏轉頭看著他，鋒利的下顎線，高挺的鼻梁，雖然是一張讓人不由自主敬畏的臉，但非常奇怪的是，看上去並不會讓人產生不快的感覺。

“她都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BOBBY的聲音有些顫抖，顯得很委屈的樣子。

趙晨曦猛然轉頭盯著米夏，他的眼睛不斷地變大，嘴巴也漸漸張開。

“這沒什麽奇怪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秘密可言。”米夏擡頭起迎著他的目光，接著說：“我父親不一定知道我被關在哪裏，但是彩眼一定知道我關在哪，你就是當年的其中之一吧。”

趙晨曦看著米夏對他露出淺淺的笑容，這讓他的大腦出現了一陣怪異的嗡嗡聲，他竟然還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幹，他伸手朝著本屬於米夏的食物裏找到了一瓶水，直接灌了下去。

“我知道我的父親一直都在調配彩眼的原液成分，很顯然你是第一個對不對？”

“你真是比想象之中還要聰明……”BOBBY插嘴說，“你們最好先解決一下最重要的問題，幾百公裏之外，他們的人已經追了上來。”

趙晨曦沒有回答BOBBY，只顧咬著嘴唇，凝視著米夏。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原因，我都很感謝你救我出來。”

“你知道那該死的企地在哪裏嗎？”終於，趙晨曦打破了沈默，“現在，你和我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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