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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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關外,撥在正白旗內。這一旗的旗主是睿親王多爾袞;一片石大破李自成,首先入關,占領北京;正白旗包衣捷足先登,接收了明朝宦官所留下來的十二監、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及至多爾袞身死無子,正白旗收歸天子自將,與正黃、鑲黃並稱為上三旗,而在上三旗包衣為主所組成的內務府中,始終以正白旗的勢力最大;因緣時會,常居要津,外放的官員以家臣的身分,品級雖低,卻能專摺言事,因而得與督撫平起平坐。但是說到頭來,畢竟不脫“奴才”的身分。若是下五旗的包衣,那怕出將入相、位極人臣,遇到旗主家的紅白喜事,一樣也要易朝服為青衣,或為執帖的輿臺,或為司鼓的門吏。

因此,在李、曹兩家便有與眾不同的忌諱;與眾不同的家規。“奴才”二字輕易出不得口;年長的老仆,特受禮遇,隱隱有管束小主人的責任及權柄,是故吳嬤嬤說這一番告誡的話,李鼎即或心中不快,表面上還得裝出虛心受教的樣子。

“大爺什麽時候回來?”吳嬤嬤又問:“我好叫人等門。”

李鼎心想,這一談不知會到什麽時候;便即答說:“我跟紳二爺五個多月不見,他不會放我早回來的。索性不必等門了,我就睡在他那兒好了。”

“也好!不過可別睡過了頭,忘了一早到西院去請安;老太太不見大爺,會派人來找。”

“是了!你請趕快回去睡吧!別招了涼。”說完,李鼎提著燈籠,出了東角門。

走到一半,他的一個小廝柱子得信趕了來,接下燈籠領路;橫穿兩排房子,來到最偏東的芹香書屋,繞回廊往北一拐,盡頭處有道門,裏面三間平房、一個小天井,就是李紳的住處。

柱子拍了兩下門;稍停有人問道:“誰啊?”

“是小福兒不是?我是柱子。我大爺來看二爺。”

“喔!”門啟處,李紳的小廝小福兒擎著手照笑嘻嘻地說:“聽說大爺回來了!請裏面坐。”

“你家二爺呢?”李鼎一面踏進門檻,一面問。

“二爺到洞庭山看朋友去了。”

李鼎大出意外亦大失所望;轉過身來問道:“什麽時候走的?”

“昨天才動身。”

“那天回來?”

“半個月,也許十天。”

“這可是沒有想到!”李鼎怔怔的說:“那怎麽辦呢?”

角門雖已上鎖,再叫開中門,亦未嘗不可;但李鼎自料這一夜決不能入夢,怕極了輾轉反側的漫漫長夜,所以不願回晚晴軒,那就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正在仿徨之際,只見小廚房有人挑了食擔來,四碟冷葷,一大盤油炸包子,居然還配了一個什錦火鍋來;挑子的另一頭是,五斤一壇的陳年花雕。這一來暫時解消了難題,不妨寒夜獨飲,喝醉了就睡在這裏。

“小福兒你來!”李鼎指著座位說:“陪我喝酒說說話。”

“沒那個規矩!”小福兒陪笑答道:“大爺你一個人請吧!”

“原是有事要問你,坐下好說話。”

小福兒知道他要問的什麽?越發不敢坐了,“大爺有話盡管吩咐。”他說:“規矩我可是不敢不守。”

一見不能勉強,也就罷了;李鼎喝著酒閑閑問道:“大奶奶的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那天晚上很熱,我弄了一床涼席,就睡在走廊上;天涼快了正睡得挺香的時候,紳二爺走來踹了我一腳說‘快起來,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我說:‘會出什麽事?’紳二爺說:‘你沒有聽見傳雲板?’果然,雲板還在打;我忙忙地去了。總管老爹說大奶奶沒了!”

“沒有說怎麽死的?”

“說了!說大奶奶尋了短見。總管老爹說,大奶奶是身子太弱,當這麽大一份家,累得喘不過氣來,一時想不開,走了絕路。大家念著大奶奶死得苦,務必勤快守規矩,別打架、別生是非;不然大奶奶死了也不安心。”

“你還聽見別的話沒有?”

“沒有!”小福兒答得十分爽脆。

“琪珠呢?是怎麽死的?”

“自己投荷花池死的。”小福兒答說:“撈起來已經沒有氣了,吐出來一大灘泥水。”

“另外,”李鼎躊躇了一下又問:“還聽見了什麽沒有?”

