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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悲切.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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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她底子雖不差,太醫禦膳房又好好的養著,卻也經不住之前那幾月的亡國之悲,落下病根。

孩子出來得艱難了些。

是個男孩兒。

她汗濕了一臉,擡起頭,看了孩子一下,便昏死過去。

這一昏沈,再醒來時,已第二日午後。

冬日的雪鋪了厚厚一層,薄涼的陽光灑落下來,染的得窗框一片金芒。

她剛醒來,便看見他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嚴冬臘月,數九時節。

他同她說,那孩子福薄,雖然生下了,可到底沒挨得過夜。

房裏的炭火燒的旺,劈裏啪啦脆響。

她楞楞地盯著他。

耳畔似乎還在有人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唱得嗡嗡作響。

可那不成調的曲子,唱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就像是三月暖春遺留下的一場幻夢,終究是,碎在了大楚的寒風中。

孩子沒後她一場大病,鬼門關裏反覆過,生生被拉了回來。卻到底清瘦至極,不覆往昔的少女儀容,嬌憨可人。

又是一年暖春,她懶懶伏在窗旁。黛眉未畫,胭脂不擦,三千青絲潑墨而下。

窗外正是好時節,草色青蔥,百花芬芳。

偶有鳥雀掠過,低語嘰喳。

他下朝來尋她,也不說話,就在旁坐著。

跟著的小侍擡了奏折來,他便一本本的看。

三月草長,一度春秋。

她側頭看他,那人擰著眉,直著背,行筆揮毫,皆為鐵血。

鬼迷心竅。

她忽然離了窗,臥在他膝上。

枕著的腿瞬時僵了,翻閱奏折之聲頓住。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他問,“怎麽?”

她悶悶,“乏了。”

他又是許久不言,只招了婢子抱團被子,蓋她身上,道,“那便睡吧。”

其實床榻就在不遠的內室。

他卻仿佛忘了。

真奇怪,她那時,也忘了。

歲月安穩,不見桃花。

大楚在逐步擴張,蠶食中原。

他日益忙碌,難見空閑。

春華漸去,夏炎初現。

荼靡盡了,綠茵蔥蘢。

太醫日日前來,開方抓藥調理她身子。

一日,太醫例行問脈,忽的一楞。

她側頭,尚未發問。

那太醫便跪在地下,高聲恭賀,“娘娘,您這是有喜了!”

她怔住。

宮人皆喜。

楚宮沸騰。

他接到消息後,在禦書房楞了好半晌。

喜悅像除夕的焰火,在他腦海裏無聲的綻放。

來議事的臣子不明所以,卻見他猛地丟下折子,大笑道。

“孤要做爹了!”

一面笑,一面飛馳出去。

身後的小侍們跟不大上,急的直喊陛下。

離禦書房,過禦花園,進寢殿。

尋見她。

她臥在榻上,驚而不語。

他草草奔來,顧而忘言。

他直楞楞地瞧她,瞧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青絲潑墨,她的姿容若畫。

然後,她笑了。

唇角淺淺一勾,直叫整個大楚。

群花失色。

楚空的風總是瀟瀟。

她卻宛若陷入一場大夢,又或者踩進糖水。腹裏這個孩子。

不真切。

不真切。

夜裏無數次夢回驚醒,子硯就睡身旁,發蜿蜒成溪。

他閉上的眉目斂了冷硬,只脊背依舊筆挺。那雙握筆握刀握天下的手,虛虛扶在她腹處。

小心翼翼。

她忽就有幾分想笑了。

可扯了嘴角,又不知從何笑起。

閉了眼,不動聲色地靠近他些。

近一些。

再近一些。

然後繼續睡。

懵懵懂懂間想起以往娘親同她說,她出生時,分明到了荼靡,可院裏卻桃花驟綻。

那一日,花是淺粉,草是淡青。

柔風拂過,落花並飛草縈縈繞繞,像是三界的稚嫩顏色都聚集於此。

好一派早春柔情。

家人大驚,為這異象求了一卦。

卦批得怪異,不明不白。

她原先聽娘親提到,並不大信。

可此刻她睡著,卻隱隱約約又想著那卦來。

“命若此春,處處來遲。”

楚地的長空浩浩渺渺,時日過得飛快。

她誕下麟兒,取名為濟。

他道,願著孩子心懷善念,救濟不幸之人。

他未道的,是盼這孩子日後做一代明君,救濟天下。

她支著頭,懶懶聽著,逗弄著懷裏的娃娃。

娃娃吐了個泡泡,睡的舒坦,絲毫不理會她。

他立在一旁,靜靜地笑。

他政務繁忙,常抽不出身來,不久又坐在房內一張張批著折子。

可批著批著,翻閱之聲停了。

一旁的小侍大著膽子去瞧,卻見他捧著折子直笑,不出聲地笑,笑得上頭仿佛開了朵花。

笑得眉眼都柔和起來。

可不久,他又挑起劍眉,飛快地批起折子。

背脊筆直,恍若把未出鞘的劍,頂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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