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悲切.魂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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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從來是這世上最剛直的劍。

他不分晝夜地處理政務,偶有戰事,便策馬親征,殺伐天下。

能文能武,一代賢王。

所以倒下的那一刻,砸得眾人猝不及防。

他暈倒在禦書房,嚇得一旁的小侍失手摔了茶盞。

禦醫診治良久,吐出四字,“積勞成疾。”

楚王子硯,弱冠之時登基,彼時大楚權臣當道,皇戚霸朝,民不聊生。

而此時的大楚,泱泱大國,兵強馬壯,良田富民。

所耗時日,不足廿年。

他註定是史冊上的一段傳奇,但誰都知道,傳奇必來之不易。

這不易,如今□□裸地攤現在眾人面前。

她得知時正在繡花,一個不察,針尖戳進纖指。

她楞了會兒,問,“什麽?”

來報的小侍抖得篩子一樣,說話斷斷續續。

她又楞了下,似乎有點懵懂。

記憶還停在昨夜他遣了眾人,自個兒扛著濟兒玩鬧,怎麽勸都不停下。濟兒已經有些大了,笑起來咯咯的。他木著臉,眼神卻是溫和。

他還同她抱怨,“這小搗蛋。”

她扔了針線便走,五指扣著儒裙,鮮血染成紅花。

尚未入殿,便被攔下。

來人眉目冷硬,長發束起。

“王兄身子不適,還望外人回避。”

她一怔,“外人?”

楚子默冷冷望她,回道,“王嫂非我楚人,還望莫讓臣弟為難。”

外人,是了。

外人。

她是被他搶來。

滅國之仇,奪身之恨。

她忽就有些冷。

大楚的長風瑟瑟,卷開她披散的發。其實她做不了貞烈女子,她就是這天底下最最沒心沒肺的人。

這些仇,她竟都快忘了。

可那又怎樣呢?

天下人替她記著。

她一日日來尋他,一日日被攔。

直到十日之後,楚子默終是放她進去。

子默冷著臉,同他幾分相似的面容,宛若三九的寒冰。

他帶著她一路進殿,路過一株株未開的曇花。

晴空正好,無雲無風,子默推開內室。

她終於見到他。

他躺在塌上,無聲無息,無半分反應。

就像那日的楚天,安靜如死水。

史書記載,楚明王子硯,一生節儉,剛正清明,卻獨獨嗜愛曇花。

楚宮內有各式各樣的曇,不惜重金從天涯海角搜羅而來。

一日,楚宮內有一曇花盛開,楚王喚王後賞花。

誰知王後來時,竟生生壓得曇花黯然失色。

楚王驚而感慨,“王後姿容,勝過日日曇花開放。”

於是後人便稱其為曇花夫人。

花曇煙其實不喜讀史,無論死後多久,她總不願問後來人,那段大楚最輝煌的過往。

那些定格在泛黃紙張上的文字,空洞得令人乏味。

遠不如那日他站在她身後,同她低語,“縱千曇怒放,遠不及你。”

他呼出的熱氣在她耳畔,楚夜的星光遙遙,曇花開得傾城絕色。

哪怕一瞬即敗,也是傾城。

濟兒早被乳母抱下去酣睡,長夜寂然。

他攬住她,枕著她的肩。

世人只知楚王愛曇,又何曾知楚王為何愛曇。

他們總道王後媯氏美若夜曇,故楚王戀慕王後至極,又哪裏明白,他愛上曇花,起始於那年那人於帳中一句低語。

“妾喚曇。”

他極少說情話,於是鮮有的那些,成了這人世間,最誘人的沼澤。

她一寸寸陷落,無處可逃。

這個人呵。

他有這世上最直的脊背,有著這人間最剛毅的眉目,他有這天地最寬廣的胸懷,他有這紅塵最柔軟的唇齒。

是,經年累月之後,她其實從不吝惜,用盡此生最美的辭藻,來描繪這個人。

她一步步走去,坐到那人塌旁。

張開指,一寸寸描繪他眉目。

他閉上的眼,他闔住的唇,他靜止的鼻息,他垂落的長發。

一寸寸地描,直描到地老天荒才好。

他從不允她山盟海誓,當真聰慧。

比之山,比之海,人世。

總太過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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