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悲切.城破

關燈
曇煙在想,她第一眼看清楚王,到底是什麽時候。

是他前來拜訪之時,還是,城破之刻?

年月真是最柔軟不過的東西,那樣輕易地被揉碎,沈眠於記憶深處。

不記得了。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

二者,都是同一日。

那日之前,她的夫君笑著來尋她,告訴她,“寡人請了盟友,一舉滅了蔡!”

她聽著,驚著,看著他。

“我並未求你為我…”報仇。

說是想說,可後面二字卻沒有出口。

這若是報仇,也不是他報得。況且蔡若沒了,她的姐姐,又該去往何方?

她立在那,卻不知當開心,還是不該。

他固執地認為,夫人既然說了,必定恨蔡入骨。不然,又何必同他說?

她未恨蔡入骨,蔡王本也斷定如此,斷定她不會將此事同夫婿傾訴。

說了,便壞了自己名聲。

說了而夫君不報,那是壞了夫君的威嚴。

我弱敵強,便委曲求全,這是亂世的規則。有些真話,是爛在肚子裏,不該說的。

她說了,也說了她不求夫君報覆。可他以為,那不求,只不過是夫人撒嬌的方式。否則何必說,何必說呢?

她怔怔看著遠方。

桃花繽紛。

再遠些。

想必就是一片悲涼。

她說的,其實都是真的。

她從未想過,要對蔡下如此的狠手。

可那又怎樣呢?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一國,因她而亡。

天邊的晚霞。

與她面上的胭脂。

化成同一片色澤。

自古紅顏多紛擾。

可於一開始時,誰能知曉?

那一日桃花飄零,墮入流水。

息王笑著,告訴她,楚王來訪,邀她前往。

她頷首。

青絲束起,對鏡描妝。

她添完最後一支簪。

隨夫君去見楚王。

第一眼看見的,往往不大真切。

就像楚王的眉眼,她並未看到實處。

她只記得垂首行禮之際,那人墨色的衣擺掩在地上,虛虛落落。

夫君喚她去敬酒。

她雙手捧杯,微擡了眼。

入目。

就是一雙黑瞳。

鷹眼劍眉,楚地豪情。

仿若遠山與瀚海匯於一處,流入雙眸。

她莫名怔楞一下,卻聽到有聲音問。

低若幽水,厚如醇酒。

“可是,仙子下凡?”

仙子下凡。

那是楚王子硯對她最初的評價。

他當日為何那樣說?

她並不知。

或許是他謀劃已久,或許是他脫口而出。

又或許只是因那一日的她,羅衫單薄,雲髻微挽,當真美若九天的仙子一般。

但不管如何,那宴席之上,楚王一語驚四座。

不與國君相語,便同其夫人先言。於國於君於後,都是天大的不敬與輕曼!

她立即臉染紅雲,面上描霞,惱得擲了杯便起身離去。

登徒子。

枉她以為楚國富強,楚王必是英明之輩,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垂涎美色之徒!

“夫人請慢!”

子硯突然開口。

她楞住,側頭看他。

那人坐於客位,背挺得高直。

一雙星目,兩筆劍眉。

齊整的黑衣上蜿蜒了內斂的暗金紋路。

遠山瀚海一樣的男兒。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著轉頭,舉起酒杯,遙對息王。

“孤,敬你一杯。”

說罷,不等息王回答,他便一飲而盡。

扣手,酒盞摔在地上。

她一楞,還不及反應,便覺一雙手猛的勒住腰肢,將她倒扛起來。

天旋地轉,紅塵顛倒。

她看到了夫君瞪大的眼,接著便是數不清的刀光劍影破門而入。

黑袍暗甲。

滿院楚軍。

一日之內。

城破,息亡。

電石火光之間,塵埃落定。

息的大殿之上,遍布楚軍。

所有的鶯歌燕舞,馨香軟語,一剎那被抹上了鐵甲寒光。

誰都不及反應。

宴飲的臣子,臉上笑意還未來得及褪去,便生生凍在了面頰。

“楚王殿下!”

她大怒,卻被抗在他臂膀上掙脫不得,“這裏是息,而非楚!”

一片寂靜。

只聽見她帶著顫意的聲音擲落於地。

她怕。

她看得見四周。

滿殿寒光,鐵甲森然。

子硯卻笑了,漫不經心問,“息麽?”

他看向主座,那裏立著息王。

她的夫君。

她亦看向夫君,兩相凝視。良久。

他別開眼,沈默。

隨後,緩緩跪下。

伏在地上。

春日將過,桃花滿地。

隨著他膝蓋落地的一剎,她低下頭。

鹹澀的淚水順著額倒流而下,她聽見息王緩緩道,“懇請楚王手下留情,饒我息地。楚王想要什麽,我息地,必當雙手奉上。”

楚王要什麽。

所有人心知肚明。

子硯挑眉。

他將她放下,斜攬入懷,頷首道,“多謝息王盛情。”

眾人舒氣。

他卻邪笑著轉身,一手蒙住她雙眼,另一手揮落。

楚軍出鞘。

子硯哈哈大笑,依舊蒙著她雙眼,側頭道,“不過不勞煩息王奉上了。

“孤看上的。”

“自會去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