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明珠.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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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都繁華,雖比不得秦的大氣,衛的精致,卻自有一股荒野莽原的豪邁。

也不知是怎樣養出宋瑾這樣清秀的女兒家的。

此時正是早市,鬧哄哄的一片。

“哢哢哢”的刀聲,混雜著小販的吆喝,街邊幾處新出爐的饅頭白嫩嫩的一團,繚繞著霧氣。四處是叫嚷,是生氣,是人間。

和黃泉完全不同的感覺。

宋瑾一遍一遍地看,看著看著便紅了眼,曇煙只勾著嘴角,似笑非笑。

有個丁點兒大的孩子趴在賣野味的攤前,粉團一樣的小臉,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呦,誰家的小子。”小販一面收拾著野味,一面蠱惑他道,“俺們這肉嘖嘖的香,昨兒才從後山上打下來的!”

小娃娃似懂非懂,啃著手指點點頭,就聽那小販笑道,“快去叫你娘來,稱些帶回去解饞!”

於是小東西聽話地喊,“娘——娘——”

是真饞了。

壯實的婦人趕來,二話不說就是一毛栗,“吃吃吃,整日就曉得饞!”

小娃吃痛,又不敢哭。撅著嘴,眼睛還掛在野味上,惹得一旁人都笑了起來。

尋常百姓的日子,多好。宋瑾禁不得笑笑,曇煙照舊神色淡雅,不鹹不淡的笑容。

“這孩子,沒幾日可活了。”

“啊?”

宋瑾一驚,扭頭看她。

那人紅衣翩躚,臉上溫婉的笑不曾淡去半分,穩穩地握著朱紅色的傘,寬大的袖袍輕搖。

猩紅色的陰影纏綿在她臉上。

遠處,不滿五歲的孩童一身碎花的紅襖,粉嫩的臉鼓成了包子的模樣,好容易得到母親答應時,臉笑得花兒一樣。

死生,不過幾步之間。

原來笑,也會有這樣大的區別。

忽然想起許久以前,有人神采飛揚,笑若燦陽。

臉上是憨直的神色,他說,“小姐一定很有學問。”

傻子,她當時想,真的是傻子一個。

楚國尚武,尋常人家便少有女子舞文弄墨,更何況她這樣的將門女兒?

琴棋書畫勉勉強強學了大概,之後就是十八般武藝輪流耍。

於是她冷笑道,“何以見得?”

他撓頭笑道,“小姐的名字有很難寫的樣子…所以…”

她楞住,繼而忍不住道,“呆子。”

這是她那來自衛的母親取得名字,那個江南女子在楚地最大的期望。

瑾,玉也。

宋瑾終其一生也未曾參透的字。

什麽是女兒如水,什麽又是女兒似玉。

她統統不懂。

她只懂得,溫婉的母親眼裏,有蒼茫而浩瀚的失望,繼而,是死寂,伴隨著來自衛的風雅,成土成泥。

不是沒有嘗試過。

照母親的念想,做一個溫婉的閨閣女子。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她捧琴,學書,作畫,落子。

春花秋月,海棠芭蕉。

學不會讀不懂的詩詞歌賦。到底比不得一把刀一副劍來的順手稱心。

宋瑾終於明白。

她註定不是衛水河畔綿綿的煙雨,依依的楊柳。

她是燕,楚空的燕。

生於楚,長於楚,並且。

亡於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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