“沒有!”小福兒慢吞吞地,搖著頭說:“我們在外頭的,向不準隨便打聽裏頭的事。”

這話似乎是個漏洞,仿佛這件事值得打聽似地。“那麽,紳二爺呢?”他問:“你聽紳二爺跟你怎麽說。”

“紳二爺從不跟我們談裏頭的事。”

“嗯。”李鼎只有一個人喝悶酒了。

小福兒見他再無別話,臉色陰郁,逡巡退去。等他走到廊上;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悄悄追出來一把攥住他的肩;等他受驚回過頭來,只見柱子似笑非笑地瞅著,不由得心裏有氣。

“幹嘛呀?嚇我一大跳!”

“這兒就你一個人?”柱子問道。

“是呀!怎麽樣?”

“你想不想賺五兩銀子?”柱子壓低了聲音問。

聽這一說,小福兒笑逐顏開,“怎麽個賺法?走,走!”他說:“到我屋裏說去。”

小福兒住的是加蓋的一間小房,旁邊有一道緊急出入的便門,開出去就是通大街的一條夾弄。

“小福兒,便門的鑰匙在不在你那兒?”

“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別管,你只老實說就是。”

“鑰匙是在!好久沒有用,不知道擱那兒去了?等我想一想。”小福兒想了好一會,記起來了;打開一個抽鬥,一找便有。

“好!你五兩銀子賺到手了。”

接著,柱子扳住小福兒的肩,咕咕噥噥地說了些話。小福兒面有難色;禁不住柱子軟哄硬逼,終於答應了。

於是,柱子覆回堂屋,但見李鼎意興闌珊,右臂擱在桌上,手扶著頭不知在想什麽;一見他進去,便即說道:“你叫小福兒把紳二爺的房門開了,我躺一會兒。”

“大爺,”柱子含著鬼鬼崇崇的笑容,低聲說道:“我去把王二嫂找來,陪大爺聊聊,好不好?”

一聽這話,李鼎眼中有些生氣了,不過隨又頹然:“算了!”他說:“那有心思幹這個?”

“大爺不是在打聽大奶奶臨終的情形嗎?也許她在外頭,知道得還多些。”

這句話打動了李鼎,精神便覺一振,“妥當不妥當?”他躊躇說:“別鬧笑話!”

“妥當之至!這兒只有小福兒一個人,我跟他說好了。大爺,你看,”柱子將那柄已長滿鐵銹的鑰匙一揚:“這東西他都給我了。我這就去,把她領了來陪陪大爺;回頭我跟小福兒倆輪班坐更,到五更天我會到窗外來通知,開門把她送走。神不知,鬼不覺,誰知道?”

像這樣牽線拉馬的把戲,柱子幹過不止一回;李鼎等他一走,忽然覺得有了些酒興。擎杯在手,不覺艷影在心,高挑身材,紫棠色面皮,永遠梳得極光的頭,配上那一雙一汪水似的眼睛,簡直就是金瓶梅上的王六兒。

也可憐!李鼎在想,機戶中頗有幾個出色的小媳婦,細皮白肉,眉目如畫,比她長得美;但不知怎麽,偏都不如她另有一股撩人的風韻。這樣的人材,又偏偏嫁了嗜賭如命的王二,實在替她委屈。

念頭轉到這裏,不由得又想起鼎大奶奶。那是去年春天的事。剛剛拿王二嫂勾搭上手,不想妻子就知道了。她不嗔也不惱,只是勸他:“俗語道的是:‘兔子不吃窩邊草’,機戶的老婆,又住在後街;倘或叫人瞧見了,沸沸揚揚傳出去,不把你這個‘大爺’看扁了。再說,染坊裏的那幫太平、寧國府來的司務,全是單身的光棍;倘或跟你走在一條道兒上,鬧出什麽爭風吃醋的笑話來,不把老爺子氣出病來?依我說,你最好斷了她;如果真舍不得,我替你辦,叫人給王二幾百銀子,寫張休書;另外找一所小房把她安頓在那裏,也省了我提心吊膽。”

李鼎當然不會要妻子替他置外室;可是也沒有能斷得幹凈,藕斷絲連,不時偷上一回,反覺得更有意趣。

於是回想著跟王二嫂幽會的光景,一次又一次,想到有些出神。忽然聽得“戛吱”一聲,李鼎定定神才想起是開門的聲音;急忙擡眼向外望去,熟悉頎長的身影入眼,立刻浮起一陣從接到妻子死訊以後所未曾有過的興奮。

“進去吧!”柱子在堂屋門口說:“伺候大爺的差使可交給你了!”

王二嫂慢慢跨了進去,頭低著,拿手遮在眉毛上,是由暗處驟到明亮之處,眼睛還睜不開的樣子。

“你大概已經睡了吧?”李鼎問說。

“想睡,睡不著。”王二嫂將手放了下來,雙眼使勁眨了幾下,睫毛亂閃;李鼎頓覺眼花撩亂了。

“來!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咳!”李鼎嘆口氣:“去了五個多月,誰知道回來是這個樣子。”

“你也別難過!”王二嫂安慰他說:“憑大爺這個身分,還怕不能再娶一房勝過前頭大奶奶的大奶奶?”

