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了車，兩人呼吸都有些不穩，一路糾纏爬上樓梯。

他們幾乎是翻滾著摔進了三樓宿舍區，大媽不在，周遭一片死寂，似乎所有租客都提前入睡了。

“餵！先、先洗澡……”尹宗佑喘息著去推埋在胸口的腦袋。

徐文祖報覆性地咬了一口，含糊道：“沒關系，親愛的。”一邊說著，手指已經猴急地爬上他的後腰。

尹宗佑狠狠打了個哆嗦，剛想瞪他，突然敏銳地覺察到背後射來的視線——走廊裏不止他們兩人。

“有人，你先……”

“嗯？”徐文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終於撐起半身，朝陰影裏懶洋洋瞥了一眼。

走廊角落，小卷毛青年維持著拉開房門的動作，滿臉震驚。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們在……”他局促極了，簡直不知把眼睛往哪兒放才好。

“沒關系。”尹宗佑攀上徐文祖的肩膀，從男人身後探出腦袋，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他輪廓優美的眼睛水光粼粼，唇角微腫，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倚在戀人身邊，慵懶又性感。

——就像一只危險的貓。

小青年呆了幾秒，臉孔騰地燒紅了。

“你擔心什麽？放心，他也不會介意的，”尹宗佑笑嘻嘻地偏頭，跟身旁的男人咬耳朵，“是不是？”

徐文祖興致缺缺地聳聳肩，視線壓根沒在對方身上停留。

“是新來的房客吧？”尹宗佑主動搭訕，“你好，我是303房的。”

“哦哦，我叫姜錫允，住在……”他話說一半便被打斷了，尹宗佑摸摸下巴道，“噓，讓我猜猜看，310？”

“欸……欸？你怎麽知道！”

“秘密。”尹宗佑眼神閃了閃，瞳仁深處多了一絲溫暖的光，“很高興認識你，姜錫允。”

姜錫允撓撓頭，憨笑起來，明顯松了口氣。

“那個，我其實是想問您有多餘的充電線嗎？”

“當然……啊！”尹宗佑吃痛驚呼，身子被往後重重一扯。

一直被忽視的某人抓緊他的腰，不滿地低下頭，往他脖子上啃了一口。

姜錫允：“……”

徐文祖反手將宗佑攏在懷裏，擋住第三者探究的目光，黏糊糊地磨蹭了一會兒，扭頭冷淡道：“樓下就有便利店。”

姜錫允尷尬地笑笑，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徐文祖沒理會他，繼續旁若無人地炮制著懷裏的青年，已經快把對方的脖子給吸紅了。

不知碰到了哪裏，尹宗佑嘶了一聲，低聲抱怨：“你是狗嗎？”

到了這種時候，任誰都知道不該再看下去了。

姜錫允紅透一張面孔，低頭抓起錢包，匆匆跑過兩人身旁，徑自往樓下跑去。

聽腳步聲遠去，尹宗佑吃吃地笑起來：“嫉妒了，嗯？”

徐文祖正埋在他頸側，慢條斯理地舔著那塊脆弱泛紅的肌膚，聞言頓了頓，道：“親愛的，喜歡手鏈嗎，還是戒指？”

尹宗佑仰起脖子，當真認真思考起來：“你該知道，作家都不喜歡往手上戴東西，打字硌得疼。”

“……唔，可惜，他牙齒很白呢。”徐文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望。他撈起小作家蒼白的手腕親了一口，又叼著纖細的腕骨磨了磨牙，似乎想就此蓋個戳。

“皇冠怎麽樣？”尹宗佑興致勃勃地提議，“像小說裏一樣，你可以跪下來給我加冕。”

“真是……貪心的孩子，”徐文祖低笑著搖搖頭，松開他，暧昧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去洗洗吧，我親愛的小王子。”

尹宗佑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拎起衣服往浴室去了。

他身材不高大，卻挺拔俊秀，從背後看去，格外地賞心悅目。

徐文祖挑眉看著，心裏有點糾結起來——按道理應該是從後面搞比較爽，可他又著實想正面欣賞小野貓張牙舞爪的神情，一時有些取舍不下。

不過，在此之前……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麽，擡頭看了眼天花板，猶豫片刻，掉頭快步離開。

尹宗佑淋了會兒熱水，捏著肥皂朝外瞥了一眼。門敞開著，昏暗走廊裏空無一人，他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這著實……不像是那個人的作風啊。

尹宗佑瞇了瞇雙眼，若有所思地沖去周身滑膩膩的泡沫。指縫間，蒸汽氤氳的水流順著流暢肌理淌下，徒留滿身細小的水珠。

他突然笑了一聲，低下頭，開始徹底地清洗身體。

同一時間，徐文祖正坐在四樓焦黑的房間角落，只在身後留了一盞燈，照亮他面前躺椅上鎖著的、狼狽不堪的瘦削男子，卻狡猾地將他自己的表情藏在陰影裏。

坐了一會兒，徐文祖忽然站起身，椅子拖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燈泡也跟著晃了晃，一瞬間映亮了他深邃的眉眼，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雙毒蛇般冰冷的眼睛裏，竟閃過一抹可以稱之為繾綣柔情的神色。

椅子上的囚徒顯然也發現了，他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瘦弱的手腳竟重新掙動起來，被塞住的口中不斷發出嗚嗚聲響。

