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明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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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自己喜歡他。

或許那一句桃之夭夭,又或許那一句,你跳吧。

她從未想過,天底下還有人,可以待她這樣好。

他不是呆子,他不懂武術,他不明劍法。

但他卻找了鐵匠給她打了把好劍,會在她舞劍時,攜了書卷旁觀。

然後,半天不曾翻上一頁。

江淮,江淮。

就像當年的呆子,呆子。

她念叨著,卻不肯喊他夫君,好在他也不計較,由她去。

只是偶爾會出言道,“夫人若是不知夫君兩字如何念,為夫大可以教你。來,跟為夫念…”

他笑容清淡,嘴角上揚,總無端有種諷刺的意味。

於是宋瑾側頭,“怎麽,你要叫我夫君麽?”

江淮瞪大眼睛,竟不知回什麽好,倒是宋瑾想到一個詞,瞪目結舌。

她便不管不顧地嘻嘻笑道,“娘子有禮了…”

那時,她以為他和呆子是一樣的。

那時,她從不懂,父親那句話是對的。

她其實,註定是個楚人。

於是,註定會更容易,愛上一個衛人。

楚太剛,衛又柔,水一樣的情網,該怎麽逃開。

又怎麽,逃得開。

腕上的雙明珠還在晃動。

又是一場分別。

秦楚交戰,她的父親,又一次步入沙場。

緊隨其後的,是那個呆子。

高頭駿馬,楚人英姿。

風吹日曬雕琢出的堅毅面頰,承載著楚人殷切的目光。

她一身勁裝,也站在隨行的隊伍中。

楚人分離,向來是親友之間,不管男女,快意生死。

等父親從楚王那走到眼前,宋瑾舉碗,滿滿的酒溢到手上。

她笑道,“爹,待您捷報!”

男人亦大笑,二人相視舉碗,烈酒入腸,爽快!

宋守城站在男人身後,當年初見一樣。他上前,單手提壇,也滿了一碗酒,擡起。

宋瑾大笑著給自己也滿上,颯爽的騎馬髻飄飛在身後,她一身紅衣,鮮艷若大楚的戰旗。

舉碗,“敬大哥,敬諸位戰士!”

“待君捷報!”

身旁有其他的楚人女子也在做同樣的動作,她們同樣一身勁裝,笑容猖狂。

大楚的子弟從不怕死,大楚的女兒從不畏懼。雄鷹們,去飛翔吧,去飲盡敵人的鮮血,去占領他們的地盤!

大楚是刀!刀出必見血,沒有人,敢欺負到我們的頭上!

“待君捷報!”

她們摔碗,對面的將士們亦重重扣碗。

“大楚永勝!”

大笑,大鬧。

酒一口一口灌入喉,千言萬語都是那一句。

“待君捷報。”

然後,是說不出口的另一句,

願君平安。

最後的最後,宋瑾立在城墻之上。

大軍離開。

她們目送著親人遠行。

忽然,宋瑾瞥見人群中有人回頭。

她的父親。

男人騎在高頭大馬上回頭。

遙遙的,只是一眼。

她當他是放不下自己,用口型道,“父親,女兒會很好。”

遠遠的,她看不清父親的臉,她知道他亦看不清她。

只是,說出來,會安心。

待君捷報,願君平安。

願君平安。

江淮是書生文臣。

自然不用出軍,日日閑在家中,朝下折算軍費糧餉什麽的,也累不了人。

聽聽戰報即可。

宋瑾便綁了腿,在園中耍刀。

刀不比劍,劍飄逸,刀生硬,一不小心拌了衣擺,栽在刀把上就不好玩了。

宋瑾習文是個半吊子,武術倒是上手,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幾個婢子都圍著叫好。

江淮則懶懶的伏在一旁的椅上,自在的很。

一刀滑落,宋瑾笑著收起刀。江淮反正看不懂,不說什麽,由她玩。

宋瑾靠過去逗他,“整日坐著有什麽好的,快起來,我教你劍法。”

江淮將書蓋到臉上,“不去。你玩你的,我看書。”

宋瑾悻悻然站起來,卻聽他道,“夫人學這麽好的武藝做什麽。”

宋瑾笑道,“上陣殺敵,壯我大楚。保家衛國,出生入死。”

江淮忽得一楞,他的眼沈水一般,冷冷的浮在書後。

“是嗎?”

他聲音又低又柔,聽上去有些怪異。

“不上陣殺敵,也是可以保家衛國的。”

宋瑾嗤笑一聲,“你個文人又不上陣,哪曉得武人的辛苦?”

江淮笑著躺了下去,將書蓋得更上一些。

他又說,“是嗎?”

那聲音湮沒在風裏,她沒有留意。

從前明白,可從未想過。

真會有一日,生離即死別。

大軍班師回朝之際,她沒有看見父親。

得勝的笑意,一點點僵硬在臉上。

她看見宋守城擡起頭,膚色偏黑的少年終於長成高大偉岸的男人。他目光沈沈,看向宋瑾,搖搖頭。

一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冷凍了,她看見世界天旋地轉。

最後一次相見,她為他送行。

最後一次相處,她與他爭吵。

父親啊!!

宋瑾踉蹌了幾步,轉身沖向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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