“現在那談得到此?我倒問你——”

剛說到這裏,門外的人打斷了他的話;是小福兒跟柱子,一個在前,開了李紳的臥室;一個在後,端了個取暖的火盆來。

“裏面坐吧!裏面暖和。”柱子說道:“等我來把酒菜端了進去。”

一挪到裏面,滿室如春,李鼎卸脫皮袍,渾身輕快;王二嫂的棉襖也穿不住了,只穿一件緊身小夾襖,陪著李鼎幹了一杯酒,便有星眼微餳,春色惱人的光景。

“大爺,”王二嫂偏著頭,看著李鼎說:“不說要問我話。”

“啊!”李鼎被提醒了,不過想了一下才問:“大奶奶去世,外頭怎麽說?”

“都說老天爺不公平,好人不長壽,惡人一千年。”

“我不是說這個。”

“那麽,說什麽呢?”

“我是說,”李鼎很吃力地說:“外頭可曾提到,大奶奶為什麽要尋短見?”

“是啊!”王二嫂立刻接口:“為什麽要尋短見,年紀輕輕地,生在富貴人家,又那麽得人緣,往後真是享不盡福。為什麽要尋短見?”

“這?”王二嫂垂著眼說:“你該問‘琳小姐’才是啊!”

要細問琳珠,本在李鼎的打算之中,只是一時不得其便。此時聽王二嫂說到“琳小姐”三字,聲音有異,帶著種有意做作的味道,不由得便想:莫非其中有文章?

於是他稍做考慮,想好了應該問的幾句話,從容說道:“你跟琳珠熟不熟?”

“怎麽不熟?她後娘是只母老虎,也只有我能對付她;每次她要打琳珠,都是我去救。”

“這麽說,你就跟琳珠的親娘一樣!”

這句話惹得王二嫂不愉快,斜睨著說:“你就把我看得這麽老了,能有這麽大的女兒?”

“我是作個比方。”李鼎握著那只豐腴溫暖的手,將她拉近了些:“早知道琳珠跟你這麽親熱,咱們倆不就方便得多了嗎?”

“算了!虧得你沒有跟她說破咱們這一段,我有點兒疑心,這個丫頭恩將仇報。當面叫我‘姑姑’,背後在造我的謠言。”

李鼎恍然大悟,何以當初剛把王二嫂偷上手,妻子就知道了?不言可知,是琳珠得了消息告的密。不過此時他不暇追究這一段;要緊的是,打聽琳珠跟她說了些什麽?

“既然她叫你姑姑,就當你是親人;她由丫頭變成小姐,你當然也替她高興啰?”

“高興是高興,就一樣不好!本來叫她琳珠,如今可得管她叫‘琳小姐’,平空矮了一截。”

“你不會仍舊叫她琳珠?”

“那怎麽行?”王二嫂作色道:“老爺吩咐下來的話,誰敢不聽?不過——。”

“怎麽?”

“有好些人不服。”

“包括你在內,是不是?”李鼎問道:“為什麽不服?像這種事,做官人家也是常有的。”

“只為——。”王二嫂突然住口,似乎是有所警覺似地。

“只為什麽?”

“只為——,”王二嫂很慢很小心地說:“大家都說,如果鼎大奶奶要認個幹女兒,應該是瑤珠。”

“為什麽呢?”

“咦!”王二嫂忽然反問:“這個道理,大爺你應該很明白啊!怎麽反倒問我呢?”

“奇怪了!我憑什麽該明白其中的道理?”

“誰都知道,鼎大奶奶身邊四珠,最得寵的是一頭一尾:再說瑤珠的年歲也適合。不認瑤珠認琳珠,只怕不合大奶奶的心意。”

“那麽,為什麽認了琳珠呢?”

王二嫂笑了,“大爺這話可真把人給問住了!”她是揶揄的神氣:“你不會去問老爺子嗎?”

李鼎心頭一震!妻子的死因要問琳珠;琳珠何以能“飛上枝頭作鳳凰”,要問老爺子。兩件不相幹的事,仿佛串連在一起了;而關鍵在琳珠。

想到此處,恨不得即時能把琳珠找來,問個明白。無奈這是辦不到的事;琳珠已經搬到四姨娘院子裏去住了——這也似乎是件不平常的事!李鼎在想。

原來李煦娶過六房姨娘;除了李鼎的生母,順序第三的姨娘,早已亡故,現存五房,而以四姨娘為最得寵。倒不是因為四姨娘顏色過人,最美的是五姨娘;而是四姨娘知書能算,處事謹密,為李煦的一大臂助。

他在想,父親跟四姨娘,常常深宵籌畫,某處應該如何打點;某筆款子可以挪來先用,事屬機密,不宜外人共聞。家中有的是空屋,何必把個不相幹的琳珠挪了去,自招不便?

