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明珠.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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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宋府。”

宋瑾道。

曇煙不言,淺笑著邁動步子。

紅色的袖袍浮動,烏發傾灑,當真,無時無刻不傾國。

通往宋府的路走了千萬次,通往閨閣的道去了千萬回,宋瑾早已爛熟於心,只是,這一次。

不忍去走。

生命中真正的歸途。

一步,兩步,步步是死棋。去無可去,退無可退。

“丫頭,這是守城,快叫哥哥。”

那一年的雀啼枝頭,那一年的梨花爛漫。誰家女兒面容清秀,攪亂一池春水。

她斜斜一劍刺出,嬉笑著罩向父親面門,被輕易攔下。

高大的男子有著楚人特有的魁梧身材,輕輕擋開女兒沒輕沒重的一劍。

“沒大沒小!”

他低聲道,嗓音裏是寵溺的笑意。

她撇撇嘴,忽的又握了劍,向前裝模作樣的舞了幾下,方回頭一瞪,“哈!”

杏眼圓睜,炯炯有神,還真有幾分她父親的精髓。

男人大笑了起來,一把抱起她,捏了把她鼻子,“這小東西。”

“這劍舞得可好?”她故作老成道。

繡花枕頭,三腳貓的功夫。

當時想著,都覺得是明知故問。

不過是討父親一笑的撒嬌罷了。

誰料有人猛地鼓起掌來,“好好好!!!”

她一驚,低頭看去,才發覺一少年站在父親身後。

規規矩矩的楚人少年。

偏暗的皮膚,常年日曬勾勒出的鋒利眉角,他咧著嘴在笑。

“小姐真是好武藝。”

明知是奉承,小姑娘的虛榮心還是得到了滿足,臉色便明媚起來,又聽父親說,“丫頭,這是守城,快叫哥哥。”

她嘴才張開,他又補充道,“當真耍了一手好刀。”

宋瑾楞住,看看手中的劍,再看看他燦爛的笑臉。

心想,哪來的呆子?

呆子,呆子,呆子。

她短短的一生,到底這樣說了他多少次?

記不得了,記不得了啊。

他是父親在外打仗時收的義子,青澀,老實,眉眼還沒長開,卻隱隱有了鋒利的棱角。

人人都道,宋家小將當真有大將懿範,必是不可小覷之輩。

她可不管。

“呆子。”她坐在樹上,日覆一日地看他練劍。

宋守城練得精細,一招一式都按著規矩來。左行,刺劍,回旋,邁步…她看著實在乏味。

終於舞完一套,他才擦汗笑道,“丫頭是不是又忘了我名字…我不叫那個…”

她看著他燦爛的白牙,實在是又沒忍住,“呆子。”

她當然知道他的名字。

守城,宋守城。

爹的意思如此昭然,他要這孩子接下宋家,做大楚千秋萬代的守城人。

她支著下巴,眉眼淡然。

樹下的人在長,逐漸滿身風塵長劍淩厲;樹上的人也在長,卻是一剪柳眉女兒英姿。

她終究不是母親渴盼的美玉無雙,終究不是啊。

不過,她私心裏,還是覺得不錯的。

因為人人都說,宋小將軍,和宋大將軍的女娃多配。

鷹的兒女一樣。

人們又說,宋大將軍肯定樂著呢。

可不是,他們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於是他們帶著心知肚明的表情路過坐著她的樹。

是啊,她扔下一粒石子,正中樹下小憩的人。

“呆子。”

我那時候是真的以為,世人說的,就都會是真的。

她終是有一天,裝作不在意地問了母親,“怎麽未見媒婆上門?”

然後,她的母親。

她知書達禮的母親,一句話,晴天霹靂。

“你的婚事早便定下了。”母親挽著髻,細細地打量一束梨花,語氣溫婉,“極好的人家,城南江家。”

她一怔,拔高了嗓子,“什麽?!”

“女兒家別這樣說話。”母親眼也不擡一下,語氣輕柔,“江家大公子,江淮。”

她只覺得腳下一軟,卻還是作勢扶助桌子,竟也不曾倒下。

母親撥弄了兩下梨花,“若是可以,叫你父親少帶那個孩子過來。”

她擡頭,母親的臉上還是柔和至極的笑容,仿佛她這一輩子,只有這一個表情。

“叫宋守城是麽?能冠一個宋姓,真是難為他了。”

溫柔刀,刀刀要人命。

她七竅玲瓏比幹心的母親,原來什麽都懂。

宋瑾那一刻,近乎笑出聲來。

“城南江家。”宋瑾一字一句道,“我早該想到的。”

“可不就是那家逃來楚國的衛虜嗎?”

那一刻,她腦海裏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似乎也只是想中傷那個女人。

那個穿著寬袍長衣,披著楚人衣飾的衛國女人,那個把父親迷得神魂顛倒卻讓她親女兒恨之入骨的衛國妖精。

那個宋瑾壓根陌生的女人!

“母親真是思慮周全,竟然想把女兒嫁給那樣的卑賤之族,大恩大德,女兒真是無力回報。”

宋瑾哆嗦著,語氣一瞬間近乎狠毒,積壓了十多年的怨恨傾瀉而出。

“啪—”

重重一聲扣上臉頰,宋瑾幾乎被甩在地上。

擡頭,父親漲得紫紅的臉出現在眼前。

“混賬東西!這麽多年白養你了!怎麽和你母親說話!”

宋瑾仰頭,嘴角隱隱腥鹹,“哦?父親要替衛國人說話嗎?”

她一時忘了,或者說她情願忘了,她的體內,也有一半衛國的血。

她痛恨這半壁血統。

“要不然,父親幹脆去衛國好了,何必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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