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明珠.曇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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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味道,是時光沈澱後的滄桑。

就像她漫長的發,蜿蜒出歲月的古老。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永安,不同於淩落,不同於他自己的感覺,就好像茫茫的江水,於千萬年的波瀾後。

歸於沈寂。

一路上,她走得不緊不慢,細長的指松松握著傘,行走之間,紅絳擺動,伴著細碎的叮當聲。

滄瀾跟著,卻不由地順了她的腳步,頓時如漫步山野,有行雲,有流水,有妙曼江山。

閻羅殿已近在眼前,她微收袖擺,做了一個古老的手勢,滄瀾終於問道,“敢問姑娘姓名?”

她姿勢未變。

“曇煙。”她說,“花曇煙。”

滄瀾一怔,卻聽她笑道,“不是什麽好名字,讓公子見笑了。”

是啊。

這真的不是什麽好名字,然而,滄瀾想。

怕是只這一個名字,配的起她。

滄瀾入殿,曇煙便攏攏袖,垂著傘閑立。有鬼差上前請示,“大人可閑著?”

曇煙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表情,“自然。”

不知怎地,鬼差一時哽住,竟不知如何作答。許久開口道。

“那可要帶幾個待渡的鬼來?”

“有勞。”她嘴角的弧度也未曾改上半分,只斜斜的勾著一個最不倫不類的笑。

鬼差咽了口口水,補充道,“都是極難渡的…所以一直擱著…所以…”

“有勞了。”曇煙手上的傘旋了一下,不輕不重的一下。

鬼差驀然,小鬼難當啊…

“奴家想要回陽間,把一樣東西還予一人。”

奈何橋,三生石,黃泉悠悠。

有素衣的女子面色雪白,直直地看著曇煙。

曇煙把玩著傘柄上的紅絳,細密的紅絞得她細長的指愈發蒼白。她笑道,“姑娘身上福氣不重。”

要回陽間,要傳語於生者,便要讓仲裁者出馬,而這,豈是什麽容易事?

沒有滔天的福氣,哪裏請得動仲裁者?就算請得,也只能說上一句話吧。

而這種傳死物於生人,擾亂陰陽的事情,哪怕福氣好到下輩子做菩薩,恐怕也不行。

更何況,這女子當真無太重福分。

女子抿抿唇,音色帶顫,“真的不行嗎?奴家,奴家只是想把它還回去。”

曇煙含笑,“下輩子怎樣都不在乎了?”

女子一楞,猛地聽出希望來,忙點頭道,“不重要,不重要。”

曇煙不語,手指一環環地盤弄著紅絳,嘴角還是要笑不笑地勾著。

良久,她笑道,“但願你記得今日所言。”

女子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卻見得她腳底有幽藍的符文在跳動,攀升。

她笑道,“走罷。”

女子一怔,登時又驚又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曇煙不緊不慢地撐開傘,艷紅的長絳和她寬大的袖袍攪在一起,再難分清。

萬物沈寂,又重新歸於喧囂,人間的陽光灼灼地打在赤紅的傘上,她並不回頭,懶懶笑道,“我從不言假。”

人間,人間。

原先不覺怎樣的生活,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曉得。

當時只道是尋常。

素衣女子叫宋瑾,也確實是美玉一般的人,蒼白過頭的臉,卻透著秀氣。

她怔怔地看著四處蒼翠的樹木。

它們還活著,並且會好好活著。

真讓人嫉妒。

曇煙撐著傘,笑得雲淡風輕,宋瑾轉身盈盈一拜,“多謝姑娘。”

曇煙承了這禮,“此乃楚都郊外,你要找的東西在哪?”

宋瑾不解,她便笑道,“死人之物予生人,會損人陽氣。倒不如直接將陽間的予他,靈物易主,陰裏的自然消失,全如你送了一樣。”

宋瑾蹙眉,“奴家,還碰得了生物?”

“自然,不過要將福氣給我,我身上自有陣法將其裹上死氣。你便可碰得,至於死氣,給他後消去便是。”

宋瑾躊躇,“奴家的福氣…夠嗎?”

依稀記得她說過自己福氣不重,而這樣的法術…

“夠了。”曇煙穩穩握著傘,散開的發剛剛好在傘內。

“若是不拿供奉,應當正好。”

請仲裁者的規矩地獄裏都懂,十分福氣,七分給仲裁,三分辦鬼事。那七分便是供奉,撐著仲裁者體內的封印。若福氣多了,便可稍回些感覺,更甚者,積到極致,可以再回輪回。

不過沒那麽上千年是做不到的。

這一代仲裁者,只兩個上了千年,另三年輕的並不知。不過閻王似乎也不打算告訴他們。

宋瑾瞪大眼,沒聽清的樣子,曇煙的裙,火一樣的顏色,灼得她眼睛發澀。

“姑娘大恩大德,大恩大德…”她顫抖著,不知當說什麽,曇煙卻笑道,“用不著道謝,我不是好心,只是不需要。”

宋瑾搖搖頭,深吸口氣,緩緩說了放東西的地方。曇煙知她不信,也不說什麽。

走過了這麽多年,她早就懂了。

不信就是不信,解釋了再多,也是不信。

那就這樣誤會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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