意會到此,越覺事有蹊蹺,片刻都耐不下:“你總聽說了些什麽吧!”他使勁搖撼著王二嫂的手:“我的好人!你就跟我說了吧!”

越是如此,王二嫂越不敢說,“大爺,你別這樣子!”她有些發慌了:“我那會知道宅裏的事?”

“琳珠沒有跟你說過?”

“沒有!”

“你也沒有問琳珠?”

“沒有!”

“可見得你撒謊。你們那裏的情形,你打量我不知道;大奶奶的一只波斯貓走丟了,你們都當作一件新聞,那有這麽大一件事,你不問一問琳珠的道理。”

王二嫂語塞,想想亦真無話可以辯解,只有垂著眼不作聲。

李鼎也不作聲,僵硬的空氣,令人無法忍受;而那種難堪的沈默的本身,便具有強力的催促作用,王二嫂畢竟承認了。

“談是談過的。她說她當時簡直是嚇傻了,所以問到那時候的情形,模模糊糊,說不上來。我又問她,老爺怎麽把你認作鼎大奶奶的幹女兒了呢?她說,老爺因她救火有功;若不是她跳窗進去,晚晴軒一燒起來,可不得了。”

李鼎心想,這話就不對了,琳珠能夠一個人逾窗而入,從容救火;何致於一發現女主人自縊竟會嚇得連當時的情形都記不清楚?只怕不是記不清楚,而是不便細說;或者根本就是王二嫂的托詞。

由於她已有警覺,李鼎覺得硬逼她說實話,是件不智的事,只能慢慢套問。點點滴滴,真真假假的情節,經一番過濾拼湊,李鼎多少了解了事實的真相;琳珠發現蠟淚延燒,勢將成災時,一面救火,一面喊“大奶奶”,結果是將琪珠驚動了來。兩人一起尋覓女主人的蹤跡,當琪珠發現,前後房門自內緊閉而鼎大奶奶不知去向時,嚇得渾身發抖;而夾弄中可能生變,卻又是她的指點。照這樣看,似乎鼎大奶奶會尋短見,已在琪珠的意料之中;然則琪珠之死在荷花池內,莫非是有人殺她滅口?

“大爺!”窗外突然發聲;是柱子的聲音:“天可不早了。”

“知道了!”答過這一聲;李鼎歉疚地向王二嫂苦笑:“多冤枉!半夜工夫,就這麽糊裏糊塗蹧蹋掉!”

“別那麽說!”王二嫂急於脫身,半安慰地說:“往後少個人管,來去也方便;就怕你把我丟在腦後!若是起了這個心,千萬叫柱子來跟我說一聲兒,免得我牽腸掛肚。”

“怎麽能丟得下你!”李鼎站起身來,從荷包裏掏出一枚足赤金錢,交到王二嫂手裏說:“這是皇上皇後拿來賞王公家的小孩兒用的。東西不算貴重,不過很難得,我也僅得了這麽一個,送給你玩兒。”

只有一個,肯以相贈,足見情意之厚;王二嫂不由得就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了上去。然後兩張臉相摩相轉;她長得跟李鼎一般高,轉正了正好親嘴。

這使李鼎想起端午節前動身赴熱河;臨上船的那天清晨,也是連馬褂都穿上了,還跟妻子這樣子難舍難分。夫婦的恩情如此,就算世間無一事堪以留戀,至少她也要想一想丈夫,燈前月下,數不盡的輕憐蜜愛;莫非連這些溫馨的回憶,都無動於衷?那也就太不可解了!

李鼎此刻已可以百分之百斷定,愛妻不但不會輕生,甚至從未有過輕生的念頭;而是別有不能不死的原因,這個原因是連丈夫面前都不能透露的——。

“不見得!”他自語著:“也許有信給我。”

“大爺!”王二嫂嚇一跳:“你在說什麽呀!”

這一問,才使得李鼎省悟,自己想得出神了;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說:“沒有什麽!你回去吧!”

王二嫂面現憂色,一面穿棉襖;一面身子有抖顫的模樣。李鼎不由得一驚。

“你怎麽了?”他問:“是發酒寒不是?”

“大爺!”王二嫂抑郁地看著他說:“我有點怕。”

“怕什麽?”

“仿佛覺得要出什麽事!”

“喔!”李鼎閉著嘴,用鼻孔作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用很沈著的聲音說:“你別怕!不會出什麽事。你只記住,我今天問你的話,你千萬擱在肚子裏,尤其是見了琳珠,更不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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