“噓、噓……”醫生戴著橡膠手套的修長手指輕撫他的側臉，哄孩子似的掐住晃了晃，“不要吵，基赫。”

聽見這個稱呼，那個人猛地擡起頭，突然不再掙紮了，身體脫力般軟了下去。

破舊的牙醫椅上綁著的這位，確實是失蹤的劉基赫，不過幾日不見，他蒼白俊秀的面孔布滿血汙，一雙眼睛深陷眼眶，憔悴不堪。

“一定很累吧，基赫？”醫生溫柔地笑著，替他理了理淩亂的黑發。

——是“基赫”。“親愛的”這個稱呼，如今已經另屬他人了。

劉基赫死死瞪著他，許久，失去光彩的眼睛輕輕一眨，忽然落了一滴淚。

那滴淚順著眼角紋路滑落鬢邊，很快看不見了，下一秒，他仿佛難以呼吸一般，重重喘息起來，喉結不斷滾動，自胸腔擠出野獸般的嗚咽。

即便如此，他仍緊盯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好似要將對方的模樣分毫不差地拓在視網膜上。

“別哭了。”醫生無奈道，“怎麽，很疼嗎？明明只拔了一顆牙而已啊。”

劉基赫氣苦至極，整個人輕輕發著抖，手銬碰撞發出輕響。

“算了，”徐文祖對他的反應興致缺缺，從旁抽出一支麻醉劑，淡淡道，“反正很快就能解脫的。”

劉基赫微微睜大眼，親眼看著那冰冷鋒利的針尖越靠越近，睫毛顫了顫，眼中僅存的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親愛的。”

“啪——”

黑暗中猝然探出一只白皙的手，分毫不差，牢牢攥住了醫生的右手腕。

徐文祖有些驚訝：“親愛的？”

尹宗佑走到燈光下，慢條斯理地抽出註射器，沖椅子擡了擡下巴：“唔，原來你一直藏著他？”

“親愛的……”徐文祖拉長調子，笑容愉悅，甚至多了點討好的意味：“以後不會了，乖，針筒還我。”

“不行，”尹宗佑將它“當啷”丟到一邊，“我不允許。”

醫生的眼神亮了亮，有點興奮起來，啞聲道：“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麽說服我？”

尹宗佑與他對視片刻，忽然擡手，拽著衣領一把將人從椅子上扯了起來，隨即踮腳，粗暴地吻住了對方的唇。

醫生只楞了一秒，立刻反客為主，牢牢扣住了他的後腦。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與其是親吻，倒不如說像慘烈的撕咬。

室內光線暗淡，唯一的觀眾，只有歪躺在一旁的劉基赫。他呆呆望著糾纏的兩人，眼神渾濁，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

徐文祖和尹宗佑也絲毫沒有在意他，兩人擁抱著滾到另一張牙醫椅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劉基赫被響聲一激，哆哆嗦嗦地偏過腦袋，循聲看去。他的眼神烏沈沈的，仿佛還含著淚。

尹宗佑氣喘籲籲地笑著：“餵，他在看呢。”

“不殺他，你反悔了？”

尹宗佑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架勢。“床”太小了，他兩條修長筆直的腿東倒西歪地垂著，此時他擡起其中一條腿，大膽地蹭了蹭醫生。

醫生捉住那只犯上作亂的腳，突然暧昧微笑起來：“第一次？不像嘛。”

宗佑挑眉：“你很在意？”

醫生親昵地捏了捏他的喉結，沒回答。

尹宗佑仰起脖子與他對視，眼含挑釁：“……那就征服我啊。”

火焰幾乎在一瞬間引燃，跳動在沸騰的心臟，也跳動在滾燙的眼底。

醫生勾唇笑了笑，擡腳踏在他大腿上，傲慢道：“那就……麻煩你了，親愛的。”

陰影裏，質地堅硬的皮鞋碾了碾，換來一聲輕喘。

尹宗佑壓抑呼吸，握著那只鞋，撐起身子跪在床上，細長的手指十分靈活，幾下便挑開了鞋帶。

“然後呢？”徐文祖順著宗佑的目光，又掃了眼身後的劉基赫。

房間的角落，劉基赫失魂落魄地平躺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可是，大概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該嫉妒誰——精神上他極度依賴著徐文祖，肉體卻誠實地被尹宗煽動蠱惑。

他在看誰？他該代入誰？他在幻想誰？

劉基赫說不清，他只記得頭頂搖晃的燈泡，那亮度令他發瘋。

“就讓他看著，”尹宗佑微笑，指尖勾住醫生的領帶，“你瞧，他在發抖了。”

陰暗焦臭的墻壁上，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處。

徐文祖從未體驗過性，或者說，是如此酣暢淋漓的性。鼻尖充斥著血腥味，身下的人瘋狂地啃咬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雌獸。

直到他死死按住他勁瘦痙攣的背，張嘴叼住了他的後頸。

能嘗到血液的鹹腥。

椅面吱呀起伏，破舊的燈盞不斷搖晃，恍惚照出無數個鬼魅的影子，似乎世間幻化出無數個“他們”，最後又歸於一體。

白光乍現，撕破眼前無盡的黑暗。

那一瞬，他們扭曲交握的汗濕指尖，擦亮萬千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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